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逝。
堂屋已被收拾出来。
地上铺了厚实的干草,上面垫了干净的粗布,虽简陋,却也整洁。
姜璃坐在草铺上,背轻轻靠着陆熙的臂膀。
月光从敞开的门扉斜斜照入,在她清冷绝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银辉。
“师尊。”
她声音很轻。
“你打算在此地,留一段时日么?”
陆熙的目光落在门外沉沉的夜色上,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嗯。此地症结,我既遇见,便想试着解一解。”
姜璃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侧过脸,看向他温润的侧颜。
“世间不平事如恒河沙数,师尊……管得过来么?”
陆熙淡淡一笑,坦然道:“管不了。”
“但既然走到了这里,看见了,便不能当作没看见。”
姜璃没再说话,只是将身子又向他靠紧了些。
清冷的眸光扫过这间简陋却温暖的堂屋,窗外月色正好。
其实,只要在师尊身边,何处皆可安然。
“师尊。”
她忽然轻声开口。
“我暂时睡不着,你陪我出去走走。”
陆熙颔首,温声道:“好。”
——————
另一边,东屋。
苏晚荷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房梁。
她没有丝毫睡意。
白天那顿饭带来的短暂温暖和饱足感早已褪去。
冰冷的现实沉沉压在心口。
八十个铜板……还有利钱……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来回翻滚,越滚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在苟富贵面前的恐惧、挣扎、还有那瞬间可耻的动摇,此刻翻涌上来。
他油腻的笑容,黏腻的目光,还有那些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苏晚荷浑身发冷,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手臂紧紧抱住自己。
单薄的旧衫下,丰腴的身躯微微颤抖。
流浪?睡在荒郊野岭?
晚上那么冷……
没有吃的,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可另一个选择……顺从苟富贵?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她想吐。
那双脏手碰到她的感觉,哪怕只是想象,都让她头皮发麻。
可是……不那样,又能怎么办?
湖里的鱼越来越难打。
今天又是一条都没捞到。
明天呢?后天呢?
就算打到几条,拿到镇上,又能换几个铜板?
离八十个,还差得远……
她心底一片冰凉。所有的路,好像都被堵死了。往前是悬崖,往后是火坑。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胸口闷得厉害。
眼睛又酸又胀,却没有眼泪。
恐惧和绝望太深太重,连哭都哭不出来。
两天……只有两天了。
不知又煎熬了多久,窗外月色似乎移动了一些。
苏晚荷轻轻掀开身上单薄的被子。
然后,她摸索着穿上鞋子,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苏晚荷轻手轻脚地穿过屋外。
她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天空疏朗的星子。
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越站越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无意识地开始绕着小小的院子踱步。
脚下是泥土地,有些地方被她踩得光滑。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一圈,又一圈。
忽然,她听见东屋旁边,靠近篱笆的阴影处传来很轻的说话声。
苏晚荷停住脚步,下意识屏住呼吸。
是……陆先生和姜姑娘?
他们就在院子里?
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打扰,还是悄悄退回屋里。
可那声音温和平静,在夜里,让她纷乱的心绪莫名地平复了一丝。
她悄悄挪了半步,朝声音来处望去。
月光下,靠近竹篱笆的角落,陆先生和姜姑娘并肩而立。
陆先生还是那身青衫,姜姑娘的裙裳在月光下仿佛笼着一层清辉。
两人离得很近,并未做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声说着什么。
夜风吹过,拂动姜姑娘垂落的发丝和陆先生的衣角。
那画面静谧得……让苏晚荷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
她心头莫名一跳,脸颊微热,立刻想转身离开。
她好像打扰了陆先生和姜姑娘说话。
“苏娘子也睡不着么?”
陆熙温和的声音响起。
他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站立的阴影处,月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上。
苏晚荷浑身一僵,从阴影里挪出来。
脸“腾”地一下烧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揪紧了衣角。
“陆先生……姜姑娘……”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儿……”
“我就是心里有点闷,出来走走……打扰你们了,我这就……”
她语无伦次,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姜璃也转过身,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澄澈,看向她时并无不悦。
“无妨。夜色甚好,院里清净。”
见到对方没怪罪,苏晚荷松了口气,但更尴尬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绞着衣角,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我这就回屋……”
“既然都无睡意,便一起站站吧。”陆熙温声道,语气自然。
“夜里风凉,苏娘子穿得单薄,莫要久站。”
被那温和的语气安抚,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苏晚荷愣愣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
她慢慢挪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靠着土坯墙站定,依旧低着头,像个犯了错被师长叫住的孩子。
小小的院落里安静下来。
这种沉默并不难熬,陆熙和姜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沉静的背景。
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苏娘子。”
陆熙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着篱笆外的夜色,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可是在为明日……或者后日的生计烦忧?”
苏晚荷身体一颤,抬头看向他的侧影。
他……他怎么知道?
是今天家里的情况太明显,还是他看出了什么?
鼻子一酸,强忍着,更紧地咬住下唇。
她没吭声。
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对陆先生和姜姑娘这样的好人。
她更不想把自己的麻烦和不堪摊开给人看,平白惹人厌烦,或许还会被看不起。
“人生于世,各有其难。”
陆熙的声音顺着夜风飘来,平平淡淡,却像说进了她心里。
“有时候觉得面前是堵死的墙,或许低头看看,墙根下就有一条缝隙。光,未必总在正前方。”
苏晚荷怔怔地听着。
缝隙?光?
她眼前只有苟富贵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和空荡荡的米缸,哪里有什么缝隙和光?
“师尊说得是。”
姜璃清冷的声音接上,她微微仰头,看着星空。
“困住人的,常常不是绝境,而是以为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的心。心被框住了,四面便都是墙。”
心被框住了……
苏晚荷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她的心好像真的被那八十个铜板、被“交不上租就得顺从或流浪”的恐惧死死框住了。
除了这两条,她看不到别的可能。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紧。
“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路……”
“我只会守着这点湖,打几条鱼。可湖不是我的,鱼也不听我的话。”
“我……我很笨,想不到别的办法,也做不了别的。”
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
“守着湖,以打鱼为生,是安身立命的本事,并非过错。”
陆熙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低垂的头上。
“只是,将一家温饱,全然系于天时、湖产与运道,本就艰难。若再有外力层层盘剥,便是雪上加霜。”
外力层层盘剥……
他说的是苟叔,是那些她不敢细想的规矩吗?
苏晚荷心头发紧,垂下眼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旧布鞋。
“苏娘子可曾细想过,”
陆熙的声音不紧不慢,引导着。
“这月牙湖,除了鱼,可还有其他物产?”
“这湖边山野,除了下网,可还有其他你能做、或许能换些钱粮补贴家用的活计?”
“哪怕微薄,多一样,便是多一分腾挪的余地,心里也能多一分踏实。”
其他物产?其他活计?
苏晚荷茫然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低矮的篱笆,看向月光下泛着朦胧光晕的湖面,又看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湖里除了鱼,好像……还有水草、螺蛳?
可那些没人要啊。
山里有野菌、野菜,偶尔有野物,可那些也不值钱。
而且她一个妇道人家,整天往山里跑……
“我……我不知道。”
她老实地摇头,眼神依旧空茫,还带着畏难。
“水草捞上来也没用。”
“山里的东西,我不太认得全,而且……而且林子里有蛇,有野猪,我、我怕……”
【而且闲话更多。】
这话她没说出口,但脸上的难色显而易见。
姜璃清冷的眸光扫过她紧蹙的眉头、绞紧的手指,忽然开口:
“你在害怕。”
“怕危险,怕人言,更怕尝试之后,发现那条看似可能的路也走不通,最后连眼前这点方寸之地也失去。”
苏晚荷浑身一震,愕然地看着月光下姜璃清丽绝伦却毫无表情的脸。
这位姜姑娘……一句话就剥开了她层层包裹的恐惧。
是,她怕。
怕得厉害,怕得不敢有任何变动。
“恐惧常伴人身,并非过错。”
陆熙温声道,目光悠远。
“但若因恐惧便止步不前,将未来全然交予他人定夺或听天由命,便是亲手将自己的路,越走越窄,直到退无可退。”
将自己的路,越走越窄……直到退无可退……
苏晚荷怔怔地站着。
夜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
寒意渗透,但脑子里却“嗡”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退无可退……
苟叔给的期限,不就是“退无可退”吗?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得选,是不是……其实是她自己早早放弃了选择,只等着那最后的判决?
“我……”
她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想说什么。
巨大的恐慌,让她语无伦次。
“我不是……我没有……可是……”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慌忙抬起手臂,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却越抹越多。
陆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姜璃也沉默着,清冷的侧脸在月光下宛如玉雕。
苏晚荷压抑的抽泣声在小院里低低回响。
陆熙耐心的等了一会,望着夜空,月光洒在他温润的侧脸。
“本是想和璃儿随意走走。”
他目光温和地转向苏晚荷。
“但既然晚荷……我便这般称呼你了,可好?”
苏晚荷愣住,脸上还挂着泪痕,呆呆点头。
“既然晚荷你也无睡意,”
“不如便陪我们出去散散步?月下湖边走一走,或许能让心绪开阔些。”
“我……”
苏晚荷下意识看向姜璃,手指揪着衣角。
“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不会。”
姜璃清冷的声音响起,月色在她眸中映出一点微光。
“夜还长,师尊说得对,走走也好。”
“那、那好。”
苏晚荷小声应下。
三人推开篱笆门,走入夜色。
月光很亮,将土路、田埂、远处的湖面都照得朦朦胧胧。
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和青草味道,凉丝丝的,却很舒服。
苏晚荷跟在陆熙和姜璃身后半步,悄悄打量。
陆先生步子从容,姜姑娘裙裾微拂,两人并肩走着,并不说话,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安宁。
她注意到陆熙手里拿着一把小伞。
竹骨,青布面,看起来半新不旧,很是普通。
大概是夜里怕有露水吧。
苏晚荷心想,却没多问。
土路不平,偶尔有石子。
苏晚荷穿着磨薄的旧布鞋,小心看着脚下。
前面两人却走得很稳,连衣角都没怎么晃动。
走着走着,她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夜很静,只有风吹过远处芦苇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虫鸣。
没有苟富贵油腻的笑脸,没有空米缸,没有倒计时……
只有月光,夜风,和前面两道令人安心的背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钻进肺里,竟带着一丝清甜。
不知不觉,已走到村子西头的一个小土坡上。
坡上长着些半人高的野草,在月光下泛着银灰的光泽。
从这里看去,月牙湖像一块巨大的墨玉,静静躺在群山环抱中。
湖心倒映着一轮皎月,碎成粼粼光斑。
陆熙在坡顶停下,姜璃安静地立在他身侧。
苏晚荷也跟上去,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夜风更大些,吹动她额前汗湿的碎发,也鼓起她单薄的衣衫。
她忍不住抱了抱手臂。
“冷么?”
陆熙没有回头,温声问。
“不、不冷。”
苏晚荷连忙摇头。
其实有点凉,但心里那团乱麻被夜风吹散了许多,反而觉得清爽。
陆熙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望着远处的湖与月。
姜璃也沉默着,青丝被风拂起几缕。
苏晚荷学他们的样子,看向那片看了无数次的月牙湖。
可今夜看来,似乎有些不同。
月光下的湖水温柔静谧,远山轮廓模糊而安稳。
连坡上这些杂乱摇曳的野草,也透着勃勃生机。
她忽然想起陆熙刚才的话。
“光,未必总在正前方。”
她一直盯着眼前那条“必须交租”的死路,被恐惧框住,看不到其他。
可现在,站在这月光笼罩的土坡上,吹着夜风,看着这片生养她的山水……
心里那股几乎要压垮她的绝望,好像……松动了一些。
苟富贵是可怕,八十个铜板是难凑。
可是,这片湖还在,这些山还在。
湖里不止有鱼,山里或许……真的有她能做、却从未敢去尝试的事情?
也许,她不该只等着。
也许,她可以……再试试?
这个念头很微弱,却像一颗火星,落在她的心湖上。
苏晚荷悄悄抬眼,看向身前并肩而立的两人。
青衫磊落,清冷如月。
他们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却好像把周围的黑暗和寒冷都驱散了。
一种陌生的感觉,悄悄漫上心头。
不是饱腹后的满足,不是收到善意时的感激。
而是一种更温暖的东西。
痒痒的,软软的,让她冰封的四肢百骸,都一点点回暖过来。
她忽然觉得,能在这安静的夜里,站在这月光下的土坡上,吹着风,看着湖,身边有这样两个人安静地陪着……
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好。
美好得让她几乎要忘了,明天太阳升起后,那些冰冷的现实依然会在那里等着她。
但此刻,她只想让这一刻,再长一点。
……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征兆地落在苏晚荷脸颊上。
她一怔,下意识抬手抹去。
紧接着,又是一滴,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呀。”
她轻呼出声,抬头望向墨蓝的夜空。
月光不知何时黯淡了些,细密的雨丝正悄无声息地飘落,越来越急。
“下雨了!”
她顿时有些慌,转身就想往回跑。
“糟了,晚上洗的衣裳还晾在院子里!得赶紧回去收!”
“莫急。”
陆熙温润的声音响起。
苏晚荷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陆熙已从容地撑开了手中那把青布伞。
竹骨“咔”一声轻响,伞面展开。
雨丝渐密,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熙持伞上前两步。
伞面自然而然地倾向她和姜璃的方向,将三人一同笼罩在这方寸之下。
“雨不大,衣裳湿了再晾便是,人莫要淋着。”
他温声道,目光平和。
“可是……”
苏晚荷还有些急,但看着陆熙平静的脸,那点慌乱又奇异地压了下去。
她点点头,小声说:“那、那我们快些回去。”
三人共伞,空间立刻变得有些拥挤。
伞并不大,为了避雨,姜璃向陆熙身侧靠了靠。
苏晚荷慢了半拍,也下意识地往伞下缩,想尽量不挤到他们。
雨夜的路有些湿滑,苏晚荷穿着旧布鞋,走得小心翼翼。
一个不留神,脚下踩到块松动的石子,身子晃了一下。
“当心。”
陆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同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形。
那只手只是虚扶一下便松开,礼貌而克制。
但苏晚荷的手臂隔着单薄的旧衫,依然能感觉到那令人脸热的温度。
她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幸好夜色深浓,雨水冰凉,应该看不出来。
“谢、谢谢陆先生……”
她声如蚊蚋,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撞到陆熙的肩膀。
这下,她离他更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的气息,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她不敢再乱动,身体却不可避免地与陆熙的臂膀有了轻微的碰触。
她甚至能感觉到另一侧,姜璃清冷的存在。
三个人挨得这样近,在这小小的伞下,呼吸可闻。
苏晚荷能感觉到自己丰腴的身子微微绷紧。
行走间,那沉甸甸的胸脯随着步伐,总会不自觉地、擦过陆熙的手臂。
隔着两人单薄的衣衫。
那柔软饱满的触感每一次碰触都让她心惊肉跳,脸颊烫得厉害。
她羞窘得几乎要缩成一团,拼命想拉开一点距离。
可伞就这么大,雨丝斜斜飘来,她一动,肩头就落上雨点,只好又僵着身子挪回去。
那似有若无的摩擦便断断续续,磨得她心慌意乱,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陆熙的侧脸。
他目视前方,神色依旧温和平静,仿佛对身旁的羞窘浑然不觉。
只是稳稳地持着伞,将大部分空间都让给了她和姜璃。
自己的半边青衫袖口,已被飘进的雨水打湿了一片深色。
这个发现让苏晚荷心里那点旖旎的慌乱,被一股暖流冲散。
化作浓浓的感激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姜璃安静地走在陆熙另一侧。
清冷的侧颜在伞下阴影与远处朦胧灯火的映照下,宛如静谧的月光。
这一段回程的路,在苏晚荷的感觉里,变得无比漫长,又无比短暂。
长到她能数清自己的心跳。
短到她还没理清心头的乱麻,那低矮的竹篱笆院墙,已近在眼前。
篱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陆熙在屋檐下收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
姜璃已先行一步,进了堂屋。
苏晚荷站在檐下,夜风吹过,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也让她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稍微冷却下来。
“陆先生,姜姑娘,你们快进去吧,别着凉了。”
她拢了拢被雨丝打湿的鬓发,声音还有些不稳。
“今晚……谢谢你们。”
陆熙闻言,只是温和一笑,将收拢的伞倚在墙边。
“客气了。夜深了,苏娘子也早些歇息。”
苏晚荷点点头,却没立刻进屋。
她站在屋檐下,望着眼前越下越密的雨帘,眉头不自觉地又拧紧了。
这雨……下了有好一阵子了,不仅没停,天色沉得厉害,远处还隐隐传来闷雷声。
看这架势,怕是要下大,变成暴雨。
她家的屋子,她最清楚。
土坯墙老旧,房顶的茅草年年补,却总有些地方不那么严实。
平日小雨尚可,若是这样的急雨,再下大些……
东屋她和晓儿睡的那间还好些,西屋本就不常打理,怕是会漏雨。
堂屋的屋顶,也有几处她一直担心的薄弱地方。
万一漏了雨,屋里会湿,铺的干草会潮。
陆先生和姜姑娘他们……还怎么休息?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发急。
她咬着下唇,眼睛紧紧盯着越来越急的雨势,脸上写满了愁容。
陆熙正要转身,察觉她没动,又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雨幕。
“晚荷?”
他温声问。
“可是在担心这雨?”
苏晚荷被他点破心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焦虑:
“嗯……陆先生,这雨看着还要下大。”
“我家的屋子……有些年头了,房顶不太结实。”
“西屋那边,还有堂屋这儿,我怕……万一下大了漏雨,你们晚上就没法好好休息了。”
“都怪我,没把屋子拾掇好……”
她越说越自责,声音低了下去。
陆熙安静地听她说完,目光扫过简陋的屋檐和远处沉暗的雨云,脸上并无忧色。
他转回头,看向苏晚荷写满愁绪的脸,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原来是在忧心这个。”
“无妨。这雨……下不久的。”
苏晚荷一愣,抬头看向他。
雨声哗哗,雷声隐隐,天色黑沉,怎么看都是一副暴雨将至、要下很久的样子。
陆先生怎么说得这么肯定?
“可、可是,”
她迟疑地开口,指了指天。
“您看这云,还有雷声……怕是真要下暴雨了。”
陆熙只是对她微微一笑,随后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堂屋。
姜璃早已静静立在门内阴影处,见他走来,侧身让开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没入屋内,门被轻轻掩上。
苏晚荷还站在檐下,愣愣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陆先生……就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是安慰我别担心,还是……他也没办法?
她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又沉了下去。
她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雨幕,愁绪更浓。
雨更急了,风卷着雨丝扑到脸上,冰凉。
她叹口气,看来今晚是真要漏雨了,只能等会儿看看情况,实在不行……
她正胡乱想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砸在屋檐上、地面上的密集雨点声,似乎……真的小了一点点?
不是错觉。
她凝神细听。
不是错觉。
那哗哗的急雨声,真的在减弱。
从瓢泼般的大雨,变成了中雨,又迅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远处闷雷的声音不知何时已悄然远去。
头顶浓得化不开的乌云,竟然开始缓缓消散、变薄。
雨丝越来越细,越来越疏。
最终,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湿气飘在空气中,连风都停了。
云散月出。
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
照亮了湿漉漉的小院,照亮了挂着水珠的篱笆,也照亮了苏晚荷目瞪口呆的脸。
雨……真的停了。
就在陆先生说完那句话之后,短短十几息的工夫,停了。
苏晚荷彻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刚才……是巧合吗?
一定是巧合吧?
天气变化,谁能说得准?
或许是刚好一阵风吹散了云?
可、可这也太巧了!
陆先生刚说完“雨下不久”,雨就真的停了,而且停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苏晚荷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屋檐下。
以上是 爱吃脚抓饼 创作的《女帝转世:这个师尊过于平凡》第 810 章 第721章 这雨下不久。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爱吃脚抓饼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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