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往事

击败阴界判官之后，荒原上恢复了安静。

阴气散尽，夜风重新吹过枯黄的草甸，带着泥土和血腥气。林衍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那袋阴灵石在手里颠了颠，满意地揣好。

苏清鸢站在三步之外，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一首落在林衍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

林衍迈步继续往前走，嘴里嘀咕着：“阴灵石不知道比普通灵石贵多少，回头找个地方估个价。要是能换一万灵石，今天这顿打不亏。”

苏清鸢跟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两人之间稳定在三步左右，比之前的五步又近了些。

“你受伤了。”

苏清鸢忽然开口，语气依然冷，但不是冰碴子那种冷了。像是深冬的井水，凉，但不刺骨。

林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衣服破了个口子，金色纹路的裂痕还隐约可见。嘴角那点血痕早就干了。

“这叫伤？”他嗤了一声，“在我老家，这叫蹭了一下。”

苏清鸢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阵，穿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月色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亮了前方的地形。

远处隐约可见一处残破的石台，上面刻满了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传送阵遗迹。石台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魔气，跟之前战斗中那些魔界修士身上的味道很像。

苏清鸢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但林衍注意到了。

他余光瞥了苏清鸢一眼。那张苍白清冷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其隐蔽的痛楚闪过。

林衍没吱声。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继续走路，继续嘀咕。

“这路也太远了，走得脚底板疼。十万灵石的单，平摊到每一步算下来也太便宜了，简首血亏。这可算加钟哦。”

苏清鸢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衍以为她又要开始一路不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了。

“追杀我的人，来自魔界。”

林衍停住了脚步。

他扭头看向苏清鸢。月色下，她的侧脸冷峻而疲惫，黑发垂落在肩头，随风微微飘动。

“他们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亲信。”

苏清鸢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她微微攥紧的指尖暴露了真实的情绪。

“我是魔帝。前代魔帝。”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冷笑。

“麾下西大魔将，是我一手提拔的。其中为首那个，叫墨渊。我对他最信任，把魔界半数兵权交给了他。”

林衍靠在一棵枯树上，双手环抱，没有打断。

“墨渊联合了另外三个魔将发动叛变。他们设了一个阵，封印了我大半魔帝本源。我的力量跌到了谷底，连一个筑基修士都打不过。”

苏清鸢的语气越来越冷。不是对林衍的冷，是对过去的冷。

“他们夺了魔帝之位，但还不够。我体内残余的本源是隐患。只要我活着，他们就不可能真正坐稳那个位置。”

“所以追杀你到凡界。”林衍接了一句。

“不止凡界。”苏清鸢冷声道，“七大界面，他们的人无处不在。刚才那三个黑衣人是外围的棋子，阴界判官是被收买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下一个名字。

“烛龙……”

她说到这个名字时，眼神变了一下。嘴角的苦涩更浓了。

“烛龙是西大魔将的第三位。当年他对我跪地发誓效忠，现在他是追杀我最卖力的那个。”

她垂下眼帘。

“他们要的不止是权力。我体内残余的魔帝本源，有比你想象中更大的价值。”

林衍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搓了搓手指头，慢悠悠地开口。

“所以……这单比S级还危险？”

苏清鸢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她以为他要退缩了。

“那酬劳是不是该往上加？”

林衍的语气跟讨价还价的小贩一模一样。

“十万灵石不够了吧？你这个单的含金量，怎么着也得翻个倍。这可算加钟哦。”

苏清鸢一愣。

她确实没想到这个回答。

不是退缩，不是豪言壮语，不是“我一定保护你”这种空话。

是加钱。

林衍见她不说话，话锋一转，摆了摆手：“行吧行吧，翻倍的事回头再谈。先把你送到再说。”

他转身继续走路，双手插在破衣裳的兜里，步子不紧不慢。

苏清鸢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你不怕？”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林衍连头都没回：“怕？怕就不接S级渡单了。”

他顿了一下。

“再说，退单扣酬劳。那比死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