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清明上河图

华灯初上，夜市喧阗。

街道与汴河两岸被各式灯笼照亮，灯烛灿若列星。

商铺与摊贩的招牌在灯火中清晰可见，整座城市笼罩在温暖而明亮的光晕里。

果然一城宋韵半城水。

谢不浪注意到，有挂着‘鱼脍’这样招牌的店铺，规模都很大。

而灌汤小笼包、羊肉炕馍、炒凉粉、杏仁茶等，则以小摊为主。

“那些就是正店，能卖酒水，有专营权，稍小一些的则是脚店，需要从正店高价买酒水，卖的时候又不能加价，薄利多销，赚些人气。”

赵福金拿着牙签，插着一颗冰雪冷元子，注意到谢不浪打量的眼神，嘴角便浮现出与有荣焉的笑容来，毕竟这是自家都城。

她又介绍那些市集：“这里是夜市，明早就会换人成为早市，另外还有草市和鬼市，是百姓自发聚集的市场。”

“摆摊不需要交税吗？”

谢不浪拿着一根冰酥酪，也就是宋朝的冰棍，用牛奶、糖、果胶和冰制成，一文钱一根。

这么便宜，不知道能不能点燃......

“摆摊不交税，不过，皇城司下面的街道司，会派人巡查，以免摆碗堵死了街道。”

赵福金信步闲庭，尽管有禁军跟随，百姓们却并未因此而有躲闪之色，显然己经稀松平常。

谢不浪微微颔首，哈了一口冰气，顺手将冰酥酪的竹片丢进正店门前的垃圾桶。

宋朝还没有白色垃圾，纸张也不便宜，包装几乎都是桑树皮制作的粗纸，另外就是竹制品。

几个胖小子提着鱼灯嬉戏，那边喝醉了的汉子扯头发打架，路人开始聚集围观，挑着担子的货郎趁机开始卖些零食物件。

繁华中又一派烟火气。

“那便是樊楼了。”

赵福金遥遥一指。

谢不浪也看到进了这个区域，市集就到头了，热闹却不减，文人士子，车驾闲汉，还有年轻女子们结伴而来。

这座不夜城取消了宵禁制度，女子逛街看戏喝酒，亦是常态。

不过在历史上，这等景象在持续了几十年的如今，或许很快就要到头了，将来也只能从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里找寻了。

看着赵福金的小脸，谢不浪微微颔首，她自去带路，却不知道此刻这个男人的内心，是在想办法如何护住她。

“殿下，官家......”

张红拂也换了便装，跟赵福金一身大气绿色对襟褙子不同，是一套浅紫色广袖纱衣，跟新白娘子传奇里的小青似的。

赵福金闻言回头，果然看到了扮作富商的爹爹赵佶，随后看向谢郎，发现他古井不波，便道：

“莫要扰了谢郎兴致。”

她倒还是介绍了一下，“那个微胖老者便是蔡太师，旁边的是内侍太监李彦，另一个中年人叫张择端，是宫廷画师。”

“都是艺术家。”

谢不浪微微颔首。

他们刚要出发樊楼，那位官家却闲不住，主动站在一个羊汤摊子前，看着一个老者在吃旋羊皮，喝羊汤，滋溜一口鲜红的红曲酒，神情惬意爽快，一时间竟观察起来，再不舍得迈步。

因为他觉得此景，可入画......

然而老人家则浑身不自在，被几个大男人围观，这叫什么事？

他看出几人有钱，心头不屑，指不定就是运花石纲的。

于是没有执叉手礼，只是拱拱手，“诸位郎君，热闹多的是，莫要拿小老儿取笑。”

“老人家多虑了。”

赵佶摇着折扇，道：“吃食，饮酒，都是让人开怀的，却唯独老人家的神态足够享受，自成画像，让俺忍不住的想，老人家为何如此享受，是因为丰亨豫大吗？”

“是因为有个好官家啊。”

老者端起酒盏，狠狠嘬了一口，含在口中片刻，才咽了下去。

“哦？”赵佶一听这话，更开心了。

“可不是吗，没有他，哪里能来得了蔡京，没有蔡京，哪里会有免夫钱？”

“没有他，哪里会有李彦，没有李彦，哪里会有西城所征地？”

老者瞪着眼睛道：“小老儿也是汴京城外坐拥六百亩地的一等户，一次免夫钱就洗走了毕生积累的浮财，西城所要给官家建万寿宫作为道场，一次征地就拆了小老儿的祖宅，带走了六百亩地，一家人在汴京城里打工，夜里住下水道，儿媳妇被下水道野人掳走生死不知，孙子被拍了花子，儿子拿着刀去拼命再也没回来，剩小老儿自己坐在这里喝酒吃旋羊皮，每吃一口就想起他们若能吃到该多好？”

说着，端起酒盏慢慢饮到干，放下酒盏擦了擦嘴，苦笑一声：“好酒，就是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