第467章 师兄弟

大竹峰，守静堂前。

张小凡和宋大仁站在那熟悉的青石广场上，望着月光下熟悉的屋舍、熟悉的竹林、熟悉的一草一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跟着老祖在外这些日子，虽然见识了惊天动地的景象，修为也突飞猛进，但此刻回到这他熟悉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的竹峰，才真正有了“回家”的感觉，就连他的呼吸，仿佛也都轻快了起来。

他自幼上得青云，入的，就是这人丁稀薄的大竹峰，年幼时期的草庙村，虽然是生养之地，但因为普智一事，他却一直下意识的回避着那里，对他而言，这大竹峰上的竹屋木房，才是真正能让他安心的那个地方。

“小凡！”

一声惊喜的呼喊打破了夜的宁静。只见一道人影从守静堂里冲出，正是他那位名为小师姐，但实际上很多时候，都需要他来照顾一二的田灵儿。

那姑娘一身红衣，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快步而来之际，身边朱红色半透明的长绫摇曳，宛若琥珀。

只是看见田灵儿那一身红衣的瞬间，张小凡浑身就打了个激灵，本能的运起了法力，法诀也掐了起来，但旋即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老祖的精神战场上，于是他也露出了笑容，不见局促。

实在是冯子昂的训练有点东西在里面的，每次在精神空间的草庙村里，见到一身红妆的田灵儿，就代表着接下来有一场刺刀见红的生死大战。

这么几百上千次下来，以至于他直到现在才恍然发现，他的身体对这位小师姐，已经有了点预警的意思，他脑子都还没转过来，身体就自然而然的做好了斗法的准备。

这个发现让张小凡心中连连叹息，不过好在，这也不是没有好处，此刻再看田灵儿，他心中莫说有那少年的憧憬了，甚至有点想动手。

纯纯是被整死太多次，荷尔蒙转化成肾上腺了.....

她身后，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吕大信、杜必书等人也纷纷涌出，脸上满是激动与喜悦。

“小凡回来了！”杜必书跑得最快，一把抱住张小凡，差点把他勒得喘不过气，“你小子可算回来了！这些天跟老祖出去，可把我们羡慕坏了！”说着，他狐疑的打量着张小凡：“你这小子！从老祖处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竟然生的快要有我一半俊俏了！”

“六师兄……轻、轻点……”张小凡哭笑不得。

紧随其后的田灵儿不满的上前拉开杜必书，上下打量着张小凡，眼中也满是笑意：“修道之人，相由心生，小凡开阔了眼界，面上变动一二又有什么奇怪的，再说，小凡本就不丑好吧，反倒是六师兄你这样貌的，也好说自己俊俏？”她说着忽然一怔，仔细感应片刻，脸上露出惊容，“小凡，你的修为……怎的进展如此之快？这……这都....我都探查不清了！”

众人闻言，纷纷探出神念感应，随即一个个倒吸凉气。

“真的假的？”杜必书瞪大眼睛，“小凡，你吃了什么仙丹？怎的进境如此之快！”

张小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也……也没吃什么仙丹，就是老祖偶尔指点几句，又随着老祖修行……”

“指点几句？”何大智眼中精光闪烁，“能让修为精进如此之快的指点？师傅也日日指点我等，小凡，你不老实啊.....”说着他看向宋大仁和张小凡身后：“师父呢？大师兄，不是你和师父一道出去的吗？”

“师父被掌教师伯唤去通天峰了。”宋大仁回道，又见众人还扯着张小凡：“好了好了，小凡刚回来，你们就围着问东问西，像什么话？先进屋再说。师娘还在等着呢。”

众人簇拥着张小凡进了守静堂。

堂内，田不易平日里坐着的主位空着，坐在另一边的，是一婉约端庄的妇人，正是田不易之妻，大竹峰上诸位弟子的师娘，苏茹。

看到张小凡进来，苏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她起身，上前一步，上上下下打量着张小凡一番后，方才伸出手，拉起他，仔细端详。

“回来便好。”苏茹柔声道：“瘦了些，但也精神了些。跟着老祖，吃了不少苦吧？”

张小凡摇头：“没有吃苦，老祖对弟子……挺好的。”

苏茹轻笑：“老祖当日初见便与你合缘，此番下山也只带了你一人，确实待你挺好，你切莫学你师父，凭白被老祖嫌弃。”

“哈哈哈....”张小凡还未答话，田灵儿已经跳了出来：“娘，你也是凭白操了心，小师弟一向对人都恭恭敬敬的，那老龙那般可怕，小师弟肯定敬着啊。”

“师娘……”张小凡拨开荡起的朱绫，对着苏茹无奈道：“就和师姐说的那般，我哪里敢啊，老祖平日里纵然不看重礼数，但随于老祖身侧，弟子一向恭敬。”

“确也是了。”苏茹又拍了拍他壮实了不少的手臂：“我家老七自幼便老实勤快，恭敬师长，哪像是.....”苏茹从张小凡身上抬起眼来，眉眼轻扫间，就让视线落在了田灵儿身上。

顿时，刚刚还在笑嘻嘻的田灵儿顿时眨了眨眼，那飘扬的朱绫一下子就紧贴在她腰间，连个晃都不带打的。

近日来因为她屡屡往龙首峰跑，田不易和苏茹是真没少收拾她，田不易还好，苏茹下起手来是真揍啊，已经颇有点被打服了的样子。

“看你那个样子。”苏茹扫了一眼女儿，然后看回张小凡：“坐下说话，和我们讲讲，你这一路都经历了些什么，那大树又是怎么回事？”

张小凡依言坐下，开始讲述这一路的经历。

从小池镇黑石洞说起，说到六尾魔狐的寒毒、两只狐狸被老祖当猎犬用、自己天天做饭，再到死泽深处的天帝宝库、那棵通天巨树，最后说到黄鸟的出现与冰龙那堪称一面倒的一战……

最后那在树上和仙人动手的那他没看到的一战，他原本正说的过瘾，可刚开了个头，就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当即闭口不谈，可哪怕是如此，这瓜已经够众人吃的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说什么？”杜必书结结巴巴，“老、老祖把黄鸟……吃了？！”

“嗯。”张小凡点头，然后道：不止老祖吃了，我也跟着尝了些，而且我和老祖第一次相遇时，老祖就在吃黑水玄蛇.....”说完，他奇怪的看向诸位师兄弟：“你们当时不也见了吗？”

“我的老天爷……”吕大信喃喃道，“黄鸟啊！那可是上古神兽！在老祖那里就……就是吃掉了？”

“那黄鸟可大了……”张小凡想了想，比划着，“双翼展开能遮天蔽日，一振翅间，就是连天大风，刮得风云狂卷，但老祖只是一下，它就……”

他想起那日的情形，依旧感觉心潮澎湃，那是不亲眼所见，就绝对无法想象到的震撼画面，遮天蔽日，卷动风暴的庞大巨兽，被更加庞大和狂暴的存在，从天上狠狠碾进了地里：“老祖一撞，就连云海都在动荡，落地时石破天惊....”

说着说着，张小凡也觉得光说实在讲不清楚当时的震撼，干脆运转灵力，法诀一掐间，就是一团冰雾涌出，再被他一口寒气卷着，冻成了厚厚的冰墙，可随着法术的施展，张小凡看着冰墙上出现的那大大小小，勉强能看出个龙型的寒冰，自己都觉得有点脸热。

那冰墙上的龙和鸟，非但小不说，还显得丑陋异常，若不是在座的人都见过老祖，压根都没法将那个丑丑的好似长翅膀的蜥蜴和老祖那狰狞霸道的外形联系起来。

堂内一片死寂。

良久，宋大仁幽幽道：“小凡，你说.....老祖知道你这么骂他吗？”

张小凡瞬间爆红了脸，连忙要掐诀将那冰墙毁去：“大师兄你休得胡言乱语，怎的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宋大仁一把抓住了张小凡的五指，另一侧的吕大信也抓住了他另外一只手：“你看看你这冰墙上的图影，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的顽童作画讽人。”

但他俩哪怕是手快也不过玉清境修为，那里按得住张小凡，加之张小凡现在跟着冯子昂，不说法力上的修为，就是每日里妖兽灵物的吃着，这身子骨看似还是个十来岁少年的模样，实际上气血之旺盛，倒拔垂杨柳也不过等闲，轻轻一甩就挣脱二人，袖中寒气一涌，便是一枚冰锥直直砸在那冰墙上。

轰的一声砸了个满地碎冰，再也看不出半分模样。

“你小子还把这图影毁了？”杜必书瞪大了眼睛：“你这是毁尸灭迹啊！”

张小凡理直气壮：“什么毁尸灭迹，你哪里看到冰墙了？那里见到图影了？我什么时候施展凝冰照影了？诸位师兄，师娘的眼皮子底下，你们在胡说些什么东西？”

苏茹只是看着他们闹，听得张小凡喊到自己头上，莞尔一笑，抬起手来，纤细的手指往眉前一横，竟是把眼睛给遮住了。

“师娘什么都看不见哦.....”

“老七！”杜必书嘿了一声：“你却是忘了，这凝冰照影之术，老祖也传了我了。”

说话间，又是一道冰墙从张小凡打碎的那一地碎冰中凝聚，甚至因为原本有了寒气残留的缘故，杜必书的冰墙凝聚更快，眨眼间，就是一幅新的图样显露于上。

而且，这新图样里，轻笑的苏茹、站在一边眼巴巴看着师兄弟们笑闹的田灵儿，瞪着眼的宋大仁、一脸感叹的其余众人竟然都纤毫毕现，仿佛有一绝世画师将这一幕直铺于纸上，就连各人的神态都惟妙惟肖。

而在这活灵活现的图影正中，一脸兴奋之色的张小凡，正指着他面前那高低不平，看上去就和泥捏出来的墙上冰龙侃侃而谈，就连他当时眉宇间的那一抹兴奋，都由寒冰的错落间雕琢的淋漓尽致。

张小凡一下就瞪圆了眼睛：“你怎么可能用的这么好？？？？”

这凝冰照影看似简单，但实际上操作起来却困难的难以想象，不但要求施法者在寒冰一道上有足够的造诣，甚至还要求观察细致，记忆超群，方才能画出栩栩如生的图影。

“哈哈哈哈！”杜必书一手扶着刚凝聚出来的冰墙，一手指着张小凡狂笑：“老七啊老七，没想到吧.....”

见不得杜必书如此嚣张，宋大仁笑道：“小师弟你在后山闭关，又随老祖下山，却是不知道其中之事，杜老六这一手凝冰照影，早就成了咱们门中声名显赫之辈了，就是小竹峰上的诸位师姐师妹，也常有来此寻老六施展此术的，平日里他自己也是苦练不缀，被师父打了一顿又一顿，但奈何他实在喜欢，也就随他去了，这不....”

宋大仁指着那冰墙：“咱们青云，已经无人能出其左右了啊。”

张小凡愕然。

而这时苏茹也说话了，她站起来款款而来，在那冰墙上轻轻敲了敲，又在杜必书头上敲了一下：“还不快些收起来，若是你们师父回来，看到你又在施展这门法术，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杜必书嘿嘿笑着：“好嘞师娘，等下我直接搬去老祖抬来的那棵巨树下面。”

“啊啊啊！”张小凡大叫一声，直接扑向杜必书：“六师兄，你我兄弟一场，怎的置我于死地，把我的凝冰照影擦去啊！”

“你现在承认这是你的凝冰照影了？”杜必书躲开，拎着冰墙就跑出了门。

“师兄啊.....”张小凡撵在后面：“我真得控制你了！”

这两人跑了出去，苏茹也摇了摇头：“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和些孩子一样。”转头就看到田灵儿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笑了笑：“你也去吧，只是记得，莫再去龙首峰了，你父亲可马上要回来了。”

“嗯嗯呢...”田灵儿连连点头，已经一溜烟的追那都快冲进竹林的二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