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淮君

冯子昂是万万没想到，这头白龙竟然有如此之大的反应，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前方团成一个球的白龙，还有那些一动都不敢动，同样趴伏在雪堆里，大气都不敢喘的霜巨人们。

“哈，我闲疯了弄死你。”冯子昂瞅了它几眼，很诚实的道：“如果不是你撞塌了我的雪山，我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听到冯子昂的话，无论是白龙还是霜巨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白龙更聪明，脑子转得更快，它甚至能听出冯子昂的话里面那种被人打扰的无奈。

神灵的语言，是有力量的。

无关信誉，纯粹是当双方的层次大到一定程度时，上位者不屑对渺小的生灵说谎，实力差距，决定了上位者的任何一句话，最起码在出口的那一刻，都是真实的。

“那....那.....”白龙的眼珠一转：“那我就不打扰陛下的沉眠了，我马上....”

“等会儿。”冯子昂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你撞了我的山，塌了我的雪，就想这么走？”

白龙一个哆嗦，立马抬起了头：“我愿意为您恢复原状！”

冯子昂歪了下脖子，白龙立马一个咕噜站起来，抖着身上的雪就朝着光滑的冰山跑了过去。

霜巨人们则不敢动身，他们之前还有和白龙动手，甚至杀死它的勇气，可此刻，面对冯子昂这种超乎想象的存在，他们连呼吸都放的极轻，一个个都趴在雪里，为首的那两头能和白龙掰掰腕子的霜巨人还好说，剩下普通的霜巨人因为体型的缘故，在接近两米的积雪里这么一趴，就像是几十个刚被诏安的宋江似的，只有那大屁股露在雪面上。

可在这种轻到几乎听不到的呼吸下，是霜巨人们绷紧到极限的肌肉，看着这些紧张的霜巨人，冯子昂又笑了一声，朝着他们扬了扬头：“过来点儿。”

伏若沃和隆考特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趴伏成一片的族人，最终还是不敢忤逆冯子昂的命令，最后还是伏若沃先站起了身，努力挺了挺胸膛，同手同脚的朝前走了过来。

直到站在刚刚白龙离开的位置，他才再度趴在了地上：“伟大的冕下，塔尔罗斯陛下的信徒，冰躯部落首领，伏若沃，向您致敬，愿您的神国璀璨而辉煌。”

“俺也一样！”隆考特在后面大喊，这个两只手上鲜血淋漓的霜巨人头顶在地上，两只手高高举起。

“俺也一样！！！”后面大群半截身子埋在土里，又因为跪服的姿态而撅着屁股的霜巨人也学着他喊了起来。

积雪里竖起一堆手和屁股，这场面看上去颇为滑稽，冯子昂轻轻咧了咧嘴，看向伏若沃：“你比你的族人们聪明很多啊。”

伏若沃眨了眨眼，抬起头：“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有一个强大的灵魂赐福给了我，让我懂了很多的东西。”

“嗯？”冯子昂微微眯了下眼，目光放在了对方额上那道血痕，‘赐福’这事儿，在dNd可不是一件含糊的事情，往往能和另外一个词挂钩：神选。

再联想到对方一个见证都能招来那道高远的目光，冯子昂忽然就觉得身上有点不得劲，总感觉有个神正在天上看着他。

不过似乎是他的声音让伏若沃误会了，这巨人看着冯子昂解释道：“那时候我很害怕，那道灵魂强大无比，几乎要将我的灵魂吞掉，可就在我绝望的时候，那道灵魂忽然就消失了，然后我就多了很多陌生的记忆，知道了很多东西。”

“嗯？？？？”

冯子昂一下瞪大了眼睛，原本他还以为这货是个神选来着，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貌似是干翻了穿越者的神人啊！

“展开说说！”他当即来了兴趣。

“后来我就根据那个灵魂里的记忆，带着族人们做陷阱、狩猎、保护受伤的族人，还会用冰和石头帮族人们这段的手臂和腿夹在一起让他们能够痊愈，还将崽子集中起来养育，不将年老的族人赶出去....”

“这些都是那个灵魂留下来的记忆？”冯子昂越听越觉得这个灵魂留给伏若沃的，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文明痕迹了：“那个灵魂还给你留下了什么？”

“还有很多，有从未见过的高山，那些山是方的，山崖和冰面一样光滑，人们住在里面，有能将巨人吃进去的方盒，盒子下面有环形的东西，可以跑得很快，还有拿在手里的方块，方块上有光，里面藏着很多会说话的小人.....”

说着说着，伏若沃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灵魂不是崩溃了，他消失的时候，还说了一句我很长的，我听不懂的话。”

冯子昂皱起眉头：“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伏若沃摇头：“太长，而且听不懂。”

“....”冯子昂噎了一下，继而想了想：“你知道怎么说吗？”

“我记得，但我不会说，我也说不出来。”

“好。”冯子昂点点头：“你集中注意力想那句话，在你脑子里重复那句话。”

“遵命，冕下。”

伏若沃闭上眼睛，冯子昂的精神力瞬间就覆盖了他，下一刻，一道仿佛是烙印在对方灵魂中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逸散出灵魂的精神波动，几乎完美复刻了当初的那句话中的每一个声调起伏。

‘我自涛涛淮涡中舍命揽得那稚童性命，所换重活一世竟然是夺舍另一个稚童？可笑可笑！岂可为也？去休去休！不要也罢！’

那声音慨然肆意，甚至带着一股酣畅的豪迈，瞬间就让冯子昂心神一震，他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伏若沃的眼神里，却已经多了点东西。

他是真死过一次的人。

生死间的大恐怖，再清楚不过，那种整个世界，一点点黑下来，最后一道光芒都被吞噬之后的黑。

那种紧随着黑暗席卷而来，将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的触感都一点点剥离进内脏，最后连断裂的骨骼和流血的内脏都不再疼痛的麻木。

然后是安静，外界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就和眼前的黑一样，彻底被虚无吞没的死寂。

他是真的体会过的。

那辆从马路上直冲上三楼的大运，让他亲身体验了一次死亡的大恐怖，那种整个世界都离你而去，你的所有痕迹都将会被抹去，那些你的所有情感都将会被斩断，你的梦想，你的喜怒，你的人际，你的一切.....那种绝望，他真的体会过。

可现在，在他的面前，有一个体验过这种能让人癫狂的痛楚，但依旧豪迈的再度奔赴死亡的灵魂.....一瞬间，冯子昂觉得自己渺小的像是只丑陋的虫子。

他沉默一会儿，忽然有种无比的失落感，一瞬间，他想起了上辈子在群聊里看到的那句话。

群友就像是吸血鬼，看到猎奇和血腥谈笑风生，遇到屎和黄色还要哈哈大笑，但遇到一点儿爱和光明，马上就灰飞烟灭。

而现在，他这个夺了人家舍的‘吸血鬼’，遇到了一个光芒万丈的灵魂，一个为了让别人活下来，自己两度赴死的璀璨灵魂。

这灵魂的光芒耀眼到.....让他有种将其掐灭的冲动。

良久，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这口气力没有丝毫的超凡能量，完全就是一股比冰还冷的气流。

他看着下方的伏若沃，缓缓的伸出了爪子。

一根比伏若沃还要长的指甲，压在了他的身上，霜巨人一颤，后方趴伏的霜巨人们也开始躁动起来，但冯子昂的目光，只落在了伏若沃身上。

“你叫伏若沃是吗？”

“是，冕下。”

“这名字，是谁取的？”

“我的族人们这么叫我的，我也就当这是我自己的名字了。”

“好。”冯子昂的指甲微微用力，压得霜巨人仿佛被一座山镇在了下方：“改个名字吧，你叫，淮君！”

淮君淮君，淮水之君，此君非王，其君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