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李明达这并未直接问责的话,郭县丞的那眼珠子转了转,他就直起身来,脸上做出了一副满是痛心疾首的模样来:“回县尊,下官一得到消息,便立刻会同孙捕头赶往大牢;
只不过,在大牢门外,被冯百户的手下给拦住了去路。
但下官,立即去询问了当值的两名狱卒,据他们二人供述,他们昨夜子时和丑时曾分别巡视过一次内里的牢房;
当时凶犯虽萎靡,但并无异状。
谁曾想......
谁曾想天明再去送饭时,竟已是如此惨状!
下官已将那两名疏忽懈怠的狱卒拿下,关入另室,听候县尊发落!”
孙大头在一旁帮腔,语气之中带着夸张的惋惜与不解:“是啊县尊!
谁能想到这几个天杀的贼囚,竟如此狠绝!
许是他们知道自己罪孽滔天,难逃一死,索性......唉!
只是连累了县尊,刚到任便遇上这等糟心事,还让冯百户手下的两位军爷也跟着受了牵连,实在是......实在是卑职等无能!”
孙大头这话说得,看似自责,实则隐隐将“凶犯畏罪自尽”这个结论坐实了;
并且他还轻描淡写的将冯四儿手下的护卫“失职昏睡”也归结为受此事“牵连”,试图模糊焦点。
李明达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他们是......畏罪自尽?”
郭县丞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后,便立即变成了恰到好处的肯定脸色,他看了一眼旁边面色铁青的冯四儿,斟酌着词语对李明达回道:“唉,可不是么?
这几个凶徒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县尊到时要判,也是判他们一个凌迟处死;
他们该是害怕受那凌迟之法,这才寻了机会......自戕了。
事情已然发生,下官思来想去,或许......或许这便是天意?”
郭县丞这话说得可要比孙大头说得更加圆滑,既说明了凶徒是怕被“凌迟处死”,又立刻用“事情已然发生”、“天意”这般的词,对此事下定了结论;
最后就将这一切归结于“凶徒畏罪自杀”,试图彻底将此事定性。
李柒柒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冷笑连连。
这位郭县丞,果然是个官场老油子,演技精湛,话术高超。
他的每一句话都看似在解释,实则步步为营,目的明确——第一,坐实凶犯“畏罪自尽”;
第二,暗示李明达此事不宜深究,以免牵连更广,对刚上任的他“不利”。
果然,郭县丞他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诚挚的、好似是为李明达着想的忧色,压低声音道:“县尊,下官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郭县丞但说无妨。”李明达道。
“县尊新官上任,本应大展宏图,安抚地方。
如今遇到这‘刘家野店’一案,固然骇人听闻,但幸得天佑县尊,亲自擒获凶徒,揭露其滔天罪行,此已是莫大功绩,足以彰显县尊的英明果决,震慑宵小。”
郭县丞继续语重心长道:“如今,凶徒皆已‘伏法’,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那野店中的大缸、地窖白骨和幸存苦主的证言都是可以证明的;
这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足以定案,上报州府,乃至刑部,也必是县尊任上的一桩漂亮功绩,于县尊仕途大有裨益啊。”
说到这里,郭县丞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明达的脸色,就才继续道:“若是......若是县尊觉得凶犯死因尚有疑虑,执意要深究这‘自戕’背后的缘由......
一来,线索已断,查证艰难;
二来,难免要牵连狱卒、乃至县衙中的其他僚属......和冯百户手下的护卫;
如此,定会闹得人心惶惶,于县衙公务不利;
这三来嘛......”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李明达些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好意”:“这三来,县尊初来乍到,根基未稳。
若是一上任便大动干戈,深挖旧案,恐怕......恐怕会让人觉得县尊过于严苛,不恤下情,甚至......会得罪一些不明所以的......人。
这对县尊日后治理常乐,凝聚人心,怕是......弊大于利啊!”
“依下官浅见,”郭县丞最后总结道,他对着李明达将腰弯得更低,态度上显得更加“恭顺”,“此案,凶徒已死,可谓罪有应得,天理昭彰。
县尊不如就此结案,将案卷整理清楚,上报州府,了结此事。
如此,县尊则可腾出手来,专心于常乐的民生政务,安抚百姓,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不知县尊......意下如何?”
图穷匕见!
李柒柒心中冷笑。
郭县丞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演了这么一出情真意切的请罪和“设身处地”的劝谏,他的真实目的终于暴露无遗——他要将“刘家野店”这条血淋淋的线索,就此掐断!
用“凶徒畏罪自尽”这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将案子做成“铁案”;
表面上是为李明达的“政绩”和“稳定”着想,实则就是要掩盖这案子背后可能牵扯出的更大黑幕!
他甚至还隐隐带上了威胁——如果李明达不识相,非要查下去,就会“得罪人”,就会“于治理不利”!
孙大头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郭县丞所言极是!
县尊明鉴!
那几个畜生死了干净!
案子结了,县尊也能安心治理地方。
至于那看守不力的狱卒,还有卑职的失察之罪,县尊尽管责罚,卑职绝无怨言!”
孙大头在旁帮腔,这是想要用“认罚”来换取案子的“了结”。
李明达的脸色,在郭县丞开口说出那番“推心置腹”的话时,就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此刻听完这些话,他的脸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他刚要开口驳斥郭县丞这荒谬绝伦、包藏祸心的提议......
突然,前厅外再次传来一阵更加仓皇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来的不仅仅是县衙的人,而是冯四儿手下的一名护卫,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穿着捕快公服的年轻汉子。
那年轻捕快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护卫半扶半拖着进来的。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过去。
那年轻捕快一进厅,也顾不得行礼,直接扑倒在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奔跑而尖锐变形,带着哭腔喊道:“县......县尊!郭县丞!孙......孙头儿!
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孙大头心头一跳,厉声喝道:“慌什么!没看见县尊在此吗?
成何体统!
说,出什么事了?”
那年轻捕快抬起头,满头满脸的汗,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颤抖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一个让整个前厅瞬间陷入死寂的消息:“许......许典史!
许典史他......他死了!
今早他家人发现......发现他暴毙在家中书房之内!
身子......身子都硬了!”
? ?许典史死了!
?
还是暴毙!
?
昨天还活着和李明达一起吃酒的人,不过一夜,竟是死了?
?
欲知后事如何,咱们明天再见啊~
以上是 糖油粑粑真好吃 创作的《阿娘掌家,全家逆袭》第 255 章 第255章 典史之死(一)“许典史他他死了!”。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糖油粑粑真好吃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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