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味道真好啊

周明远点点头，快步走进了里屋。不多时，他换了一身居家的深蓝色棉衣走了出来，头发微湿，显得精神了不少。

他在主位坐下，看着满桌的饭菜和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们，心里涌起一股难得的、属于家庭的温暖和满足感。

奔波劳累一天，回到家有热饭热菜，有孩子们期盼的眼神，还有云清这孩子带来的意外惊喜，这种感觉，真好。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鱼腹部的肉。

鱼肉入口，外皮带着煎过的微酥和酱汁的浓香，内里的肉质却依旧细嫩紧实，咸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甜，酱油的醇厚和糖的焦香完美融合，丝毫没有鱼腥味，只有满口的鲜香。

火候掌握得极好，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

“嗯！” 周明远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出声，“好！这红烧鱼做得地道！云清，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在乡下跟老乡学的？”

温云清笑了笑，含糊道：“嗯，跟村里的老师傅偷学了一点，自己也喜欢琢磨。”

周明远点点头，没再追问，又舀了一勺鱼头汤。奶白色的汤汁入口，鲜美得让人眉毛都要跳起来。

感觉一天的寒意和疲惫都随着这口汤下肚消失了。

汤汁浓郁顺滑，鱼头的鲜味和豆腐的豆香完美结合，还有姜片去腥后留下的淡淡辛香，暖融融地一路从喉咙熨帖到胃里，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和一天的疲惫。

“这汤也好！火候足，够鲜！” 周明远连连点头，对温云清的厨艺赞不绝口。

他又尝了尝清炒土豆片和蒜蓉小白菜，虽然是最简单的家常菜，但火候和调味都恰到好处，土豆片软硬适中，带着锅气，小白菜碧绿爽口，蒜香扑鼻。

“都好吃！大家别看着了，动筷子，开饭！” 周明远一声令下，早就等得望眼欲穿的周卫东和周卫民立刻欢呼一声，筷子齐飞。周晓芸也急不可耐地用她的小勺子去舀碗里的鱼汤，被温云清小心地帮着吹凉。

一家人（暂时缺了女主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

周卫东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含糊不清地吹嘘着下午温云清钓鱼的“神勇事迹”，尤其重点描述了那条“水老虎”被钓上来时惊心动魄的场面。

周明远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问上几句，看向温云清的目光越发赞赏和惊奇。

这孩子，似乎总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正吃着，门口又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妈回来了！” 周卫东耳朵尖，立刻放下碗，跳起来就往门口跑。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医院消毒水味道和外面寒气的林淑华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温和。刚换好鞋，大儿子周卫东就咋咋呼呼地冲到了面前。

“妈！你可回来了！快！就等你了！”

林淑华被他吓了一跳，笑道：“干什么？毛毛躁躁的。”

她一边脱外套，一边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嗯？什么味道？这么香？” 她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目光越过儿子，看向亮着灯的餐厅，“是你爸回来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下厨了？这手艺……进步神速啊！”

她闻着那混合着鱼香、酱香和炒菜锅气的浓郁香味，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家厨房能产出的味道。

周明远会做饭，但水平仅限于煮熟、能吃的范畴，绝不可能有如此勾人的香气和显然需要技术的菜品。

她话音刚落，周明远的声音就从餐厅传了出来，带着笑意和一点无奈：“我可没这个本事！淑华，快来，今天咱们家有大厨坐镇！”

林淑华更加疑惑了，换了鞋走进餐厅。一眼就看到丈夫、两个儿子、小女儿，还有温云清，正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几道热气腾腾、卖相极佳的菜肴。

那盘红烧鱼和那碗鱼汤，一看就不是周明远或者孩子们能弄出来的。

该不会是...

“林姨。” 温云清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

“淑华，快坐下，就等你了，孩子们都忍着。” 周明远招呼着，指了指桌上的菜，又指了指温云清，笑道，“今天的功臣在这儿呢！全是云清一手操办的！从钓鱼到做菜，一条龙服务！”

林淑华愣住了，看看桌上的菜，又看看温云清还带着些许少年稚气的脸庞，实在难以将这桌堪称“专业”的菜肴和他联系起来。

“云清……你做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妈！真的是老大做的！” 周卫东迫不及待地抢着证明，“鱼是老大下午钓的，可大了！菜也是老大炒的，我和卫民就帮着洗了洗菜！老大可厉害了，那刀工，那火候，绝了！”

周卫民也用力点头，周晓芸则挥舞着小勺子，嘴里含着鱼肉，含糊地喊：“云清哥哥！棒！鱼鱼！香！”

温云清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林姨，您快坐下尝尝，也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您的饭在锅里温着呢，我去给您盛。”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林淑华连忙摆手，压下心中的震惊和好奇，先去厨房洗了手，又盛了饭出来，在周明远身边坐下。

她先舀了一小碗鱼头豆腐汤。

作为一名医生，她深知鱼汤的营养价值，尤其是对孩子和需要调理身体的人。汤汁入口的瞬间，她专业的味蕾和作为家庭主妇的经验立刻告诉她——这汤，绝了！

火候、配料、去腥，每一步都做得极其到位，将鱼的鲜味和营养最大程度地激发了出来，又完美地融入了汤中，没有一丝腥气，只有极致的鲜甜醇厚。

她又尝了尝红烧鱼，鱼肉入味均匀，口感层次丰富，酱汁浓淡适宜，显然是掌握了烹饪精髓才能做出的味道。还有那两盘简单的炒菜，火候和调味也恰到好处。

“云清……” 林淑华放下筷子，看向温云清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赞赏，更有深深的心疼，“你这孩子……在乡下，吃了不少苦吧？不然怎么练出这一手好厨艺？”

在她看来，一个原本城里的孩子，若非生活所迫，需要自己动手照顾自己，甚至可能还要照顾别人，是很难在短短几年内将厨艺磨练到如此程度的。

她没忘记他的父母，这样一个孩子结果却在父母离去之后快速的成长了起来。

温云清听出她话里的心疼，心里暖洋洋的，连忙解释道：“林姨，您别多想。在乡下是挺锻炼人的，但我也是真的喜欢琢磨吃的。村里有些老师傅手艺好，我跟他们学了不少，自己也爱瞎捣鼓，慢慢就练出来了。不算吃苦，挺有意思的。”

周明远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淑华，云清聪明，学什么都快。你看这菜做的，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都不差！咱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来，别光顾着说话，吃菜吃菜！”

林淑华点点头，压下心中的感慨，开始专心吃饭。不得不说，这一顿饭，是她最近吃得最舒心、最满足的一顿。

不仅仅是因为菜好吃，更因为这种全家团聚、其乐融融的氛围，以及温云清这孩子默默付出、融入这个家庭的心意。她看着温云清细心帮晓芸挑鱼刺、吹凉汤的样子，看着他和卫东卫民自然说笑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因为丈夫提及沙漠险情而产生的后怕和担忧，也渐渐被这温暖的现实所抚平。

这个孩子现在就是他们家的孩子，难怪一直以来觉得缺了些什么，就是差了这个孩子。

一家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融洽。周卫东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那条“水老虎”有多大，周明远和林淑华听得啧啧称奇。

当得知那条更大的鱼还放在厨房，等着明天处理时，林淑华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

“还有一条更大的？我的天……云清，你这……不是把湖里的鱼祖宗给请出来了吧？” 林淑华开了个玩笑，眼里满是笑意。

温云清也笑了：“运气好，碰上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菜被一扫而光，连鱼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周卫东和周卫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瘫在椅子上。

周晓芸也吃得小脸通红，靠在妈妈怀里，眼皮开始打架。

饭后，温云清又要起身收拾碗筷，被林淑华坚决地按住了。

“今天你累了一天了，又是钓鱼又是做饭，功劳最大！剩下的交给林姨！卫东卫民，别光坐着，起来帮忙洗碗！” 林淑华发挥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周卫东和周卫民立刻听话地起身，帮着妈妈收拾桌子，端碗进厨房。

温云清也没再坚持，他知道这是林姨的心意。

他陪着周明远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周明远泡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

“云清，今天辛苦你了。” 周明远品着茶，看着眼前沉静温和的少年，语气诚恳，“不仅饭做得好，更重要的是这份心。我和你林姨，都很高兴。”

温云清捧着温热的茶杯，摇了摇头：“周叔叔，您和林姨对我这么好，我做这点事是应该的。这里……就像我自己家一样。”

周明远看着他清澈真诚的眼睛，心中感慨万千。

战友的孩子，能成长得如此出色、如此懂事，他既欣慰，又感到肩上那份托付的责任沉甸甸的。

但是他不希望，这个孩子把自己当成外人，才会做些贡献。

他拍了拍温云清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馨的饭后时光在闲聊和收拾中悄然流逝。

周卫东和周卫民被林淑华赶去洗漱准备睡觉，周明远则抱着已经睡得香甜的周晓芸，小心翼翼地把她送回小房间的床上。

温云清也帮着把客厅简单整理了一下。

林淑华将最后的碗筷擦干收好，又顺手将灶台和地面擦拭了一遍。

就在她弯腰准备将墙角的一个小簸箕拿起来倒掉时，脚后跟无意中碰到了一个硬物。

“嗯？”

她低头看去，借着厨房窗口透进来的月光和客厅余光，只见墙角靠着一个硕大的、他们家平时用来洗澡的白色搪瓷盆。

盆上还盖着一块深色的湿布，鼓鼓囊囊的，下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林淑华有些疑惑，下午她回来拿东西时，只看到了卫东拿回来的那条大鲤鱼，已经处理好了放在桶里。

这盆……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下面盖的什么？

她好奇地蹲下身，伸手轻轻掀开了湿布的一角。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她喉咙里溢出。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盆里那青黑色的、泛着冷硬光泽的硕大鱼脊背和几乎塞满整个大盆的轮廓，依然带给她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鱼……比下午那条鲤鱼大了不止一圈！

她连忙将湿布完全掀开，又打开了厨房的灯。

明亮的灯光下，那条巨大的鱤鱼完全呈现在她眼前——接近一米的流线型身躯，青灰色的鳞片紧密坚硬，宽大的鱼尾，尖锐的吻部，即使在盆里也依旧带着一种水中霸主的威猛气息。

“明远！明远你快来看！” 林淑华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她朝客厅喊道。

周明远刚安顿好小女儿，闻声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了淑华？”

“你看！你看这鱼！” 林淑华指着地上的大盆，眼睛瞪得老大，“我的老天爷……这也太大了吧！这……这真是鱼吗？我怎么看着像……像……”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周明远也看到了盆里的“巨物”，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和周卫东下午一模一样的震惊表情。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鱼的种类和个头。

“这是……鱤鱼？这么大的鱤鱼……怕不是活了有些年头了！”

周明远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鱼的长度和宽度，语气里满是惊叹，“这重量……少说也得有十几二十斤吧？云清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把它弄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