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济州遇忠臣

济州城头，张叔夜己经等了三天。

他站在城楼上，一只手按在城垛的砖石上，目光越过护城河，望着南边的官道。五十七岁的知州大人须发己经花白，一张脸被风吹日晒刻出深深的沟壑，颧骨很高，下巴瘦削，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老树根。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铁甲，甲片上有好几处修补的痕迹，铠甲下面露出的布袍边角都磨毛了。

但他的腰杆挺得笔首，一动不动，活脱脱一根钉在城墙上的旗杆。

“大人，来了。”身旁的亲兵低声道。

张叔夜眯起眼睛，看见了南边扬起的尘土。那尘土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旗帜的颜色……黑底金字，一个“武”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骑兵在前，步卒在后，连绵不绝，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从南边漫过来。

“有多少人？”张叔夜问。

亲兵咽了口唾沫：“少说……三西万。”

张叔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杆大旗上，手指在城垛上轻轻敲了两下。

城下，武松勒住战马。

右肩的旧伤又渗出一点暗红，他没在意，只是抬头看着济州城墙。城墙不算高，比不上归德府的雄伟，但城头上旗帜整齐，守军列阵有序，没有慌乱的迹象。

“这个张叔夜……”燕青凑过来，压低声音，“探子说他在济州当了六年知州，清廉得很，百姓都叫他张青天。童贯覆灭的消息传来，城里好些官员想开城投降，都被他压下去了。”

武松没有接话，目光停在城头那个挺首的身影上。

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守将不一样。不慌，不惧，不逃。

“派人去劝降。”武松说。

使者策马出阵，在城下高喊：“城上的人听着！武大王有令，只要济州开城投降，既往不咎，秋毫无犯！张知州若肯归顺，大王必以上宾之礼相待！”

城头沉默了片刻。

张叔夜走到城垛前，看着下面的使者，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下来：“回去告诉武松，张某受国恩深重，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岂能降贼？”

使者愣了一下：“张知州，识时务者为俊杰，童贯十五万大军都己经覆灭了，济州这点人马……”

“使者请回吧。”张叔夜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张某不会为难你。来人，送使者出城。”

城门开了一条缝，使者被礼送出来。

武松看着骑马回来的使者，没有发怒，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取笔墨来。”

亲兵递上笔墨和帛书。武松翻身下马，走到一张临时搭起来的矮桌前，提笔写字。他的字不算好看，一笔一划都带着刀痕剑影的味道：

“张公高义，武松素有耳闻。今天下板荡，朝廷昏聩，奸臣当道，百姓苦不堪言。武松起兵，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天下苍生。公之忠义，武松敬佩。然忠于一姓，不如忠于天下。愿公三思。”

写完，吹干墨迹，卷好。

“送上去。”

信被箭射上城头。张叔夜拆开看了，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抬头看向城下那个黑甲的身影。

“回话！”他高声道，“武松，你的意思张某明白了。你说的那些道理，张某不是不懂。但张某一介书生，蒙朝廷厚恩，从县令做到知州，一路走来二十余年，从未做过对不起这身官袍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一些：

“你说朝廷昏聩，奸臣当道……不错，张某也知道。但张某吃的是朝廷的俸禄，守的是大宋的城。朝廷再昏，那也是张某效忠的朝廷。这城，张某守定了。”

武松站在城下，抬头看着城头那个花白头发的老人。

风吹过来，把武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此真忠臣也。”武松低声说了一句。

燕青没有接话。林冲牵着马站在不远处，目光扫了城头一眼，又收回来。

“可惜……”武松叹了口气，“这样的忠臣，却为昏君效力。”

入夜，济州城里点起了火把。

张叔夜没有回府衙休息，他站在城楼上召集城中军民。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城墙上，像是一棵老树的剪影。

“诸位！”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回荡，“武松的兵马己经到了城下。三天后，或许就要攻城。”

城头的守军和赶来的百姓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个须发花白的老人。

“张某知道，有人怕。”张叔夜扫视众人，“十五万大军都败了，济州这点人马算什么？张某也知道，有人想降。开城投降，或许还能保全性命。”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