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方才说,凶手享受的是在众人眼皮底下嚣张行凶的成就感。”齐昭说,“这样的人,他不会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会尽量靠近现场,尽可能地看清每一个细节。”
“而且,”她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如果我们安排人在现场议论,说这起分尸案比之前那起更残忍、更惊悚,凶手一定会有反应。”
“什么反应?”阿蛮问。
“不甘心。”瑞王接过话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会不甘心自己的‘作品’被人比下去。他可能会在现场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可能会跟人争论,可能会试图破坏我们的‘现场’。”
“或者,”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齐昭脸上,“他可能会忍不住,再做出些引人注目的事。”
“所以,我们要把所有‘发现’现场都控制起来。”齐昭说,“安排人手混在人群中,密切注意每一个可疑的人。”
“只要他有任何反常举动,我们就立刻拿下。”
瑜安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好。”她说,“就按你说的办。”
——
计划定下来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阿飞阿远就出门去城外的屠宰场物色尸块了。
瑞王只道他要去办他自己的事了,归期不定,也早早离开了。
瑜安没有多问,转头问齐昭如何计划抛尸现场:“抛尸地点可定好了?”
“选了四个地方。”齐昭走到桌边,铺开一张长安城的舆图,手指在图上点了几处,“城东的垃圾场,城南的水井边,城北的河沟旁,还有城中一处正在修缮的宅院工地。”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瑜安。
“这些地方,都在上一次发现尸块的位置附近。凶手若去围观,一定对这些地方记忆深刻。我们选同样的位置,更能刺激他。”
瑜安盯着舆图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今日先埋城东的垃圾场。”瑜安站起身,“午后动手,傍晚让人发现。天黑之前,消息要传遍半个长安城。”
“明白。”齐昭点头。
——
午后,日头正盛。
城东的垃圾场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附近的居民偶尔来倒垃圾。
阿飞和阿远已经提前到了,确认四下无人,两人蹲在垃圾堆旁,用铲子挖了一个浅坑,将一只麻袋塞进去,又盖上浮土和垃圾,做出一副被雨水冲刷后偶然露出的样子。
齐昭远远地站在巷口,给他们望风,确认一切妥当后,转身离开。
傍晚时分,阿蛮花了几个铜板请来的乞儿带着一个老妇人“偶然”路过了垃圾场。
那老妇人是城东一个寻常的洗衣妇,平日里常在巷子里走动。
齐昭和瑜安站在远处的屋檐下,看着那老妇人走到垃圾堆旁,弯腰捡拾几块能卖钱的破布。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下头,盯着垃圾堆里露出的麻袋口,脸色渐渐变了。
她伸出手,用一根树枝拨开麻袋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一声尖叫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巷子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下栖息的麻雀。
附近的几户人家纷纷打开门,探出头来张望。
“怎么了?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有胆大的上前打开麻袋,低头看了一眼麻袋里的东西,脸色也变了。
麻袋里装着几块血淋淋的肉块,混着一些黑色的凝血和碎骨头。
肉块被切得大小不一,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确实像是被利器胡乱砍断的。
“快去报官!”那人转身朝围观的人群喊道,“又出事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跑去报官,有人往前挤想看清楚,有人往后缩怕沾上晦气。
官府的人来得很快。
张捕头带着几个差役赶到现场时,垃圾堆周围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他挤进人群,看见瑜安站在垃圾堆旁,连忙拱手行礼,正要开口,被瑜安一个眼神止住了。
“张捕头,”瑜安的声音平淡,“这麻袋里的东西,你带回去让仵作验一验。”
张捕头会意,没有多问,转身吩咐差役将麻袋小心地收好,匆匆运回府衙。
人群渐渐散去,议论声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半个长安城。
“听说了吗?城东的垃圾堆里又发现尸块了!”
“我的天,这长安城是怎么了?怎么连着出这种事?”
“听说是比上次那个还惨,被剁成了好多块……”
“别说了别说了,渗得慌……”
——
接下来的几天,阿飞阿远依计行事。
第二天,城南的水井边发现了半截血淋淋的手臂。
第三天,城北的河沟里发现了半只被砍断的脚。
第四天,城中正在修缮的宅院工地上,发现了一个被埋在砖瓦堆里的头颅。
每一次,都有大批百姓围观。
议论声在城中蔓延,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惊悚,长安城里已是人心惶惶。
街上的行人少了,店铺早早关了门,天一黑,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狗都不敢叫了。
百姓们都在说,长安城出了个恶魔,把人切成一块一块,扔在城里的各个角落。
而瑜安等人暗中安排的议论,也开始在人群中发酵。
“你们不觉得这凶手一次比一次狠吗?”
“真是!凶手这次将尸体砍得乱七八糟的……”
“可不是嘛,我听说这次这个的头颅被发现时,都看不出人样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而齐昭更是早已从府衙中选出几个对人脸过目不忘的可信之人混在人群中,由他们负责观察着每一张面孔,注意可疑人员。
他们也很快派了个代表来回禀这几日的观察结果。
“属下们观察到,有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书生,每次都会出现在现场。”
“他站在人群外围,不往前挤,也不往后缩,就那么不近不远地站着,目光落在尸体被发现的位置,神色诡异。”
“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每次都会推着小车出现在现场附近。”
“他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脸上带笑,目光却始终盯着现场的方向。”
“此外,还有一个挑担的货郎,一个扛着锄头的庄稼汉,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商人。”
这五个人,每一次都会出现在现场。
他们的身份、职业、年龄各不相同,但都住在长安城,都有正当的职业,都有家室,都有邻里,都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那个衙役将这些人的信息整理成册,交给了瑜安。
瑜安翻看着那本册子,眉头微微拧起。
“就这五个?”
“目前就这五个。”衙役代表点头,“他们五个每一次都在现场,围观到官府收走证物才离开,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缺席。”
瑜安合上册子,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查这五个。”她站起身,“随便找个由头,把他们分别关起来,审一审。”
——
张捕头办事利索。
第二天一早,五个可疑人员就被分别带到了府衙的不同值房里。
那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书生,姓周,叫周文远,是个落魄秀才,在城南开了一家私塾,平日里教几个孩童读书识字,为人本分,邻居都说他是个老实人。
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姓王,叫王德贵,是个鳏夫,无儿无女,在城隍庙附近摆了个小摊,卖糖葫芦和糖人,做了二十多年了,街坊邻居都认识他,都说他是个和气人。
那挑担的货郎,姓李,叫李三,是个走街串巷卖针线胭脂的,在长安城做了十几年生意,人缘不错。
那扛着锄头的庄稼汉,姓赵,叫赵大壮,是城郊赵家村的农民,家里有几亩薄田,平日里种地为生,老实巴交,从不多言多语。
那穿着绸缎的胖商人,姓钱,叫钱万贯,是城东绸缎庄的老板,家财万贯,平日里乐善好施,在城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五个人,光从生平背景上,看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瑜安亲自审问。
周文远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面色坦然。
“大人,”他的声音平稳,“草民确实每次都去看热闹了,但这有什么错呢?城中出了这么大的事,谁不想去看看?”
“草民就是个教书的,平日里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听个新鲜事。”
“而且草民每次都站在人群外面,从不往前挤,草民胆子小,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直视着瑜安,不闪不避。
王德贵坐在椅子上,脸上堆着笑。
“大人,您问草民为什么每次都去?草民就是去做生意的嘛!”
“您想啊,那么多人围在一起,总有人想吃点甜的压压惊,草民的糖葫芦正好派上用场。”
“草民每次去都能多卖好几串,这可是好买卖啊!”
他笑呵呵地说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李三的回答也差不多:“大人,草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哪儿人多往哪儿去,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那些围观的人,有的害怕,有的紧张,这时候买点针线胭脂回去哄哄家里的婆娘,生意最好做了。”
赵大壮的回答最简单:“俺就是好奇,俺没见过这种事,就想看看。”
钱万贯的回答最从容:“大人,草民就是个生意人,城中出了这种事,草民自然关心。毕竟百姓不安,商家的生意也不好做。”
五个人,五个回答,滴水不漏,并且都神色从容,不见丝毫慌张。
瑜安没有追问太多,只让张捕头将他们暂时继续关押,安抚好情绪。
瑜安将审问的结果与其他人简单说了一遍。
南宫长传皱眉:“那会不会是查错了方向?也许凶手根本不在现场?”
齐昭摇摇头:“不可听信一面之词,我们再从他们的身边人入手问问。”
——
然而接下来几天,他们走访了这五个人的家中邻里,将他们的一切摸得透彻,依然没查出任何问题。
齐昭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计划进行到现在这一步,似乎又走进了死胡同。
凶手如果真的在那五个人中间,已经被惊动了,不会再轻易露出马脚。
凶手如果不在那五个人中间,那他们这几天的折腾,就是白费功夫。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飞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齐姑娘,”他的声音低沉,“城中又有发现了。”
齐昭的心猛地一沉。
“这次是在哪儿?发现了什么?”
“城隍庙的供台上。”阿飞咽了口唾沫,“摆着一颗……已经开始腐烂的人心。”
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齐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瑜安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沉了下来。
“走。”瑜安大步往外走去。
——
城隍庙在城西,是长安城香火最盛的庙宇之一。
齐昭一行人赶到时,庙前的空地上已经围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城隍爷保佑。
几个衙役拼命维持秩序,额头青筋暴起,嗓子都喊哑了,却根本拦不住那些往前涌的人群。
瑜安拨开人群往里走,齐昭跟在身后。
庙门口的香炉被打翻了,香灰洒了一地,混着凌乱的脚印,一片狼藉。
供台上铺着黄绸,黄绸上摆着一颗已经发黑腐烂的人心。
那颗心被一根铁钉钉在供台上,铁钉从心室穿过,钉进木头里,将那颗心牢牢固定。
周围还摆着几样供品,水果、糕点、香烛,一应俱全。
那颗心被钉在供品中间,像是献给神灵的祭品。
齐昭走上前,凑近了些。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混着香烛的烟气,熏得人几欲作呕。
她从腰间取出验尸工具,轻轻拨动那颗心。
心脏已经严重腐烂,表面呈黑褐色,血管干瘪,组织松软,用镊子一碰就往下掉渣。
从腐烂程度来看,和之前发现的那具女尸的其他部位一致,死亡时间都在十天到半个月之间。
“是那颗心。”齐昭直起身,退后两步,“应该是属于那具女尸的。”
以上是 咪咪喵喵咪 创作的《闭眼凶案现场,小仵作躺赢刑部》第 198 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暗流涌动。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咪咪喵喵咪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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