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宫的日子,确实比我想象的要……痛苦。
不是因为宫斗,也不是因为刺杀。
而是因为——查账。
我是贤妃,协理六宫。这四个字听起来威风,翻译过来就是:整个后宫的吃喝拉撒、柴米油盐,全都归我管。
「娘娘,这是内务府送来的上个月的采购清单。」
「娘娘,这是御膳房的食材损耗表。」
「娘娘,这是各宫修缮的预算……」
面前的紫檀木大桌子上,账本堆得像座小山。
我瘫在太师椅上,眼神呆滞。
「灵儿。」
我有气无力地喊道。
「能不能把这些书都烧了?就说……关雎宫走水了?」
「主子,您别闹了。」
灵儿一边磨墨一边翻白眼。
「这可是皇上亲自交代的。他说您算命算得那么准,算账肯定也不在话下。」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我随手拿起一本《尚衣局锦缎出入账》。
刚打开第一页。
我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虽然我看不懂那些繁琐的数字,也懒得去拨算盘。
但在我的「视界」里。
这本账本,正在冒着……黑气。
不是那种妖魔鬼怪的煞气。
而是一种……贪婪的浊气。
在这本账本的第十八页,那团黑气最浓,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发霉的铜臭味。
「灵儿,翻到第十八页。」
我指了指账本。
「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灵儿依言翻开。
「回主子,这页记的是……上个月给储秀宫做夏衣用的『云锦』,共计五十匹,花费……纹银三千两。」
「三千两?」
我冷笑一声。
「五十匹云锦就要三千两?他们是用金丝织的吗?」
我在现代虽然是个穷算命的,但也知道云锦虽然贵,但批发价绝对没这么离谱。
更重要的是。
在我的视野里,这行字的旁边,飘着一只虚幻的、长着尖牙的老鼠。
这代表着——硕鼠。
有人在吃回扣。
而且吃得满嘴流油。
「传尚衣局的主管太监来。」
我合上账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本宫这个新官上任,正愁没柴火烧那三把火呢。」
「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
半个时辰后。
尚衣局的主管太监,一个姓王的老胖子,跪在了关雎宫的大殿上。
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脸的谄媚。
「奴才叩见贤妃娘娘。不知娘娘召奴才来,有何吩咐?」
「王公公。」
我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本宫看这账本上说,上个月买的云锦,三千两?」
「是、是啊。」
王公公眼珠子乱转。
「娘娘您有所不知,今年江南大旱,桑蚕减产,这云锦的价格那是水涨船高啊……」
「哦?」
我放下茶盏。
开启「视界」。
只见这王公公头顶的气运,本来是灰色的,此刻却夹杂着一丝血红。
而在他的腰间,那个不起眼的荷包里。
正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金光。
那是刚贪污还没来得及转移的赃款。
「王公公。」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南是大旱了。」
「但本宫怎么听说,江南织造局为了支援朝廷,特意平价调拨了一批丝绸进京?」
「那批丝绸的价格,只有市价的三成。」
王公公的身体一僵。
「这……这……奴才不知啊……」
「你不知?」
我弯下腰,伸手从他的腰间,一把扯下了那个荷包。
「那你知不知道……」
「这荷包里的一千两银票,是从哪来的?」
王公公脸色瞬间惨白。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他疯狂磕头。
「是……是奴才鬼迷心窍!奴才这就把银子吐出来!」
「吐出来?」
我摇了摇头。
「晚了。」
「本宫虽然是咸鱼,懒得动。」
「但本宫最讨厌的,就是在我的饭碗里……看到老鼠屎。」
「来人。」
我挥了挥手。
「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革去尚衣局主管之职,发配……」
我想了想。
「发配去刷恭桶吧。」
「让他好好闻闻,那种味道,是不是比铜臭味好闻点。」
……
处理完这只硕鼠,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剩下的那堆账本,很快就被各局的主管哭着喊着拿回去「重新核对」了。
世界清静了。
我终于可以瘫在软榻上,享受我的午后时光。
但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一阵风,吹开了窗户。
这风很怪。
不凉,也不热。
但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水腥味。
还有一种……陈年的腐朽气息。
我猛地睁开眼。
现在的我,对这种异常的气息极其敏感。
我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天已经黑了。
关雎宫的位置很好,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可以俯瞰大半个后宫。
在我的「世界」里。
整个后宫的气运图尽收眼底。
养心殿那是紫气冲天,坤宁宫是金凤盘旋。
但在西北角。
也就是那个最偏僻、最荒凉的冷宫方向。
有一股……诡异的绿光。
那绿光很淡,像是在呼吸一样,一闪一灭。
而且。
它正在往外冒着……水泡。
「那是哪?」我指着那个方向问灵儿。
「那边?」
灵儿看了一眼。
「那是冷宫后面的一口枯井,叫『锁龙井』。」
「听老宫女说,那井里以前死过不少人,阴气重得很,平时都没人敢去。」
锁龙井?
阴气重?
我眯起眼睛。
在那绿光的中心,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虽然很模糊,但我认得那条断了一截的尾巴。
柳如烟。
那只狐狸,竟然躲在那口井里?
她在干什么?
「那个青衫客说,她在等人。」
我喃喃自语。
「难道……她在等的人,是从井里爬出来的?」
好奇心害死猫。
但作为这后宫的现任「安保大队长」(虽然是我自封的),我不能放着这么个定时炸弹不管。
「灵儿。」
我回屋换了一身轻便的夜行衣(虽然是黑色的丝绸,依然很贵)。
「带上我的剔骨刀。」
「咱们去……」
「夜探冷宫。」
……
冷宫的夜晚,比其他地方要冷上好几度。
荒草丛生,乌鸦乱叫。
那口所谓的「锁龙井」,就在冷宫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
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压着,上面贴满了早已褪色的符纸。
此时。
柳如烟正跪在井边。
她穿着一身湿漉漉的白衣,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香炉。
香炉里烧的不是香。
而是……头发和指甲。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来了。」
我趴在墙头,屏住呼吸。
开启「视界」。
只见随着那香炉里的烟雾升腾,那口枯井里,开始传出一阵……
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是水煮开了。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吞咽。
「主上……」
柳如烟对着井口,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九尾……恭迎主上出关。」
「现在的后宫,龙气已稳,那个人……也已经觉醒了天眼。」
「属下无能,断了一尾,无法再近龙身。」
「恳请主上……赐予力量。」
主上?
我心里一惊。
这只狐狸竟然还有上级?
而且听这意思,这个「主上」一直被封印在这井里?
「咕噜……」
井底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
不像人声,像是由无数个气泡炸裂组成的声音。
「废……物……」
那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极其可怕的威压。
震得我趴在墙头的手都麻了。
「不过……」
「既然那个家族的人……回来了……」
「那本座……」
「也该动一动了。」
「咔嚓——」
那块压在井口、重达千斤的青石板。
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绿色煞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那煞气在空中扭曲,幻化成了一张……
没有五官的人脸。
那张脸转了一圈。
最后。
准确无误地……
看向了我藏身的方向。
「嗯?」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有老鼠?」
「还是……」
「一份送上门的……点心?」
不好!
被发现了!
这玩意儿的感知力比柳如烟强太多了!
「跑!」
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一把拉起灵儿,转身就跑。
「既来了,何必急着走?」
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
「哗啦——!!」
那口井里的黑气,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向我抓来。
速度快得惊人。
「咸鱼突刺!!」
我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把朱砂粉撒了过去。
「滋滋滋——」
朱砂碰到那黑气,像是水滴进了油锅,发出一阵爆裂声。
那只黑手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它很快就冲破了朱砂的阻碍,继续向我抓来。
「我去!这玩意儿不吃这一套?!」
我大惊失色。
这等级差太多了!
就在那只黑手即将抓到我的后背时。
「铮——!!!」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突然从夜空中划过。
一把泛着青光的长剑。
从天而降。
「噗嗤!」
一剑,斩断了那只黑手。
那黑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缩回了井里。
「谁?!」
柳如烟惊恐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宫墙上。
站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
他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玩泥巴?」
那个男人仰头喝了一口酒。
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子潇洒。
「还是说……」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井口。
「想出来透透气?」
「不过……」
「没买票,可是要罚款的。」
青衫客!
我心里一喜。
这就是那个给我送雨伞的神秘人?
「你是……听雨楼的人?」
井底的那个声音,变得有些忌惮。
「好眼力。」
青衫客笑了笑。
「既然知道是我,那就……缩回去。」
「这皇宫,现在有人罩着。」
「还轮不到你们撒野。」
他说完,随手将那把插在地上的长剑拔起。
剑尖指着柳如烟。
「还有你,小狐狸。」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欺负我家……咳,那位娘娘。」
「我就把你剩下的尾巴,全剁了做围脖。」
柳如烟脸色惨白,不敢说话。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剑气,比那天晚上的萧景琰还要恐怖。
「滚。」
青衫客吐出一个字。
柳如烟如蒙大赦,化作一阵烟雾,钻进了井里。
那块青石板「轰」的一声,重新合上了。
一切归于平静。
青衫客转过身,看向我。
虽然隔着斗笠,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灵妃娘娘。」
「初次见面。」
「这份见面礼……」
「还满意吗?」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一身熟悉的青衫,还有那个酒葫芦。
我的眼眶突然红了。
「师……」
那个字还没喊出口。
他身影一闪。
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飘散。
「别喊那个字。」
「我现在……只是个收钱办事的江湖人。」
「好好当你的咸鱼。」
「这天……塌不下来。」
以上是 凡人哥2025 创作的《我靠算命在后宫当咸鱼》第 140 章 第57章 账本里的黑气与井底的「客」。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凡人哥2025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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