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西贡码头,有货交易,需要人手!”
他拇指用力按下对讲机的紧急按键,脚下向后挪。
“再重复,立刻支援!”
回应他的只有电流嘶哑的呜咽。
他这才记起,台风撕扯着天空时,电波总是最先断掉。
二十米。
帽檐下的脸已经能看清,一道旧疤斜劈过颧骨,像蜈蚣趴在那里。
“我记起你了,”
那人的声音混在雨里,又湿又冷,“尖沙咀的陈永仁。
难怪能摸到这里。”
名字被点破的瞬间,陈永仁最后一点犹豫也蒸发干净。
雨水糊住视线,他在铁皮集装箱的缝隙间疾奔,脚步声和心跳砸在耳膜上。
脚底猛地打滑,整个人重重摔向水泥地,手里的东西脱手飞出去,在积水里滑开老远。
“看你还能窜到哪儿去!”
杂乱的脚步围了上来。
那人丢开了原先的家伙,换上的东西传来更沉实的上膛声。
陈永仁撑起身,背抵住冰凉的集装箱壁。
没有路了。
他握紧掌中那把老式左轮,六颗子弹,对面是四条握着实弹家伙的命。
‘警察和亡命徒终究不同,开枪时总会下意识避开要害——可这种仁慈,有时候会要了自己的命。
’
不知怎的,这句话突然撞进脑海。
真有从不改变的警察么?
一个呼吸之间,他有了决断。
“你们被包围了!把东西放下!”
他猛然暴喝,身体同时从集装箱后旋出。
扳机扣动。
火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那人应声仰倒,额角绽开暗红。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围上来的人影顿了一顿。
鸭舌帽男人狐疑地扫视四周,暴雨把码头搅成一片模糊的灰影,看不清究竟藏了多少人。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远处传来了警笛撕裂风雨的鸣响,扩音器的喊话紧跟着穿透雨幕:“港岛警察!全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雨帘,陈永仁看见肥沙那敦实的身影领着十多个全身黑衣的同事从入口处压进来。
“撑住!陈!”
肥沙的吼声隔着雨传来。
鸭舌帽男人转身欲逃。
陈永仁手中那把点三八再次吐出火舌,这次,子弹咬进了对方大腿。
“港岛警察记,陈永仁!”
他声音因紧绷而发哑,“你涉嫌走私违禁药物,现予逮捕!”
肥沙带人迅速控住场面,从即将搬走的货箱里清出整整二十公斤印着双狮地球标记的白色粉末。
“你这次真是……”
肥沙看着嫌犯被铐上警车,摇了摇头,“廖在办公室发了好大的火,桌子都快拍散了。”
陈永仁抹掉脸上的雨水,眼底锐利未消:“规矩我懂。
可台风天是他们唯一敢动的时候,错过这次,下次不知要等到哪年。
信不信任我,是他们的事。
但我得对得起自己这身制服。”
他顿了顿,看向那批缴获的货。
“二十公斤双狮标,白纸黑字写进报告里——我不信这还压不住廖的火气。”
肥沙忽然咧开嘴角,那笑意从眼尾一直蔓延到法令纹深处。”我可没在怪你。”
他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股热切,“我是讲,这回你当真替我们记挣足了面子!咱们部门多久没破获过字头那批走粉的买卖了?陈,你是不晓得自己刚才那架势有多压场。”
总部那间问询室的挂钟指针走了整整六圈。
陈永仁坐在硬木椅子上,背脊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挺得直。
他清楚自己做了差人该做的事,至于后头会怎样,他懒得再去琢磨。
谁都没想到,翌日晨会时廖志宗警司会当众提起他的名字。
廖的手掌落在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陈,从今往后,别再怨我们盯得紧。”
他目光扫过全场,“但你已经证明了自己。
记确实缺不了像你这样摸得清江湖水深的伙计。”
散会后,洗手间瓷砖墙面反射着惨白的光。
组那几个往日碰面只当没看见的师兄,这回竟主动朝他点了点头。
陈永仁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时他闭了闭眼。
走出警务大楼台阶,初秋的风裹着尘烟味灌进肺里,他却觉得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忽然松动了。
原来差馆和从前混的堂口本质上没多大分别——在这里,旁人肯不肯给你留位置,终究得看你自己的拳头够不够硬。
肥沙的脚步声从身后追上来,一截烟递到他眼前。”陈,廖让我问问,递上去的那份行动报告……要不要把你们组头儿的名字也署上?”
陈永仁接过烟,打火机齿轮擦出细碎的火星。
他顺势将手臂搭上肥沙肩头,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沙,这种事,该让我们组长亲自来同我讲才对。”
他吐出一缕青雾,嘴角噙着极淡的弧度,“要是他不肯添这个名,下午我就去找廖递申请,干脆调去你们组混饭吃好了。”
两人对视片刻,突然同时笑出声来。
陈永仁笑得尤其畅快,那笑声撞在停车场的水泥柱间,惊起了檐角蹲着的几只灰鸽。
……
“经陪审团合议,本庭宣判:程志强、梁英杰贩运危险药物罪名成立。”
法官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金属表面,“判处程志强有期徒刑四年零三个月,梁英杰有期徒刑三年零八个月,均不得假释。”
法槌落下的闷响震得程志强耳蜗发麻。
法庭冷气嘶嘶地灌进衬衫领口,他腕上那副钢铐贴着的皮肤泛起细密的疙瘩。
旁听席第三排有两个熟面孔交换了眼色,律师阿坐在最末一排,朝他比了个“稳住”
的手势。
倒是年纪更轻的梁英杰——那个自小在社团里打滚的二代——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带下去。”
法警的指令短促而干涩。
镣铐边缘啃进腕骨的锐痛让程志强猛地清醒。
两名惩教署职员一左一右架起他胳膊,
走廊的荧光灯管持续发出低频嗡鸣,把他整张脸照得泛出青灰。
“头一回进来?”
年纪大些的惩教员问,腰间那串钥匙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上车前的程序里,这些人态度甚至算得上“客气”
程志强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电梯下降的三十秒里,他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灭,后槽牙咬得发酸。
囚车里的气味像是霉烂的抹布混着过量的漂白水,新犯们的咳嗽与咒骂此起彼伏。
驶入监区那道铁闸时,天色仿佛骤然暗了几分。
“动作快!”
更衣室的铁柜被警棍敲得哐当震响,“耳朵塞蜡了是不是?”
衬衫、长裤逐一扔进塑料筐,最后是那块仿制劳力士。
金属表带磕在筐沿发出清脆一响,程志强眼皮跳了跳——去年他大佬亲手把这表套上他手腕时,动作和今日惩教员上铐时一样自然。
“转身,弯腰,咳两声。”
不带情绪的命令在瓷砖墙面间碰撞。
几个胆怯的犯人已经依言照做。
程志强却觉得喉头梗着团火,他舔了舔后槽牙,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阿,就算我们是犯人,也该有张脸面吧。”
橡胶棍抵住脊椎的瞬间,程志强所有未出口的话都碎在了牙关里。
梁英杰那句“收声”
还在空气里悬着,管教已经用行动给新人上了规矩——棍头精准捅进肋骨的缝隙,程志强整个人像虾米般弓起来,喉咙里挤出的那声呜咽在更衣室瓷砖上撞出回音。
“在这里,声音是特许的。”
管教的声音平得像块铁板。
他目光扫过程志强绷紧的后颈,第二记闷响落在同一个位置。
这次程志强没叫,只是鼻腔里喷出急促的气流,指甲抠进了掌心。
塑胶手套的凉意贴上来时他打了个颤。
消毒水的气味劈头盖脸浇下来,头顶花洒突然爆开的水柱让他闭紧了眼睛。
水是冰的,砸在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三分钟。”
有人在外头敲着水管计数。
他站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接过那套灰扑扑的衣服。
短袖上衣的布料粗得磨皮肤,左胸口缝着的白布条上印着六个数字:。
发衣服的人用指关节敲了敲那排数字:“往后,这就是你。”
表格推过来时墨迹还没干透。
程志强签下名字的笔画比平时重三分。
监区的铁闸升起时发出生锈的呻吟。
评估室的墙壁裹着厚厚的海绵,穿白袍的男人举着小电筒照他眼睛。”想过死吗?”
医生领口沾着块黄渍。
“我们堂口的人信这个,”
程志强盯着那块污渍,“说吊死鬼过不了奈何桥。”
医生在表格上打了个勾。”记住,在这儿,穿制服的人说话比你们那些大佬管用。”
他递过来一叠纸,“勾选项,别多想。”
按指纹的玻璃板凉得刺手。
红光扫过指尖时,走廊那头突然炸开嘶吼:“东英社的人你们都敢关禁闭?!”
接着是肉体撞在铁门上的闷响,一下,两下,然后一切归零。
医生头都没抬:“日常节目。”
区的走廊闻起来像漂白水混着铁锈。
塑料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在通道里传得很远。
两侧铁栏后伸出的手臂像水草,有人吹了个滑腻的口哨,有人用指甲敲出《浪奔浪流》的调子。
六人间里五张脸同时转过来。
靠窗上铺的男人后颈纹着关公提刀,正用指甲锉磨一把塑料勺的边缘。
程志强把领到的毛巾叠成豆腐块,听见背后勺子“咔”
地断了。
“和义盛现在连能打的都凑不齐了?”
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
程志强慢慢转过身。
那人小臂上盘着条青蛇——新记在湾仔一带的标记。
空气突然沉得能拧出水,隔壁冲马桶的水声哗啦啦响得刺耳。
“彪哥。”
程志强从裤袋摸出那颗薄荷糖,糖纸在寂静里窸窣作响。
他把它放在对方床沿,“油麻地那件事,我们坐馆一直想摆茶道歉。”
叫阿彪的男人捏起糖,糖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道歉?”
他手指收紧,薄荷的辛辣气炸开在闷热的空气里,“我弟弟现在靠呼吸机活着。”
另外四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很轻。
程志强脚跟抵住了身后的铁床架,冰凉的触感透过拖鞋传上来。
“医药费我们出双份。”
他喉结动了动,“还有……我知道谁把你们仓库地址报给了反黑组。”
监仓铁门合拢的瞬间,程志强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他朝梁英杰飞快递去一个眼神——那是从前在庙街混迹时学来的暗号,意思是“挺直腰杆,别软了膝盖”
角落里传来报纸窸窣的响动。
一个发福的身影从阴影里挪出来,手里半张《马经》软软垂着。”傻彪,”
那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轴缓缓转动,“和字头的嫩芽,你也敢随便掐?”
整间仓房忽然凝住了。
连空气都沉甸甸压下来。
傻彪腮帮子鼓了鼓,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嗤笑。
他伸手在程志强肩头重重一按,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算你命里有贵人。”
转身时皮鞋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拖拽声。
以上是 黄舒妹 创作的《港综:我的系统是上位》第 561 章 第480章。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黄舒妹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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