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從小守著你、陪著你、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給你的那個人是我,可最後,連一個並肩站立的機會,都渺茫得像是癡人說夢?
她曾經那樣怨恨過沈郗。
怨恨她的年幼無知,怨恨她被保護得太好所以可以任性逃避,怨恨她在自己上大學後逐漸有了新的世界,新的朋友,不再像小時候那樣時時刻刻粘著自己……
可怨恨到了最後,孟夕瑤發現,她最恨的其實是自己。
恨那個明明心有不甘,卻還是低下頭說“是”的自己。
恨那個一遍遍用理智說服自己“顧海也不錯”“這樣對所有人都好”,然後親手將那份不合時宜的心動深埋,直到幾乎遺忘的自己。
她選錯了。
或者,她根本就沒得選。
所以現在這看似光鮮實則冰冷的生活,或許就是她應得的“報應”。
走神只在一瞬。
孟夕瑤重新聚焦視線,看著沈郗因為高燒和情緒而格外亮得驚人的眼睛,輕聲開口:“不生氣。”
“十二年前,你是為了救我,才涉險,才分化。你也不是故意的。”
她的聲音平穩,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而且後來……家裡希望我們分開。”
“你出國,我留下,各自走安排好的路,對當時的我們來說,或許……都是最好的選擇。”
看,她總是這樣。
體貼,善解人意,把所有的緣由都分析得清清楚楚,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或環境身上。
獨獨不肯承認她自己的情緒,她自己的傷口。
沈郗胸口那股鬱氣幾乎要炸開。
過度釋放信息素的後遺症讓她的理智格外脆弱,情緒像脫韁的野馬。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有些抓狂地低吼,眼淚毫無預兆地又湧了上來,“我的意思是,我們……我們那麽好,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
“可我卻在那麽重要的事情之後……像個懦夫一樣逃走了。那麽不勇敢,那麽不負責任。”
“孟夕瑤,你就對我一點期待都沒有過嗎?”
“你就……一點都不曾對我失望過嗎?”
最後一句,幾乎是嘶啞著喊出來的,帶著十二年來深埋的自我譴責和此刻無處宣泄的痛楚。
期待?
怎麽會沒有。
失望?
當然有。
只是那些期待和失望,早已在歲月和自我規訓中,磨成了灰,化進了她必須扮演的角色裡,再也尋不見鮮明的形狀。
孟夕瑤望著她淚流滿面的臉,看著那雙總是盛著星光或執拗的眼睛,此刻被淚水浸泡得通紅,裡面滿是破碎的懇求。
仿佛在祈求一個懲罰,一個審判,好讓她從這無盡的自責中解脫。
又是這樣。
總是這樣。
用最直白的方式,撞碎她辛苦維持的平靜。
孟夕瑤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終是放柔了聲音,重複著那句說了無數遍,連自己都快信了的“真理”:“我不會對你失望的,我怎麽會對你失望呢?”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卻將人推得更遠的話。
沈郗覺得自己的心,被這話語擰成了麻花,疼得她蜷縮起來。
委屈、憤怒、無力、深深的愛與悔,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她幾乎窒息。
她深深地望著孟夕瑤,望著她平靜的面容,望著她溫柔卻疏離的眼神,望著她永遠得體、永遠正確、永遠……不肯對她流露真實情緒的模樣。
巨大的無力感和悲傷海嘯般淹沒了她。
alpha通紅的眼睛眨了眨,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
她猛地抬起沒打點滴的那隻手臂,重重地蓋在自己的眼睛上,仿佛想要擋住全世界,也擋住自己崩潰的表情。
壓抑了十二年的哽咽,終於衝破了所有防線。
她像個迷路的孩子,在昏暗顛簸的救護車廂裡,對著唯一可以依賴的人,嚎啕大哭起來:“你為什麽……總是這樣……”
alpha的哭聲嘶啞,破碎,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和迷茫:“總是包容一切,原諒一切……把什麽都攬到自己身上……”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你讓我怎麽辦啊……”
“你讓我怎麽辦啊,孟夕瑤!”
沈郗內裡的情感部分,一直停留在了十六歲。
可是孟夕瑤又何嘗不是停在了二十歲呢(??_??)
她不喜歡沈郗嗎?
她倆本來不會發展成伴侶的,可是因為沈家家長們參與,搞成了羅密歐與朱麗葉效應,對彼此都有各種各樣的執念了。
因為是羅密歐與朱麗葉,所以……更深刻,更痛苦。
車裡的醫護人員belike:姐妹們,今天出勤掙大發了,聽到了一個驚天巨瓜。
第30章
若沈郗還是那個十七八歲的少女,這般毫無顧忌地嚎啕大哭,或許還能被稱作青春年少的率真與熾烈。
可她早已不是。
二十八歲,逼近而立之年。
一個成年人,尤其是一個Alpha,在公共場合如此失態地宣泄情緒,只會讓旁觀者覺得:她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
之前精神,和情緒控制方面,的確有問題。
至少,救護車廂內那幾位被迫目睹全程的醫護人員,此刻交換的眼神裡就寫滿了這種判斷。
他們默默退到角落,盡量減少存在感,直到沈郗的哭聲漸弱,變為破碎的抽噎。
一位年長的急救醫生瞥了眼僵坐在一旁,面色複雜的孟夕瑤,遲疑片刻,還是壓低聲音開口詢問:“這位家屬……需要給病人用一點鎮靜劑嗎?”
“她現在情緒非常不穩定,不利於病情觀察,也容易引發二次過載。”
孟夕瑤回過神,看向醫生,聲音有些乾澀:“會有副作用嗎?”
“常規劑量,輔助睡眠,讓她腺體和神經都休息一下,沒有大礙。”醫生解釋道。
孟夕瑤的目光落回沈郗身上。
alpha哭得脫了力。
此刻閉著眼,眼淚卻還在順著眼角不斷滑落,浸濕鬢發,身體隨著抽泣微微顫抖,脆弱得像個易碎的琉璃娃娃。
孟夕瑤歎了口氣,道:“……好。”
醫生點點頭,動作利落地在沈郗的靜脈輸液管路裡,推入了一小管透明藥劑。
藥效來得很快。
哭泣聲漸漸低微下去,抽噎的間隔越來越長,最終歸於平緩的呼吸。
沈郗緊蹙的眉頭稍稍松開,陷入藥物帶來的深沉睡眠。
只是眼睫上仍掛著未乾的淚珠,濕漉漉的,映著車廂內明明滅滅的燈光。
孟夕瑤看著她眼角的淚珠,隻覺得心情沉甸甸的。
救護車抵達醫院時,沈郗已睡得無知無覺。
急診醫生為她做了全面檢查,又詳細詢問了孟夕瑤關於沈郗的過敏史和既往病史,最終看著化驗單,眉頭緊鎖。
“外傷和感染指標都還好,急性炎症也在控制范圍內。但問題出在這個腺體上。”
醫生指著影像圖上那個異常活躍的光點,說道:“反覆過載,損傷積累,就像一個超負荷運轉到快要燒壞的精密儀器。信息素水平極不穩定,波動劇烈。”
她抬頭,打量了一下神色擔憂的孟夕瑤,試探著問:“你是她的Omega伴侶嗎?”
孟夕瑤搖了搖頭。
醫生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可你們的信息素匹配度應該非常高。”
“剛才在車上,我們檢測到你的信息素對她的紊亂有極強的安撫和導正作用。”
“能在非標記狀態下達到這種效果,匹配度保守估計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甚至可能……”
醫生的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她們的匹配率可能是百分之百,命定之番。
“這種情況,如果你們……”醫生斟酌著用詞,“有締結關系的意願,盡早完成永久標記,可能是最直接有效的治療方案。”
“穩定的標記結合,能從根源上平衡她的信息素分泌,修複腺體損傷。”
孟夕瑤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醫生照常囑咐了幾句,就讓沈郗轉入單人病房。
護士為她掛上專門的信息素安撫劑和營養支持液體,轉身離開。
冰冷的藥液一滴滴流入血管,中和著沈郗體內暴亂的燥熱。
病房內一下就冷冷清清的,孟夕瑤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裡隻開了一盞昏暗的壁燈,光線柔和地籠罩著沈郗沉睡的側臉。
孟夕瑤坐在一旁,看著這張蒼白卻依舊漂亮得過分的面孔,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方才沈郗崩潰哭喊的模樣。
她真的太愛哭了。
從小到大,似乎一直如此。
想要什麽,受了委屈,或是單純地感到不安,那雙漂亮的眼睛就能迅速蓄滿淚水,然後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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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 江一水 创作的《你老婆?我的_江一水 【完結+番外】》第 40 章 第40頁。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江一水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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