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送聘那日,八抬红木箱自傅氏庄园逶迤排至杜家老宅,最末一箱中盛着颗鸽血红宝石,切割成并蒂莲模样,衬得箱底暗纹里的“傅”字灼灼似火。杜迦罗立于二楼雕花窗前,凝视着傅云涧亲自搀扶杜邢在正厅落座,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裙摆——那裙摆绣着银线紫藤,乃她通宵赶制,针脚间还藏着半片风干的紫藤花瓣。
“三妹倒是沉得住气。”杜蜜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身着月白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那是去年傅老太太赏赐的。“傅总亲自登门,你却躲在此处数砖缝。”
杜迦罗转身时,正瞧见杜曼娜端着茶盘从楼梯而下,粗布裙摆扫过栏杆雕花,露出脚踝上的红绳,绳尾系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二姐姐去送茶?”她轻声询问,目光在那铜铃上稍作停留——那是儿时杜曼娜从街头艺人处抢来,硬塞给她的玩物,后来被杜邢发现,当着众人的面丢进了火堆。
杜曼娜低头抿唇浅笑,耳后那颗朱砂痣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爹让给傅总换壶新茶,说他爱喝雨前龙井。”话音未落,正厅陡然传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杜邢压抑着怒火的呵斥:“放肆!”
三人匆忙赶到时,只见傅云涧半蹲在地,指尖捏着一片青瓷碎片,碎片边缘沾着些许紫藤花香——那是杜迦罗摆在条案上的花瓶,瓶中插着她亲手栽种的紫藤花。“抱歉,手滑。”他抬头时,目光精准地落在杜迦罗脸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听闻这花是三小姐亲手所养?”
杜迦罗心跳漏了一拍。上周她前往傅氏集团送文件,在顶楼花园见过一株一模一样的紫藤,彼时傅云涧正站在花架下打电话,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和:“再等三个月,开花了就……”后面的花语被风卷走,只剩花瓣落在他黑色西装上,宛如一滴未擦净的墨渍。
“傅总若是喜欢,改日我让人送些花籽过去。”杜蜜若抢先开口,胸针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我这妹妹别的本事没有,侍弄花草倒是颇为上心。”
傅云涧并未接话,反而将碎片递给杜迦罗:“三小姐帮我收着吧,改日我来赔个新花瓶。”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摸到他掌心有一道浅疤,似是被什么尖物划过——与她去年在慈善晚宴上,看到他为救一个打翻酒杯的服务生时,手腕被碎玻璃划伤的伤口位置,分毫不差。
晚宴开席之际,杜曼娜被安排在傅云涧斜对面,她始终低着头扒饭,铜铃在脚踝上轻轻晃动,却未发出半点声响。杜迦罗留意到,傅云涧的目光总往那边飘,尤其是在她夹起一块桂花糕时,他杯中的酒晃了晃,溅出的酒液在桌布上晕开,形状酷似一朵桂花。
散席之后,杜迦罗在花园撞见傅云涧,他正对着一株晚桂出神,指尖捻着一片花瓣。“傅总还未离去?”她递过一盏灯笼,光晕中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桂花粉。
“在等一个人。”他侧身时,西装口袋里掉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铃,与杜曼娜脚踝上那只一模一样,只是红绳换成了铂金链。“去年在夜市看到的,觉得适合……”他突然顿住,将盒子塞回口袋,“三小姐早些休息,婚礼定在下月十六,记得穿我让人送的那件礼服。”
礼服送来那日,杜迦罗在衬里发现一张字条,字迹是傅云涧的:“袖口绣了紫藤花,和你去年落在我办公室的手帕上的一样。”她猛然想起,去年她确实在傅氏丢过一块手帕,上面绣着紫藤花,后来以为找不回,却在昨日整理旧物时,发现它被压在一本园艺书里,书页翻开着,正好是介绍紫藤花的那页,空白处有一行铅笔字,笔画与傅云涧的如出一辙:“花期三个月,够不够等一场婚礼?”
婚礼前一夜,杜迦罗坐在镜前试戴凤冠,杜曼娜突然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这是二姐姐送你的。”盒中是一对银耳环,环上镶着小颗珍珠,极像傅云涧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款式。“她说……祝你新婚快乐。”铜铃在她转身时终于响起,清脆的声音里,杜迦罗听见她低低说了句,“他小时候最爱抢我桂花糕吃……”
话未说完便被风吹散,只剩桂花香漫过窗台,与远处傅家方向飘来的紫藤香缠绕在一起。杜迦罗抚摸着耳垂上的珍珠,突然明白傅云涧为何总在她种的紫藤花前驻足,为何会在桂花糕上桌时失神,为何会对那枚铜铃如此在意——那些看似无意的巧合,或许皆是藏了许久的伏笔。
次日迎亲队伍到来时,傅云涧亲自牵起杜迦罗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经过花园时,她看见杜曼娜站在桂树下,铜铃在晨光中闪烁着光芒,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笑容。而杜蜜若站在门内,胸针被阳光照得刺眼,却在傅云涧弯腰为她挡开低垂的花枝时,嘴角悄然弯了弯。
车队驶离杜家老宅时,杜迦罗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株紫藤的藤蔓正顺着墙往上攀爬,枝头鼓着小小的花苞。傅云涧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三个月后,我们顶楼的紫藤也该开花了。”
她突然想起昨夜杜曼娜塞给她的纸条,上面仅有三个字:“他记得。”
车窗掠过一片紫藤花海,阳光穿过花瓣落在婚戒上,折射出的光斑里,仿佛能看见许多年前,三个女孩蹲在老桂花树下分桂花糕,其中一个男孩抢过一块最大的,塞给最小的那个女孩,说:“等你长大了,我就用紫藤花给你做嫁妆。”
风吹起窗帘,将傅云涧西装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铂金链吹得晃动,链尾的铜铃轻轻作响,似在应和着什么。杜迦罗低头浅笑,指尖在婚戒内侧轻轻划动,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罗”字,旁边依偎着一个“涧”字,笔画缠绵,宛如此刻缠绕在车窗上的紫藤藤蔓。
傅云涧十岁那年,在杜家老宅的柴房里捡到一个小姑娘。
她缩在麻袋堆后面,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小野猫,脚踝上拴着一根红绳,绳尾坠着一枚铜铃。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眼里的倔强如刚出鞘的刀,却在看到他手里的桂花糕时,喉结微微动了动。
“给。”他递过半块糕,指尖被她咬到,麻酥酥的痒。她吃得急切,桂花屑沾在鼻尖,仿若落了点碎金。“我叫傅云涧。”他说。她含着糕含糊回应:“杜曼娜。”铜铃在动作间轻轻晃动,声音清脆如冰。
后来他总往柴房跑,带些伤药给猫,也带些偷藏的点心。她会摘院子里的紫藤花,编一个歪歪扭扭的戒指给他,花瓣蔫了他也戴在手上,被傅老太太看见骂“没规矩”,下次依旧戴着。
十五岁那年,他出国留学前夜,在老桂花树下等她。她来的时候揣着一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桂花,还有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红绳断了,她用自己的头发续上。“这个,辟邪。”她耳尖红得似染了血,转身时铜铃撞在石阶上,响得格外急促。
他在国外的五年,每年生日都会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桂花糕,保质期过了他也舍不得扔。回国那天,司机说杜家多了两位小姐,二小姐是庶出,性子孤僻,不常露面。
他在慈善晚宴上见到她时,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站在角落给盆栽浇水。他走过去,指尖敲了敲花盆,里面种着一株紫藤,和当年柴房窗外那株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铜铃在礼服裙摆下若隐若现。他笑了,如同很多年前那般:“曼娜,我的紫藤戒指呢?”
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她手里的水壶晃了晃,水洒在鞋面上,映出他递过来的手——掌心还留着当年被她咬出的浅痕。
傅云涧匆匆赶到城西别墅时,雨势正急。
客厅里的水晶灯碎了半盏,玻璃碴子与水渍在地板上泛着冷冽的光。杜邢瘫坐在沙发里,手中紧攥着一张揉皱的照片,照片背景是李家书房,杜曼娜身着一件不属于她的男士真丝睡袍,正踮起脚尖给一个中年男人系领带——那男人正是李兵,西城李家的掌权人,李琛的父亲。
“她……她怎么敢……”杜邢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杜家就算再不济,也容不得她做出这般不知廉耻之事!”
傅云涧沉默不语,指尖捏着一枚从别墅花园捡到的铜铃,红绳的断口处还沾着泥土。这是他十五岁那年送给她的,后来她用头发续上了绳,说要戴一辈子。此刻铃身蒙上了一层灰,仿佛被人狠狠踩过。
“彩礼的事,我已经让财务再加三成。”他开口时,声音比窗外的雨还要冰冷,“傅家虽不比李家势大,但还不至于让她觉得委屈。”
上周杜曼娜找到他,红着眼圈说杜邢嫌傅家彩礼寒酸,比不上李家给杜迦罗提亲时的排场。他当时正忙着筹备订婚宴,只以为是小姑娘闹脾气,承诺婚后补套城郊的庄园,却没料到转天就收到了这张照片。
楼梯传来响动,杜曼娜扶着扶手缓缓下来,睡袍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处一片暧昧的红痕。看到傅云涧,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梗着脖子说道:“傅云涧,别装得好像多在乎我。你傅家给那点钱,够我买个包吗?李叔说了,只要我跟他,城西那块地都能划到我名下。”
“李叔?”傅云涧冷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可知李兵昨晚突发心梗,现在还在抢救?李家忙着争家产,谁还会管你这个‘外室’?”
杜曼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杜邢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扬手就要打,却被傅云涧攥住手腕。“杜先生,”他看着杜曼娜,一字一顿地说,“你想要的荣华富贵,我曾捧到你面前。是你自己,亲手摔碎了。”
他将那枚铜铃扔在她脚边,铃身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恰似一段感情的终章。
雨依旧在下,傅云涧转身离开时,听到身后传来杜曼娜压抑的哭声,夹杂着杜邢的怒骂,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车窗外的雨刷来回摆动,将李家别墅的轮廓刷成一片模糊的影子,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在柴房里分给他半块桂花糕的小姑娘,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只是那光,终究还是被欲望浇灭了。
杜邢紧捏着那份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协议,指腹反复摩挲着“杜曼娜”三个字,喉间仿佛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客厅里的座钟敲了十下,每一声都似砸在他的心上——两个小时前,李家的律师才离开,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杜家认下这门亲,李家就压下所有风声,还会“照拂”杜氏最近卡壳的那个项目。
“爸,真要这样吗?”杜迦罗站在一旁,声音颤抖。她刚从学校回来,就撞见管家在打包姐姐的行李,那些她曾羡慕的、镶着水钻的裙子,此刻被胡乱塞进纸箱,如同堆失去灵魂的废品。
杜邢没有看她,只是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家丑不可外扬……杜家不能毁在她手里……”话还没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手帕上洇开一点刺目的红。
楼上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杜曼娜站在楼梯口,身上还穿着那件被傅云涧撞见的真丝睡袍,只是领口系得严严实实,遮住了那些暧昧的痕迹。她手里紧攥着一个小盒子,那是傅云涧送她的成年礼,里面装着一对银质耳钉,上面刻着极小的“涧”字。
“我嫁。”她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头,“但我有条件。”
杜邢猛地抬起头。
“把我妈牌位请进祠堂。”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李家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还有,别告诉傅云涧我嫁的是李兵。就说……我去国外了。”
纸箱被搬上车时,铜铃从行李缝隙里掉落,在石板路上滚了几圈,停在傅云涧常停车的那棵老槐树下。晚风吹过,铃舌轻轻撞击着铃身,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说再见,又像是谁在哭泣。
三天后,李家低调举办了一场婚礼。没人知晓新娘是谁,只听说李老爷子特意让人在新房摆放了一盆紫藤,说是新娘喜欢。而傅云涧在那天飞往了欧洲,行李箱里,放着一枚重新编好红绳的铜铃,只是铃身被打磨得异常光滑,仿佛被人反复抚摸过千百遍。
时光流转,杜家的项目在李家的“照拂”下顺利推进,杜邢的身体却每况愈下。杜迦罗常常坐在窗边,望着那棵老槐树,想着姐姐和那枚铜铃。
而在遥远的欧洲,傅云涧站在古堡的露台上,手中的铜铃在夕阳下泛着微光。他对着风轻声呢喃:“曼娜,紫藤花又开了,你看到了吗?”
回国那天,他在机场遇到了杜迦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云涧哥,其实……姐姐她……”
话未说完,被傅云涧抬手打断:“别说了,我都知道。”他将铜铃紧握在手心,指节泛白,“有些事,知道得太晚,也没用了。”
他转身走向出租车,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孤独。杜迦罗望着他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耳边似乎又响起那铜铃细碎的响声,在风中诉说着一段无法挽回的过往。
后来,傅云涧投入工作,傅氏集团迅速扩张。他在公司顶楼建了个花园,种满了紫藤。每当花开,他便会站在花下,久久凝视着那些紫色的花朵,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而杜曼娜,在李家的日子并不如想象中美好。李兵的身体每况愈下,李家的争产风波愈演愈烈。她常常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紫藤花,想起那个曾经送她铜铃的少年,泪水无声滑落。
某个雨夜,杜曼娜偷偷回到杜家老宅。她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枚铜铃,伸手想要捡起,却又缩了回去。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身,看到了傅云涧。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傅云涧开口:“曼娜,回家吧。”
杜曼娜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摇了摇头:“回不去了,云涧,我已经回不去了……”
雨越下越大,傅云涧上前一步,想要为她挡雨,却被她躲开。她转身跑开,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那枚铜铃在雨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多年后,杜邢去世,杜迦罗接手了杜家。傅云涧的事业如日中天,但他始终单身。每当有人问起,他便会望向远方,手中摩挲着那枚铜铃,沉默不语。
而杜曼娜,在李家的纷争中逐渐憔悴,最终抑郁而终。她的骨灰被悄悄撒在老槐树下,那枚铜铃,也被埋在了树下,仿佛在守护着她的灵魂。
故事的最后,那棵老槐树依旧屹立,紫藤花每年如期开放,只是曾经的少年少女,都已成为了回忆中的模样。
杜家老宅的红木算盘声响个不停,已足足持续了三天。
杜邢捏着傅家送来的彩礼清单,老花镜滑落到鼻尖也顾不上推——八千万现金,外加两套市中心商铺,总计不到一个亿。他往太师椅上一靠,指节敲击着桌面,发出重重的叹息:“傅家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身旁的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算盘珠子被拨弄得噼里啪啦作响:“家主,咱们杜氏集团去年年报显示,资产刚过百亿,傅家这出手,确实……”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将账本往他面前挪了挪,上面用红笔圈着“流动资金不足十亿”几个字。
杜蜜若端着燕窝进来时,恰好听到这些话,银勺在碗沿轻轻一磕:“爸,傅家这分明是看不起我们。您瞧瞧李家给迦罗妹妹提亲时,一开口就是五个亿的信托基金,还附带城东那块地。”她瞥了一眼窗外,杜曼娜正蹲在花园里侍弄那株紫藤,粗布裙摆沾满泥土,脚踝处的铜铃被杂草缠住,连声响都发不出来。
“曼娜那边怎么样了?”杜邢突然发问。
“还能怎样?”杜蜜若不屑地嗤笑一声,“整天抱着傅云涧送的那只破铜铃发呆,也不想想,人家傅家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就傅家给的那点彩礼,够她买个像样的包吗?”
这话刚说完,就见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份财经报纸,头版照片是傅云涧站在新落成的傅氏大厦前,剪彩用的金剪刀闪闪发光,副标题写着“傅氏集团市值突破千亿”。
“这……这是……”杜邢的手指在报纸上戳了戳,突然想起上周去傅家赴宴时,傅云涧父亲随口提的一句“小打小闹,也就刚过千亿”,当时他只当是客套话。
账房先生的算盘“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家主,咱们……咱们这百亿资产,在傅家眼里,确实……确实不值一提啊。”
杜曼娜是在晚饭时得知这个消息的。她刚把温好的桂花酒端上桌,就听见杜邢在书房拍桌子:“李家李兵说了,只要曼娜肯嫁,他立刻注资二十亿帮杜氏周转!”接着是杜蜜若的声音:“爸,这可是救急的钱!曼娜本就是庶女,能换来李家的扶持,已经是她的造化了。”
她手中的酒壶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洒在青砖地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庞。墙角的铜铃不知被谁踢了一脚,在地上滚了半圈,停在她脚边,铃身蒙着一层灰,仿佛在嘲笑她昨天还对着傅云涧送的那盒桂花糕发呆——盒子里的糕早就硬了,她却舍不得扔,总觉得还能尝出当年柴房里的甜蜜。
深夜,杜曼娜翻出傅云涧十五岁时送她的那枚铜铃,红绳断了又续,续了又断,如今缠满了细铁丝。她把铜铃揣进怀里,偷偷溜出杜家老宅,打车前往傅氏大厦。
凌晨的写字楼里亮着零星的灯光,顶楼的总裁办公室还透着光亮。她蹲在楼下的紫藤花架下,看着傅云涧的身影在窗帘上晃动,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举到窗前看了看——那形状,像极了她去年给他编的紫藤戒指。
铜铃在口袋里轻轻响了一声,她突然想起傅云涧说过的话:“等傅氏市值过千亿,我就……”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现在她才明白,他说的“小打小闹”,是真的没把杜家那点百亿资产放在眼里。
天快亮时,她转身离开,铜铃在晨光中晃出细碎的声响。路过报亭时,最新的财经报已经摆出来,头版还是傅云涧,旁边配着一行小字:“傅氏集团拟收购城西地块,估值五十亿”。
她摸了摸怀里的铜铃,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他不是给不起,只是她杜曼娜,连同整个杜家的百亿资产,都没资格让他抬手罢了。
回到杜家时,管家正往车上搬她的行李。杜邢站在门口抽烟,看见她只淡淡地说了句:“李家的车在外面等着,去了那边好好过日子,别给杜家丢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枚铜铃掏出来,放在门廊的石台上。阳光照在铃身上,反射出的光刚好落在那株紫藤上,花瓣簌簌落下,如同一场迟来的告别。
车子驶出巷口时,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傅云涧的车正停在杜家老宅对面,他坐在车里,指尖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目光落在门廊那枚铜铃上,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柴房里分她半块桂花糕,说:“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一院子的桂花。”现在他有了千亿家产,却连八千万的彩礼都觉得多余。
或许从一开始,杜家这百亿资产,连同她这个人,在他眼里,就只是一块不值钱的桂花糕而已。
多年后,杜氏集团在李家的扶持下,虽有起色却也只是勉强维持。杜邢身体每况愈下,杜蜜若嫁入了一个二流家族,日子过得也并不如意。
而傅云涧的事业如日中天,傅氏集团不断扩张,成为了行业内的巨擘。他依旧单身,身边围绕着无数名媛,却没有一个能走进他的内心。
杜曼娜在李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李兵的家人对她充满敌意,她在李家如同一个外人。她常常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思念着曾经的柴房、桂花糕和那枚铜铃。
某个午后,杜曼娜偷偷回到了杜家老宅。老宅已经有些破旧,那株紫藤却依然茂盛。她站在紫藤花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仿佛能感受到曾经的温暖。
这时,傅云涧突然出现在门口。他看着杜曼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曼娜……”他轻声唤道。
杜曼娜转过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云涧,你来了。”
两人相对无言,仿佛时间都停止了。许久,傅云涧开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杜曼娜苦笑一声:“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区别呢?”
傅云涧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铃,红绳已经换成了一条精致的铂金链:“这个,我一直留着。”
杜曼娜看着铜铃,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云涧,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傅云涧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回不去了,曼娜。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一阵风吹过,紫藤花纷纷飘落,落在两人身上。杜曼娜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看着它在手中凋零,如同自己破碎的青春。
“是啊,回不去了……”她喃喃自语,然后转身,慢慢向门外走去。
傅云涧望着她的背影,手中紧紧握着铜铃,心中充满了遗憾。
此后,杜曼娜在李家孤独地生活着,直到疾病缠身。她在临终前,让人将她的骨灰撒在杜家老宅的紫藤花下。
而傅云涧,依旧忙碌于事业,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拿出那枚铜铃,轻轻摇晃,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回忆着曾经的点点滴滴。
那株紫藤花,每年依旧按时开放,紫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悲伤而又无奈的故事。
以上是 悯月 创作的《综影视之兰陵王妃》第 625 章 第761章 乱魂入现世?爱难休。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悯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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