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橙轻声开口,语气沉缓又诚恳,褪去了所有局促与闪躲,只剩下满心的自省与懊悔。
“以前全是我的错,从前的我太过怯懦,只顾着自己的胆怯和多余的顾虑,害怕独处时的尴尬,害怕捅破暧昧的界限之后,连眼下这份安稳又特殊的关系都留不住。所以我只会一味退缩,刻意冷淡,刻意疏远,用疏离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
“我一门心思藏好自己摇摆不定的心思,不敢坦诚,不敢奔赴,从头到尾都只考虑自己的安全感,却从来没有静下心好好换位思考,从来没有认真顾及过你的感受,忽略了你所有的难过与不安。”
她缓缓吸气,将藏在心底许久的自责缓缓道出,字字真切:
“那些争执时刻随口说出的气话,那些刻意主动拉开的距离,还有长久以来冷漠敷衍的态度,一点一点累积起来,反反复复刺痛你。让你一个人咽下所有情绪,独自承受数不清的难过、委屈与内耗,甚至被情绪压垮,熬到身心俱疲、生病住院。所有的伤害,所有的煎熬,归根结底,全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她说完,缓缓垂下眼眸,长睫轻敛,周身的气场柔软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温柔的迁就与愧疚。
“我一直天真地以为,时间可以冲淡所有矛盾,抹平所有伤痕。以为身边所有人都选择放下过往、选择包容释怀,我们之间的隔阂与芥蒂,也会自然而然慢慢消散。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温柔包容,习惯了你的主动陪伴,习惯了你事事迁就我,却偏偏忽略了,表面看似和解的你,心底从来没有真正释怀。”
“我看着自己和其他人慢慢解开误会,理清心意,安稳相守,拥有属于彼此的归宿,便想当然地以为,你也可以慢慢习惯这份落差,慢慢放下过往的种种。是我太过自私,也太过迟钝。”
“我理所当然享受偏爱,却忘了回头看看,你是被落在最后、默默等待的那一个。我忽略了你长久以来的失落与落空,忽略了你心底那道反复被触碰、始终无法彻底愈合的伤疤。”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缓缓抬眸,目光澄澈坦荡,稳稳落定在贺峻霖身上,眼底干净又坚定,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一丝敷衍。
“我今天主动鼓起勇气约你单独见面,从来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随便敷衍了事。我就是想要静下心,认认真真跟你道歉,把积压已久的心里话全部说开,把所有误会与心结,好好梳理清楚。”
“我清清楚楚明白,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根本弥补不了你曾经受过的万般委屈,也没办法一瞬间抹平过往的伤痕,更不能强迫你立刻跨过心里那道横亘已久的坎。”
“我不敢贪心要求你立刻原谅我,也不敢奢求我们能一瞬间回到从前,装作一切伤害都从未发生,但我是真的想要好好弥补你。”
她语气郑重,心意直白又纯粹:“往后的日子里,我不会再嘴硬逞强、口是心非,不会再刻意回避你的靠近,不会再用冷漠推开你,更不会再让你孤零零停在原地,独自等待。”
“如果你需要时间消化过往,我就安安静静慢慢等你;如果你心里还有解不开的心结,我就一步一步陪着你,慢慢解开。”
“我对你的在意从来都不是假的,想要认真好好对待你的心意,也从来没有掺过半点虚假,我想这一次,换我卸下所有胆怯与顾虑,坚定地走向你。”
贺峻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身姿端正却带着一丝难掩的僵硬,全程没有插话,没有打断,甚至不曾轻轻挪动分毫,就那样一瞬不瞬地静静看着孟晚橙。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听着她一字一句、无比诚恳地,将满心的愧疚与迟来的歉意,缓缓道来。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咖啡馆的背景音乐淡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下她轻柔又自责的声音,在两人之间的小空间里回荡。他始终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原本轻轻抵在咖啡杯沿的指尖,在她一句句自责里,力道不自觉地一点点加重,指节渐渐绷紧,泛出淡淡的青白,连掌心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却浑然不觉。
女孩每一句诚恳的自我追责,每一句对过往过错的深刻自省,每一句带着懊悔的剖白,都像一根极细极软的针,轻轻浅浅、却持续不断地扎在他的心尖上。一下又一下,没有尖锐的痛感,却让心底积攒已久的酸涩与难受,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蔓延,情绪越来越浓烈,像潮水般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毫无保留的坦诚与坚定,看着她眉眼间化不开的浓重自责与懊悔,看着她主动把所有的过错、所有的伤害,全都一股脑地揽在自己身上。
听着她细数曾经的口是心非,听着她诉说迟来的醒悟与想要弥补的心意,那些温柔又恳切的话语,非但没有让他积压已久的委屈得到释然,没有让他觉得心头畅快,反倒让心口的闷堵感愈发严重,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其实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她这般全盘否定自己,从来都不愿看到她陷入深深的自我责备里,更从没想过要她一个人背负所有的过错与遗憾。可此刻,听着她将所有的伤害都归结于自己,听着她一遍遍道歉、一遍遍自责,想着她终于看清了曾经的逃避,终于懂得了他曾经独自承受的所有委屈与难过,他的心里没有半分如愿的释怀,只剩下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难受。
是心疼,心疼她这般苛责自己,心疼她被愧疚牢牢困住;是惋惜,惋惜他们终究错过了太多时光,惋惜那些无可挽回的伤害与疏远;更是无奈,无奈那些伤痛已然发生,无奈那些难熬的时光再也回不去。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缠绕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发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滞涩与酸楚。
他依旧一动不动地静静听着,眉眼间的疲惫与怅然越来越浓重,眼底悄悄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将所有的翻江倒海的情绪都死死堵在心底,隐忍又克制。
他强忍着所有的酸涩与动容,始终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任由这份锥心的难受,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每一处角落。
贺峻霖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回答,他只是静静坐着,薄唇紧紧抿成一道生硬又沉默的弧线,唇色都微微泛浅。眼底的情绪翻涌交错,委屈、怅然、心疼、纠结,缠作一团复杂难辨的混沌,连平日里清亮的眼眸,都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暗沉。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万千话语全都堵在喉咙口,进退两难。说安慰,太过苍白无力,根本抚平不了彼此心底的伤痕;说指责,他终究狠不下心,半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讲。
而那句轻飘飘的原谅,他更无法轻易说出口,毕竟那些刻在心底的伤痛,从来都不是一句原谅就能彻底抹平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地任由浓稠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肆意蔓延,将彼此牢牢包裹。
孟晚橙见状,也识趣地不再多言,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诉说更多歉意。她只是默默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双手轻轻拢住面前不知何时被服务生悄悄送来的生椰拿铁杯身。
微凉的陶瓷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她下意识地指尖微微收紧,指腹一下又一下,漫无目的地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动作缓慢又机械,自始至终都没有抬手喝上一口,满心都是忐忑不安。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面对面坐着,没有任何眼神交汇,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周遭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咖啡馆里循环播放的轻柔背景音乐,和窗外偶尔飘进来的车流声的细碎声响。
没有一个人开口提议离开,也没有一个人鼓起勇气主动打破这份凝滞的沉默,连空气都像是变得粘稠又缓慢,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孟晚橙始终垂着眸,不敢抬头去看贺峻霖的眼睛,却始终在安安静静地耐心等待着。她端正地坐在原地,指尖依旧攥着冰凉的杯子,满心都是忐忑、不安,却又带着十足的真诚,一心一意等着贺峻霖开口。
她等着他给出一句回应,哪怕是不耐烦的催促,是压抑的抱怨,是尖锐的责备,哪怕是一句难听的话,她都愿意全盘接受,毫无怨言。
她就这样守着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抱着最后一丝期许,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他愿意打破僵局,等着他愿意再对自己,多说一句话。
漫长的沉默像是被无限拉长,足足熬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贺峻霖始终低垂着眼帘,浓密的长睫一动不动,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指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被攥得发烫的咖啡杯,双手安静地垂落在膝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静谧。
周遭的空气愈发凝滞,心底积压的委屈、酸涩、心疼与纠结层层缠绕,死死堵在喉咙口,憋得他喉咙发紧发涩,连带着嗓音都干涩得发疼。他缓缓动了动泛白的唇瓣,犹豫了许久,挣扎了许久,在漫长的停顿过后,终于哑着嗓子,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完全褪去了平日里清润动听的音色,带着长时间闭口不言的干涩、滞闷与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费力挤出来的,低沉、轻缓,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即便被情绪折磨得嗓音失色,语气里却依旧藏着刻入骨子里的温柔,没有半分埋怨,没有半分疏离,只剩满满的无力。
“我没有怪你,从来都没有。”
他慢慢抬起低垂许久的眼眸,眼底氤氲的水雾还未完全散去,蒙着一层淡淡的湿润,看向孟晚橙的目光,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柔软,依旧是舍不得伤害她的温和,只是那双好看的眼眸里,还裹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怅然与难以言说的挣扎。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坦诚的恳切,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认真:“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贺峻霖垂在膝头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蜷起,指尖死死抵着掌心,刻意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眼底原本就未散去的疲惫,又浓了几分,沉甸甸地压在眉眼间。
他哑得发涩的嗓音里,裹着几分对自己的无力、苛责与茫然,挣扎了许久,终究不再遮掩,把心底藏了太久、从未对人言说的真实想法,一字一句说了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他们那么大度。”
他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自嘲般的笑意,可那点笑意仅仅停留在唇角,压根没有抵达眼底,反而将眼底浓浓的怅然与无处安放的委屈,衬得愈发清晰。
他的视线下意识微微飘向窗外朦胧的街景,像是在逃避此刻的难堪,又很快收了回来,稳稳落回孟晚橙身上,目光里没有丝毫埋怨,只剩毫无掩饰的坦诚与落寞。
“大家都能轻易放下那些不愉快的过往,都能毫无芥蒂地重新接纳你,开开心心地和你相处,和你敲定心意,只有我,偏偏这么没用,始终困在过去的回忆里,半步都挪不出去。”
话音轻轻顿住,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也终于鼓起勇气,直面自己心底最深的执念。语气沉了些许,带着挥之不去的涩意与无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过往。
“也可能,因为那次住院的事,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可以轻易翻过的一页,更不是过眼云烟,而是一个死死扎在心里、生根发芽,怎么都解不开、忘不掉的心结。”
其实从来都不是他不想释怀,更不是他不愿意学着大度,只是那段独自躺在病床上的日夜,被生理疼痛和满心委屈双重裹挟的煎熬,整夜整夜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的无助。
还有她当初那句句伤人的绝情话语,那些被狠狠刺痛、独自疗伤的瞬间,早已在心底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成了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这些画面时时刻刻在他脑海里浮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些伤害真真切切发生过,那些难过他真真切切承受过,他骗不了自己,更没办法装作一切都从未发生过,大大方方地彻底释怀。
以上是 喜欢箫笛的艾小天 创作的《从追星到相恋:我与TNT的浪漫》第 552 章 第429章 困在心里的结。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喜欢箫笛的艾小天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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