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落魂渊（下）

那煞魂的速度极快，比之前那些快了一倍不止。它的大剑横扫过来，剑风呼啸，暗红色的雾气在剑身上翻涌，化作一道弧光。陆乾侧身闪避，黑风步全力施展，身形如同风中的落叶，轻飘飘地避开那一剑。大剑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斩在身后的石柱上，石柱应声断裂，断面光滑如镜，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火焰。

那煞魂一剑落空，立刻变招，大剑反撩上来。陆乾没有退。他迎着剑锋冲上去，在剑锋即将触及胸口的瞬间，身形猛地一矮，从剑下穿过。同时人皇剑刺向那煞魂的肋部。那煞魂身形一转，避开剑锋，大剑已经收回，横在身前，朝陆乾拍来。

砰！陆乾横剑格挡，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但人皇剑稳稳握在手中。他没有喘息，脚下发力，再次冲上去。一剑，两剑，三剑，四剑，五剑——每一剑都快如闪电，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那煞魂左突右闪，连连后退，大剑在身前舞成一道暗红色的屏障。但陆乾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他的身法已经和剑法融为一体，每一剑都带着黑风步的轻盈，每一剑都蕴含着大力神魔拳的发力，每一剑都由淬骨之力支撑。

它在等。等陆乾力竭，等陆乾出错。但陆乾不会给它机会。

第六剑，他用了全力。三颗金丹同时震动，法力灌入剑身，人皇剑上的金色光芒暴涨。他将黑风步的轻盈、淬骨之力的坚韧、发力技巧的爆发，全部融入了这一剑。剑光化作一道金色的弧光，带着风声，带着雷鸣，直奔那煞魂的胸口。这一剑，他叫它“破风”。

那煞魂没有闪避。它抬起大剑，暗红色的光芒在剑身上凝聚，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剑光斩在盾牌上，轰的一声，盾牌碎裂，煞魂倒退数步。它的胸口被剑光扫中，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像血液一样流淌。但它没有倒下。它稳住身形，空洞的眼睛盯着陆乾，然后猛地冲了过来！

这一次，它用了全力。它的速度快到极致，陆乾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本能地横剑格挡。砰！他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碎裂，碎石飞溅。他落地的瞬间翻身而起，那煞魂已经到了面前，大剑斩下！

陆乾没有退。他侧头避开大剑，同时人皇剑刺入那煞魂的腹部。剑身没入暗红色的雾气，他感觉到剑尖触碰到了核心——坚硬，冰冷，像是一块被寒冰包裹的玄铁。他运起《神魔九变》第一变的力量，骨骼咔嚓作响，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力量暴增。剑尖刺穿了那层硬壳。

煞魂的身体剧烈颤抖，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它的大剑从手中滑落，化作雾气消散。它低下头，“看”着陆乾。那空洞的眼眶中，暗红色的火焰跳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熄灭。它的身体缓缓碎裂，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在雾气中飘散，像是一场无声的雨。

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落在地上。通体暗红，几乎发黑，表面的纹路密如蛛网，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跳动，像是有生命一样。珠子的核心处，有一点金色的光芒，在暗红色的纹路中若隐若现。

陆乾弯腰捡起，握在手心。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比之前那些强了数倍。那股力量中的怨念暴戾得几乎要撕裂他的神魂，像是一只被困了千万年的凶兽，拼命挣扎，想要冲出来。他咬紧牙关，全力运转《神魔九变》的温养法门，将那股暴戾的力量一层层剥离。黑烟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在他手边扭曲成一张人脸——那煞魂的脸，苍白，没有表情，空洞的眼睛盯着他。黑烟挣扎了几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然后散去。

纯净的力量融入神魂，他的神魂猛地一震，像是一块被烧红的铁被扔进了冰水里，嗤的一声，冒出无数细密的气泡。然后，一切归于平静。他的神魂比之前凝实了数倍，像是一团被反复锤炼的钢，杂质被剥离，只留下最纯粹的部分。他的神识覆盖范围扩大了一倍有余，他甚至能感觉到落魂渊更深处那些更强大的存在——金丹巅峰，半步元婴，甚至元婴期。它们沉睡在雾气中，像是一群蛰伏的巨兽。

陆乾睁开眼，把珠子收好。他的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后背撞得生疼，左肩被利爪擦破了一道口子。但他的眼中，满是兴奋。金丹后期的煞魂，他杀了。正面搏杀，没有取巧。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将几种功法融会贯通——“破风”这一剑，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取出一粒回气丹吞下，闭目调息了片刻。然后睁开眼，望向落魂渊更深处。那里，雾气中隐隐透着一丝暗红。他能感觉到，更强大的存在在深处游荡。金丹巅峰，半步元婴，甚至元婴期。那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第三十二章 落魂渊（下）

落魂渊的核心，没有雾气。

陆乾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从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起，那些如影随形的灰黑雾气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黑暗。地面是黑色的岩石，光滑如镜，倒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暗红色光芒。头顶看不见穹顶，只有无尽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随时会合拢。

空气是死的。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流动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铅块，沉重而粘滞。陆乾放慢脚步，人皇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金光在这片黑暗中只能照亮不到一丈，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他的神识被压制到了极限。在外围能覆盖百丈，在中层能覆盖五十丈，在这里，只能延伸到十丈。十丈之外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感应不到。但他的神魂比刚进落魂渊时强了数倍，即使被压制得这么厉害，他依然能感觉到——这黑暗中有东西。很多很多。它们沉睡在暗处，像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什么。

他握紧人皇剑，继续向前。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第一道裂痕。地面上的裂痕，足有丈许宽，深不见底。裂痕中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燃烧。陆乾纵身跃过裂痕，落地时脚步很轻，但鞋底接触岩石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响声在黑暗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然后，黑暗中有东西醒了。

陆乾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十丈之外，一道气息升腾起来。那气息很强，比他在中层遇到的那些金丹后期煞魂强了不知多少倍。它像是一团被压抑了千万年的火，猛地燃烧起来，照亮了那片黑暗。

元婴期。

陆乾握紧人皇剑，没有退。他的神识虽然被压制，但他的神魂足够强，足以应对元婴初期的煞魂。他的掌心有些发汗，但不是害怕，是兴奋。

黑暗之中，一团暗红色的光芒缓缓亮起。那是一个人形，从黑暗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像是在平地上行走，而不是踩在满是裂痕的岩石上。它身量很高，比陆乾高出半个头，身形削瘦，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袍，袍角垂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被水浸泡了太久的石头，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它的头发是白色的，披散在肩上，发梢已经焦枯，卷曲着，像被火烧过。

它站在陆乾面前三丈处，低下头，看着他。它的眼睛是睁开的——不是那种空洞的眼眶，而是真正的眼睛。暗红色的眼珠，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又像猫。那双眼睛里没有怨念，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冰冷的理智。

元婴初期的煞魂，已经有了灵智。

它打量了陆乾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石头在石头上磨。

“金丹期？”

不是疑问，是陈述。它的语气中没有惊讶，没有嘲讽，只是单纯的好奇，像是一个人看见了一只从没见过的虫子。

陆乾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

那煞魂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眼睛眨了眨。

“你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外面的那些家伙，都死了吗？”

陆乾还是没有回答。他的神识悄悄展开，探查着周围的环境。十丈之内，只有这一只煞魂。十丈之外，什么都感应不到。

那煞魂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用看了。这片区域是我的地盘，没有其他煞魂敢靠近。你只需要对付我一个。”

它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灰白色的手掌，又看了看陆乾。

“很久没有见过活人了。上一次见到活人，还是一百多年前。一个乘黄族的金丹后期，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半死不活了。我杀了他，吃掉了他的神魂。”

它舔了舔嘴唇，暗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金丹后期的神魂，味道不错。但你的神魂……好像比金丹后期强很多？”

它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嗅什么。

“有意思。金丹后期的肉身，元婴中期的神魂。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乾终于开口了。“来取乘黄珠的人。”

那煞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沙哑，刺耳，在黑暗中回荡，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乘黄珠？哈哈哈哈——”它笑得很开心，暗红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又来一个送死的。你们这些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乘黄珠是你们能拿的东西吗？”

它止住笑，歪着头看着陆乾。

“你知道乘黄珠旁边守着什么东西吗？你知道有多少元婴期的老家伙死在那里吗？”

陆乾没有回答。

那煞魂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

它抬起手，五指张开。暗红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化作五道细长的光刃，每一道光刃都在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声音。

“金丹期的小家伙，能死在我手里，是你的福气。”

它一挥爪，五道光刃同时飞出！

陆乾没有退。他的身形一闪，黑风步全力运转，从五道光刃的缝隙中穿过。那光刃擦着他的衣衫飞过，斩在身后的岩石上，岩石被切出五道深深的沟壑，断面光滑如镜，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火焰。

那煞魂的眼睛微微睁大。“有点意思。”

它又抬起手，这一次是十道光刃，密密麻麻，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陆乾依旧没有退。他的神识全力展开，十丈之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光刃的轨迹，煞魂的呼吸，地面上的每一道裂痕。他的身形在光刃中穿梭，左一步，右一步，前一步，后一步，每一步都踩在光刃的间隙中，像是走在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路上。

十道光刃从他身边掠过，没有一道碰到他。

那煞魂的笑容消失了。它的眼睛眯了起来，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你的神识……很强。”

陆乾没有回答。他已经冲到了那煞魂面前，人皇剑高高举起，一剑斩下！

破风！

这一剑，他用了全力。三颗金丹同时震动，法力灌入剑身，人皇剑上的金色光芒暴涨。黑风步的轻盈、淬骨之力的坚韧、大力神魔拳的发力，三种力量融为一炉，化作一道金色的弧光，直奔那煞魂的头颅。

那煞魂没有闪避。它抬起手，灰白色的手掌直接抓向人皇剑的剑锋。铛！剑锋与手掌相撞，爆出一串暗红色的火花。那煞魂的手掌被切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雾气从伤口中涌出。但它没有松手。它死死抓着人皇剑，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陆乾。

“金丹期，能伤我。你确实有点本事。”

它另一只手抬起，五指成爪，朝陆乾的胸口抓来。陆乾松开了人皇剑，身形一矮，从它的爪下穿过，同时左手一翻，从乾元珠中取出玄冥刀，一刀斩在它的腰侧。刀光过处，那煞魂的腰侧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那煞魂发出一声低吼，松开人皇剑，倒退数步。它低头看了看腰侧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抬起头，盯着陆乾。眼中的好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你惹怒我了。”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灰白色的皮肤上，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暗红色的光芒从每一道裂纹中涌出来，像岩浆，像血液。它的身形暴涨，从八尺长到了一丈，一丈二，一丈五。它的背后裂开两道口子，一对巨大的翅膀从裂口中展开，翼展足有三丈，骨架上覆着暗红色的薄膜，像蝙蝠，又像恶魔。它的手变成了利爪，脚变成了蹄子，头上长出了两只弯曲的角。

这才是它的真身。之前那个人形，只是伪装。

陆乾握紧人皇剑和玄冥刀，盯着它。它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那股威压如山岳倾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退。

那煞魂张开大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那嘶吼没有声音，但陆乾的神魂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把大锤砸中。他咬紧牙关，稳住心神，不退反进。

黑风步全力运转，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那煞魂冲去。那煞魂挥爪拍来，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陆乾侧身闪避，利爪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几缕布条和一片血雾。他的左肩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迸溅，但他没有停。他一刀斩在那煞魂的手腕上，刀光过处，那煞魂的手腕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那煞魂痛吼一声，另一只爪子已经拍了过来。陆乾来不及闪避，只能横剑格挡。砰！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撞在岩石上，岩石碎裂，碎石飞溅。他的口中涌出一股腥甜，后背剧痛，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但他没有倒下。他翻身爬起来，那煞魂已经追到面前，利爪朝他的头颅抓来。

陆乾没有退。他迎着那利爪冲上去，在利爪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身形猛地一矮，从它的爪下滑过，出现在它的身下。人皇剑自下而上，刺入它的腹部。剑身没入暗红色的雾气，他感觉到剑尖触碰到了核心——坚硬，冰冷，像一块被寒冰包裹的玄铁。他运起《神魔九变》第一变的力量，骨骼咔嚓作响，力量暴增，剑尖刺穿了那层硬壳。

那煞魂的身体僵住了。它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它低下头，看着刺入自己腹部的剑，又看着剑柄后面的陆乾。它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怎么……”

陆乾没有给它说完的机会。他的神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掌，探入那煞魂破碎的身体，抓住了它的神魂。那煞魂的神魂在他手中拼命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但它已经太弱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不——不要——我修炼了三千年——我不能——”

陆乾没有理会。他用力一攥，将那煞魂的神魂捏碎，化作纯净的神魂之力，吸入体内。那煞魂的身体缓缓碎裂，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中。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落在地上，通体暗红，几乎发黑，表面的纹路密如蛛网，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跳动。珠子的核心处，有一点金色的光芒，在暗红色的纹路中若隐若现。

陆乾弯腰捡起，握在手心。一股暴戾的力量涌入体内，比之前那些强了数倍。他运转《神魔九变》的温养法门，将怨念层层剥离。黑烟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在他手边扭曲成一张人脸——那煞魂的脸，愤怒，扭曲，不甘。黑烟挣扎了几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然后散去。纯净的力量融入神魂，他的神魂猛地一震，比之前又强了一截。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后背撞得青紫一片，肋骨断了几根，三颗金丹黯淡了不少。他取出几粒丹药吞下，闭目调息了片刻。

就在这时，乾元珠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那波动很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要冲出来。陆乾心头一紧，神念探入乾元珠。

空间里，十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围在木屋前。木屋的门开着，里面那张床上，陆灵儿正躺在那里。她的身体在发光，不是法力流转的光芒，而是一种从血脉深处迸发出来的、古老的、纯粹的光芒。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浑身的绒毛都竖了起来，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她的眉头紧皱，脸上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强烈的紧迫感。

“哥！”她的声音在乾元珠中响起，带着焦急，“我要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