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驶出无光海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
不是因为光线太刺眼——无光海外围的星光稀疏而暗淡,远不到刺眼的程度。
是因为他们已经适应了绝对的黑暗,哪怕最微弱的星光,在瞳孔中也被放大成了太阳。
荣荣用手遮着眼睛,从指缝里看着舷窗外那片久违的星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
小听蹲在她肩头,两只小耳朵从紧紧贴着头皮的状态缓缓舒展开来,像两片被春雨滋润过的嫩叶。
老药头站在舰桥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杆称暗光苔的小秤。
他的拾荒船被临时挂载在星舰腹下,用灰鼠现编的虚空蚕丝缆绳牢牢捆住。
那台老掉牙的太虚文明空间熔炉终于可以歇一歇了,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拾荒船的货舱里,偶尔冒出一缕五颜六色的火花,像一头被关进笼子还不安分的老兽。
“前辈,碎星带怎么走最安全?”
狮心真人将星图投射在舰桥中央。
老药头走到星图前,用秤杆的尾部点了点风陨星域枯萎区外围一片呈现出细密光点状的区域。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如同一把被碾碎的钻石撒在黑丝绒上,在星图中缓慢旋转着。
“碎星带是上古大战时被打碎的一颗巨型星辰的残骸。”
那颗星辰的体积是青岚域的百倍不止,碎成了数亿块碎片,大的像山,小的像拳头,在虚空中转了不知多少万年。
碎片之间的缝隙很窄,窄到普通星舰根本钻不过去。
但老夫在里面采了三年药,摸清了一条‘药路’。”
他用秤杆在碎星带中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线从碎星带边缘一直延伸到深处,在接近核心区域时忽然折向西北,绕过一片特别密集的碎片群,然后重新折向风陨星域的方向。
整条线歪歪扭扭,像一条喝醉了的蛇。
“这条路上有暗光苔的生长带。”
暗光苔喜欢附着在空间碎片表面,吸收寂灭魔气为生。
有暗光苔的地方,寂灭魔气的浓度就低,空间结构也相对稳定。
影殿的巡逻队一般不会进入暗光苔生长带——因为暗光苔会干扰他们的阴影匿踪符文。”
狮心真人盯着那条歪歪扭扭的线看了很久。
“这条路的尽头通向哪里?”
老药头沉默了片刻。
“风陨星域枯萎区的外围。”
老夫三年前最后一次走这条路时,尽头处还是一颗半枯萎的生命星辰。
星辰上已经没有活人了,但地脉还没彻底断绝,暗光苔还能生长。
老夫在那里采了最后一批暗光苔,然后就收到了狮心谷主的传讯,说青岚域出事了,让老夫暂时不要回去。”
他的声音沙哑了一分。
“三年了。”
那颗星辰现在变成什么样,老夫也不知道。”
韩立的混沌真童沿着老药头划出的路线延伸出去。
灰白色的视野穿透碎星带边缘那些密密麻麻的空间碎片,在碎片缝隙之间穿行。
穿行了不知多远,他触碰到了一片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时间磨灭殆尽的生命残留。
那是一颗星辰,体积比青岚域略小一些,表面覆盖着灰黑色的枯萎地壳。
地壳深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地脉生机在跳动。
那是暗光苔的根。
暗光苔的根系扎入了星辰残余的地脉中,吸收着地脉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转化为自己生长所需的能量。
那颗星辰还没有彻底死去,但也离死不远了。
“那颗星辰上,还有暗光苔吗?”
韩立问。
老药头摇头。
“三年前就被老夫采光了。”
但暗光苔的生长周期是三年。
如果那颗星辰的地脉还没彻底断绝,现在应该又长出了新的一批。”
韩立将混沌真童的感知从星辰表面延伸到更深层。
在地壳下方约莫三十里处,他触碰到了那颗星辰的地脉核心。
那是一团已经萎缩到只有拳头大小的翠绿色光团,光团表面布满了暗紫色裂纹——寂灭魔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它。
但它还在跳动。
很慢,很微弱,但确实在跳。
“地脉核心还活着。”
韩立收回感知。
“但最多再撑一年。”
老药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秤杆插回腰间,转身朝舰桥外走去。
“走吧。”
老夫带路。
那颗星辰上的暗光苔,是老夫种下的最后一批药。
就算要死,也得让老夫把它们收回来。”
星舰驶入碎星带。
进入碎星带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极其诡异的引力乱流。
那些数亿块空间碎片在虚空中转了不知多少万年,每一块碎片都携带着母星爆炸时残留的引力烙印。
数亿道微弱的引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覆盖整片碎星带的引力乱网。
星舰在网中航行,如同一条小鱼在珊瑚礁的缝隙间穿行。
稍有不慎,就会被某块碎片的引力捕获,撞上去,舰毁人亡。
小听蹲在舰桥舷窗前,两只小耳朵竖得笔直。
它的天赋聆听在碎星带中被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块碎片在虚空中移动时都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嗡嗡声,碎片越大,声音越低沉。
碎片越小,声音越尖锐。
数亿块碎片,数亿种声音,交织成一首混乱到极致的空间交响乐。
它要从这首交响乐中,分辨出哪些碎片在移动,哪些碎片是静止的,哪些碎片的引力会与星舰的航向产生冲突,哪些碎片之间的缝隙足够星舰通过。
它的爪子在韩立手背上疯狂拍打着。
左边一下——前方碎片缝隙宽度足够。
右边两下——左侧有一块大型碎片正在靠近,需要向右偏转三度。
额头三下——正前方有一群小型碎片正在高速移动,必须减速等待它们通过。
三种信号,交替出现,频率比在无光海中快了十倍不止。
灰鼠坐在操控台前,双手按在方向舵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听的爪子。
小听拍一下,他转动方向舵一格。
小听拍两下,他反向转动两格。
小听拍三下,他立刻减速。
一人一鼠,在碎星带的引力乱网中跳着一支无声的舞蹈。
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分界线上。
老药头站在灰鼠身后,用秤杆轻轻点着灰鼠的肩膀。
“左。”
再左一点。
过了。
右。
稳住。
好。”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像一块在碎星带中磨了数百年的老石头。
星舰在碎片缝隙间穿行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灰鼠的手没有离开过方向舵,小听的耳朵没有耷拉下来过,老药头的秤杆没有点错过一次。
韩立的混沌真童全程开启,灰白色的视野穿透舰壁,穿透碎片缝隙,穿透引力乱网,锁定着老药头三年前走过的那条“药路”的每一处转折点。
荣荣的建木感应贴着舰壁向外延伸,在那些碎片表面寻找着暗光苔的生长痕迹。
找到了,就轻轻触碰一下,将暗光苔的气息传递给小听。
小听记住气息,将它作为导航的辅助参照。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直到小听的耳朵猛地转向舰身左前方,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吱”。
不是左边一下,不是右边两下,不是额头三下。
是一种韩立从未听过的、如同指甲划过琉璃般的尖啸。
那声音中带着惊恐,带着愤怒,带着一种小听极少流露的情绪——敌意。
“有敌人!”
荣荣的声音和韩立的混沌真童同时炸开。
舰身左前方,三块大型空间碎片的阴影中,三艘无标识的黑色战船成品字形编队,正朝星舰急速扑来。
战船的体积比青岚派的星舰小了一号,但舰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符文——不是影殿巡逻舰那种标准的阴影匿踪符文,而是一种更加精密、更加紧凑、专门为短距离爆发追击设计的加速符文阵列。
三艘战船的舰首同时亮起暗紫色的光芒,那是阴影能量炮即将发射的前兆。
“全舰右满舵!”
狮心真人的声音在舰桥中炸响。
灰鼠将方向舵猛地向右打到底。
星舰在碎片缝隙中做了一个极其惊险的急转弯,舰身与一块房屋大小的碎片擦肩而过,舰腹的虚空蚕丝缆绳被碎片边缘割断了两根。
老药头的拾荒船在舰腹下剧烈晃动,那台老掉牙的空间熔炉被晃得喷出一团五颜六色的火花。
三道暗紫色的能量炮光柱从星舰原来的航向上贯穿而过,击中了一块磨盘大小的碎片,碎片瞬间被气化,连渣都没有留下。
“是影殿的追猎舰!”
老药头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专门在碎星带这种复杂空域猎杀逃逸目标的快速战船!
舰上不载影卫,只有一名银纹接引使和三名影傀!
火力不如主力战船,但速度极快,转向灵活!
老夫在碎星带采药时被它们追过两次,每次都靠钻进暗光苔最密集的区域才逃掉!”
韩立的混沌真童锁定了为首那艘追猎舰的舰桥。
舰桥中央,一名银纹接引使正端坐在操控台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双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眼睛。
他的双手按在一枚暗紫色的水晶球上,水晶球中投射出星舰的实时影像——不是通过神识探查,是通过碎星带中那些空间碎片表面反射的星光。
他在用最原始的光学追踪手段锁定星舰的位置。
因为神识会被碎星带的引力乱网干扰,但光不会。
“灰鼠,碎片阴影。”
韩立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灰鼠瞬间懂了。
他将方向舵猛地向左打了一格,星舰钻进了一块山岳般巨大的空间碎片的阴影中。
追猎舰的光学追踪在阴影中失去了目标,三道阴影能量炮失去了准头,打在那块巨大碎片的表面,炸开三团暗紫色的火花。
碎片被炸出一个大坑,坑中的岩石在寂灭魔气的侵蚀下迅速变成灰黑色,簌簌剥落。
“何姑,虚空花。”
韩立继续说。
何姑从货舱中冲出来,手里攥着三枚荣荣用建木生机培育的虚空花种子。
她将种子贴在舰尾的舷窗上,建木生机注入。
三枚种子在几息之间生根、发芽、抽枝、开花,银白色的花瓣在舰尾绽放,将星舰的气息彻底遮蔽。
虚空花是太虚文明的空间灵植,天生亲和空间法则。
在碎星带这种空间碎片密布的环境中,虚空花的气息与碎片本身的空间波动完全融为一体。
追猎舰的阴影匿踪符文能够追踪灵力波动、追踪生机气息、追踪神识探查,却追踪不了与空间法则同根同源的存在。
三艘追猎舰的舰首同时偏转,朝星舰消失前最后出现的位置扑来。
它们的阴影能量炮在虚空中胡乱扫射,暗紫色的光柱在碎片之间穿梭,击中一块又一块无辜的碎片。
但没有一炮命中星舰。
韩立的混沌蚀灵指在指尖凝聚。
灰白色的指劲压缩到极致,只有米粒大小,但其中蕴含的混沌法则让周围的虚空都微微扭曲。
他没有瞄准三艘追猎舰中的任何一艘。
他瞄准的是三艘舰之间那根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影能量连接线。
三艘追猎舰之所以能够成品字形编队、如同一体般协同作战,是因为它们之间有一道阴影能量构成的战场协同网络。
银纹接引使通过这面网络同时操控三艘舰,如同操控自己的三根手指。
断了这面网络,三艘舰就变成了三根各自为战的手指。
韩立的混沌蚀灵指点出。
灰白色的指劲在虚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线,精准地击中了三艘舰正中央那道阴影能量连接线的核心节点。
节点是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暗紫色符文,悬浮在三艘舰之间的虚空中,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
混沌蚀灵指击中了那枚符文。
符文在灰白色光芒中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击碎,是还原。
从精密的阴影法则造物,还原成了构成它之前最原始的寂灭魔气。
寂灭魔气在虚空中扩散开来,被周围的空间碎片吸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艘追猎舰的协同编队在那一瞬间同时失控。
为首那艘舰猛地向左偏转,左侧那艘向右,右侧那艘向前。
三艘舰险些撞在一起,银纹接引使在水晶球前的双手疯狂划动,试图重新建立协同网络。
但网络的连接符文已经被韩立从根本上抹除了,如同一个人的三根手指之间的神经被齐齐切断。
手指还在,但再也无法协同握拳了。
“方逸,斩邪剑阵。”
韩立的声音依旧平静。
方逸带着厉锋和三名斩邪剑修从舰桥四角同时站起来。
五柄斩邪剑同时出鞘,银白色的剑芒在舰桥中交织成一座微缩的斩邪剑阵。
剑阵的核心是方逸手中的斩邪剑,柳玄风留给他的那柄。
厉锋和三名剑修的剑元通过剑阵汇聚到方逸剑上,五道剑元融合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色剑光。
方逸将剑光从舰桥舷窗处斩出。
剑光穿透舰壁——灰鼠在舷窗位置预留了剑元发射口——穿透虚空,穿透碎片缝隙,精准地斩在右侧那艘追猎舰的舰身上。
舰身上的加速符文阵列在剑光中被斩碎了一大片,暗紫色的光芒从碎裂的符文中疯狂外泄。
追猎舰的速度骤然降低了三成。
“雷猛,战兽冲锋。”
雷猛骑着那头通体漆黑的战虎,从舰腹的货舱门冲了出去。
战虎的爪子上套着太虚文明合金打造的爪套,在虚空中踩出一朵朵银白色的空间涟漪。
它载着雷猛,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向左侧那艘正在失控打转的追猎舰。
雷猛手中的长柄战斧高高扬起——那是百兽谷战兽堂堂主的传承兵器,斧刃上刻满了蛮荒的兽形符文。
战斧狠狠劈在追猎舰的舰首能量炮口上。
斧刃与炮口碰撞的瞬间,能量炮正处于即将发射的临界状态。
阴影能量在炮口中被强行堵住,无处宣泄,在炮膛内疯狂翻涌。
雷猛的第二斧劈在炮管根部,炮管被劈出一道裂纹。
裂纹在内部压力的作用下急速扩大,最终轰然炸开。
左侧追猎舰的舰首被自己的能量炮从内部炸出一个大窟窿,暗紫色的浓烟从窟窿中滚滚涌出。
追猎舰在虚空中剧烈翻滚,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为首那艘追猎舰上,银纹接引使终于从操控台前站了起来。
他的兜帽被气浪掀开,露出一张干瘦如骷髅的脸。
脸上的皮肤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灰黑色,眼眶中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
他不再试图重新建立协同网络,而是将全部阴影之力都注入了脚下这艘追猎舰的操控核心中。
舰身上那些加速符文同时亮到了极致,整艘舰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朝星舰疯狂撞来。
他要同归于尽。
韩立的混沌归墟指在指尖凝聚。
这一次不是米粒大小,是拳头大小。
灰白色的指劲在他指尖疯狂压缩、旋转,每一次旋转都让周围的虚空扭曲一分。
他将混沌小世界十五里疆域中三分之一的混沌之气全部压入了这一指中。
银纹接引使的追猎舰撞来的轨迹上,恰好有一块房屋大小的空间碎片正在缓慢飘移。
韩立的混沌归墟指没有瞄准追猎舰,他瞄准的是那块碎片。
指劲击中碎片的瞬间,碎片没有爆炸,没有崩碎,而是无声无息地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混沌态。
还原的位置,恰好是追猎舰撞击轨迹的正中央。
追猎舰撞进了那团混沌态中。
舰首最先没入,然后是舰身,然后是舰尾。
暗紫色的加速符文在混沌态中一个接一个熄灭,如同一盏盏被掐灭的灯。
银纹接引使的嘶吼声从混沌态中传来,沙哑而凄厉,但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最终整艘舰被混沌态完全吞没,连同银纹接引使一起,还原成了构成他们之前的混沌之气。
那团混沌之气在虚空中静静悬浮了片刻,然后被碎星带的引力乱网撕碎,消散得无影无踪。
三艘追猎舰,一艘被斩邪剑阵重创,一艘被雷猛劈碎了炮口,一艘被韩立用混沌归墟指还原成了虚无。
战斗结束了。
狮心真人站在舰桥中央,用仅剩的右手缓缓放下——他刚才已经准备冲出舰桥,用自己的兽王拳硬撼追猎舰了。
老药头攥着秤杆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秤杆的尾部稳稳地点在星图上那条“药路”的下一个转折点上。
灰鼠的手还按在方向舵上,指节发白,但他没有离开操控台半步。
小听蹲在舷窗前,耳朵竖得笔直,它在监听那两艘失去战斗力的追猎舰中是否还有活口。
“右侧那艘,舰桥里还有一个活人。”
小听用爪子急促地拍打着韩立的手背,左边三下——影殿活口,数量一。
韩立的混沌真童穿透右侧追猎舰残破的舰壁,看到了一个蜷缩在操控台下方的影卫。
修为不高,只有化仙初期。
他的双腿被斩邪剑阵的余波震断了,暗紫色的血液从断口处汩汩涌出。
但他还活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未销毁的玉简。
“雷猛,抓活的。”
雷猛骑着战虎冲入右侧追猎舰的残骸中。
片刻之后,他拎着那个影卫的后领飞了回来。
影卫的双腿已经彻底断了,暗紫色的血滴在虚空中化作一粒粒冰晶般的血珠。
他的脸上满是恐惧,嘴唇剧烈颤抖着,但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玉简。
雷猛掰开他的手指,将玉简夺下,递给韩立。
韩立接过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材质不是普通的灵玉,是影殿特有的影玉。
玉简表面刻着一行极其细小的暗紫色文字,只有四个字——“韩立,风陨”。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将神识探入玉简,玉简中封存着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波动。
意念波动的结构很复杂,被层层阴影法则加密过。
但在混沌之气的包容万物特性面前,加密形同虚设。
他一层一层地解开加密,最终触及了意念波动的核心。
那是一段影像。
影像中,一个面容模糊的黑袍人盘坐于白骨祭坛之上。
祭坛的结构和古药园那座一模一样,但规模大了十倍不止。
祭坛周围环绕着数十名影傀,每一名影傀的胸口都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紫色晶体——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寂灭魔气核心。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没有面孔,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沙哑如金属摩擦。
“韩立,青岚域的小虫子。”
你毁我圣殿一处分坛,杀我殿主。
风陨星域,是你葬身之地。
本座在此等你。”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玉简在韩立掌心中无声无息地自毁了,化作一蓬暗紫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全场死寂。
狮心真人的右拳握紧了。
“金纹接引使?还是……更高?”
韩立将手掌上的暗紫色粉末轻轻拍掉。
“气息远超金纹。”
不是殿主——殿主已经被放逐到混沌夹缝了。
是影殿在风陨星域的真正主人。
很可能是播种者之影座下最强的接引使,或者,是播种者之影用自己的一缕本源培育出的分身。”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他在风陨星域等我们。”
荣荣走到他身边,将小听抱在怀里。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没有问“那我们还去吗”这种话。
她只是将小听抱得很紧,紧到小听被勒得“吱”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她特有的、装出来的轻松语气说了一句:“哥,那个黑袍人真没礼貌。请人去做客,也不说备好茶。”
韩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将手掌上残留的最后一缕暗紫色粉末拍掉,转身面朝舰桥。
“灰鼠,继续按老药头的路线航行。”
方逸,让斩邪剑修轮流休息,保持剑阵随时待命。
雷猛,让战兽们从假死状态苏醒,但保持静默。
何姑,虚空花不要撤,继续遮蔽舰身气息。
小听,碎星带的监听不要停。”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很稳。
“他要等,就让他等。”
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走。
到了风陨星域,看谁埋谁。”
狮心真人咧嘴笑了。
“好。”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小子。”
星舰重新启动,沿着老药头三年前走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药路”,继续朝碎星带深处驶去。
小听的爪子继续在韩立手背上轻轻拍打着,左边一下,右边两下,额头三下。
三种信号,交替出现,稳定而沉着。
荣荣靠在韩立肩膀上,建木感应重新向外延伸。
翠绿色的神识在碎片缝隙之间穿行,在那些空间碎片表面寻找着暗光苔的生长痕迹。
找到了,就轻轻触碰一下,将暗光苔的气息传递给小听。
小听记住气息,将它作为导航的辅助参照。
韩立站在舷窗前,看着舷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碎片海洋。
碎星带深处,风陨星域的方向,那片灰黑色与暗紫色交织的淤伤在视野中越来越近。
在那片淤伤的最深处,在一座白骨祭坛之上,一个面容模糊的黑袍人正盘膝而坐,周围环绕着数十名影傀。
他在等。
韩立的手在袖中轻轻按着那枚封存着破虚丹的玉匣,按着那枚封存着柳玄风剑意的剑符,按着那枚正在微微发光的兽王令副令。
三样东西,三条命。
苏言真人的,柳玄风的,狮心真人的。
三个人,三条路,都铺到了他脚下。
他的嘴角在舷窗的倒影中微微弯了一下。
很淡,但确实弯了。
小听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左边一下,安全。
以上是 飞蛇在森 创作的《宁荣荣魂穿凡人成韩立小妹》第 754 章 第652章 碎星带的伏击。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飞蛇在森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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