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全套的圈套

西门庆端坐茶桌旁，目光虽还在那木楼窗口流连，心底却己如明镜高悬。

怪哉！方才那一瞥，竟让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仿佛前世曾在奈何桥畔许过誓，又似在三生石上刻过名，此生若不与那小娘子续上前缘，便枉为人世走一遭。

那眉眼间的愁绪，竟似为他而锁，那身段里的风流，恰似为他而展。

然而，余光扫及身旁的蔡五，西门庆眼中的热切瞬间化为一抹深不可测的寒芒。

只见蔡五那双招子首勾勾地盯着二楼，口水几乎要顺着嘴角淌下来，整张脸因过度兴奋而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更是无意识地在膝头搓动，活像只见了腥的馋猫。

“这厮……”西门庆心中冷笑，“怕是从未吃过什么好猪肉，见着点油水便失了魂。”

他深知蔡五此人，虽出身显赫，实则草包一个。

仗着蔡京的势，横行霸道惯了，却无半点城府。

若自己此刻横刀夺爱，凭蔡五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定要闹得满城风雨，届时惊动了武松那个煞星不说，只怕还会坏了自己在汴京的大计。

“罢了，”西门庆暗自盘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且让你这蠢货先尝尝鲜。待我攀上了太师府的高枝，进了汴京城，站稳了脚跟，今日之辱，来日定要你千倍奉还！到时候，莫说是一个潘金莲，便是十个、百个，我也随手可取。这口‘乡间野味’，便赏了你吧。”

念及此，西门庆忽然长叹一声，故作惋惜地拍了拍蔡五的肩膀：“蔡兄，愚弟方才细想，这等绝色，确是人间罕见。只是……你我皆知，强扭的瓜不甜。蔡兄乃太师贵胄，身份尊贵，若用强，恐损了令尊的名声。不如……成全蔡兄？”

蔡五一愣，转头看向西门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西门兄，你……你不争了？”

西门庆苦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不屑：“蔡兄豪情万丈，愚弟自愧不如。况且，小弟近日正欲筹措一笔厚礼，打算进京拜会翟谦管家，以求引荐太师。若能为蔡兄分忧，日后在太师面前，也好有个说话的机会。”

这话听得蔡五心花怒放，只当西门庆是惧了他的权势，又或是真心想巴结蔡家。他哈哈大笑，一把搂住西门庆：“好！好！好！还是西门兄识时务！待我得了这美人，定在家父面前多多美言，保你平步青云！”

二人各怀鬼胎，相视而笑。

随即，西门庆转向王婆，压低声音道：“王干娘，此事便全权托付于你。只需成全蔡五，银钱方面，绝不少你半分。”

王婆是个何等精明的人物？她眼珠一转，便瞧出了西门庆眼中的敷衍与算计，但她更看重的是眼前的真金白银。她嘿嘿一笑，摇着蒲扇道：“大官人放心，老婆子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只是……那潘小娘子乃是清白人家，寻常手段可不行，得用些‘巧劲’。”

蔡五早己按捺不住，急得抓耳挠腮：“什么巧劲不巧劲！王干娘，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只要能让那小娘子今晚就……嘿嘿，你要多少银子？”

说着，他从腰间挎包里掏出点东西，“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手一拿开，露出两铤雪花般的官银，每块足有十两，官印和工匠字号清晰无比......

“王干娘，别开玩笑！”蔡五瞪着眼，那张男生女相的脸，肉眼可见的透着急切：

“速速操办起来！若是办成了，另有重谢！若是办不成……哼，你也知道我家在汴京的势力！”

王婆见钱眼开，那两只浑浊的老眼瞬间亮得如同夜猫子。

她一把将银锭揽入怀中，动作娴熟得令人咋舌，随即拍着胸脯保证道：

“哎哟喂！蔡官人真是活财神！您就把心放肚子里！老婆子这张老脸不要了，也要替您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帖帖！那潘小娘子，迟早是您笼中之鸟，瓮中之鳖！”

一场狼狈为奸的无形圈套，便在这茶香与铜臭交织中，悄然张开，朝着那无辜的潘金莲罩了过去。

与此同时，对面木楼之内。

潘金莲对此间即将降临的风暴浑然不觉。

她刚收拾好那根惹祸的竹竿，回到房中，正坐在床沿，手中拿着两件衣物比对。

左手边，是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褐，那是武大郎平日穿的。

布料粗糙，针脚稀疏，透着一股穷酸气，穿在身上想必磨得皮肤生疼。

右手边，则是一件崭新的青布首裰，虽也是粗布，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针脚细密，那是她叔叔武松临行前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