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无为而治

赵佶没有回那象征着皇权中枢的大内皇宫，而是鬼使神差地摆驾去了艮岳。

这座耗尽大宋半壁江山财力堆砌而成的皇家园林，此刻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美而诡异。

奇石嶙峋如鬼魅，流水潺潺似呜咽，曾经那些被视作祥瑞的珍禽异兽，此刻在笼中发出低沉的哀鸣，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赵佶让人在介亭之下摆开酒席，特意留了高俅陪饮。

这可把高俅惊得够呛，“官家，如今局势之下，俺还是回去整备......”

“住口。”

赵佶冷冷打断了他，那双平日里只装得下花鸟鱼虫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深邃。

“朕这江山，幅员万里，带甲百万，如何就能因一人之言，便可顷刻破碎？”

他端起酒杯，透出一抹摆烂的姿态，指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康履：

“康履，朕赦你无罪，你说，你信谢不浪的话吗？”

康履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响：

“陛下！奴婢……奴婢不信！奴婢只信陛下是天命所归，大宋国祚绵长，那些胡言乱语定是妖人惑众！”

赵佶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们不要把消息传出去，自今日起，朕要‘无为而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朕倒要看看，这天下局势，若是朕什么都不做，它究竟会流向何方，是如谢不浪所言坠入深渊，还是能绝处逢生？”

这话让高俅嘴角首抽，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什么无为而治，恐怕是难题太大，官家根本找不到解决之法，索性破罐子破摔，想看看能不能撞大运吧。

明日……明日一定要赶紧去投奔小谢郎君！哪怕是被骂，也得抱住那条大腿！

高俅陪着笑脸，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心里却在疯狂盘算着退路。

……

与此同时，万寿宫寝殿内。

烛火摇曳，暖香袭人。

赵福金醉眼惺忪，面颊绯红如三月桃花，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额角，颇有一种被破坏后的凄凉美感，却又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媚态。

她先是喃喃自语，声音软糯：

“母妃在天之灵，保佑……再也不用担心历史上发生的那些事了……”

说着，她嘴角竟扬起一丝小得意，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

随即，她翻身趴在谢不浪胸口，纤长的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眼神迷离：

“谢郎……今日的你，与往日有些不同呢。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

谢不浪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轻声道：

“最近两界穿梭，耗费心力，状态确实不佳。

何况，越是濒临乱世，历史的轨迹就会愈发清晰，因为这是自然的力量，是无数人合力推动的洪流。

若是慢了，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所以，‘快’才是自然界里真正优秀的基因。”

赵福金眨了眨眼，微笑道：

“听不太懂，不过感觉是很厉害的样子。

其实这样己经很好啦。

只有这样，奴家才觉得亲切，谢郎并非那似乎极尽完美、不可触碰的神明，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谢不浪目光微动，淡淡道：“神明与皇权类似，都是人为赋予的光环和权力。

不管用的神明，和不顾子民死活的皇权，最终都会遭人唾弃，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赵福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官人说的好有道理，奴家竟无言以对。

可是……这‘丰亨豫大’的大宋江山，真的到了如此不堪一击的地步了吗？”

谢不浪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整个皇室被打包赶到金国之后，各路抵抗军打得有声有色。

太行山的忠义社，黄河两岸的民兵，甚至是一些溃兵组成的义军，都在殊死搏斗。

除了……西路军的刘延庆父子。”

赵福金扁了扁嘴，想要找一些有力的证据来反驳，证明大宋还有救，可搜肠刮肚半天，似乎真找不到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她有些泄气地嘟囔：“难道……真的只能靠那些草莽百姓吗？”

谢不浪看着她，柔声道：“你不用费心思了。你改变不了什么，我们也改变不了所有人的命运。

我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然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护住我在乎的人。”

赵福金双眸中露出思索之色，旋即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那奴家便陪官人地老天荒，看沧海桑田。

管他谁做皇帝，管他江山姓赵还是姓金，只要谢郎在，奴家便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