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高俅,忽然觉得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臣,此刻陌生得令人心悸。
随即,赵佶气笑了,指着高俅的鼻子骂道:“你不过是个泼皮出身!当年若不是苏东坡见你蹴鞠厉害,又生得仪表不凡,收你做书童,你能有今日?
你才能平步青云,最终跟在朕身边做事,享尽荣华富贵!
你看看你,家里养了多少小妾,多少婢女?禁军里吃了多少空饷?
你这辈子,干过一件好事吗?
如今你居然跟朕说,你要做个好人?”
赵佶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当朕是什么?当这大宋的朝堂是戏台子吗?想演什么就演什么?”
高俅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想做个好人”太过虚伪。
他连忙低下头,叉手躬身,诚惶诚恐地说道:“官家息怒,微臣失言了。
并非官家有什么不是,都是那些贼臣虚幻清平,蒙蔽了官家双眼;以华丽之言,堵住了官家之耳。
臣愚钝,往日不足与‘六贼’抗争,只能随波逐流。
但从今日起,臣绝不与其为伍!
臣愿整顿禁军,操练武艺,补足粮饷,去伪存真,以待战时之需。”
赵佶听着这话,面色稍稍缓和,冷哼一声:“这倒像句人话,只是……
为何朕总是觉得,听你说要改过自新,就像劝从良,劝良家下水一样别扭呢?”
高俅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地赔笑道:“官家这是对微臣的刻板印象了。
为了推行王安石新学,官家封了苏东坡所有字画,严禁流传。
可私底下,官家不也暗暗佩服苏东坡字画的意境么?”
赵佶闻言,手指点了点高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话,也就你敢在朕面前说。
不错,朕的字画,表现的都是繁荣富贵,是‘丰亨豫大’,是盛世祥瑞。
可苏东坡的画作……”
赵佶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遥远的虚空:
“他画一块石头,嶙峋古怪,仿佛蕴含着天地间的倔强;
他画一棵枯树,枝干虬曲,寥寥几笔就能展现出一种超绝的意境,那是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孤傲。
那才是真正的大宋风韵,是刻在文人骨子里的东西。
论字画造诣,朕确实不如他。”
赵佶颇为感慨,语气中多了几分落寞:“可朕身为官家,看事仍不如他通透。
起初,他认为王安石变法出现偏差,只肥了支持变法的官吏,苦了百姓。
他看不下去,便上疏弹劾,结果被支持变法的人联合弹劾,一贬再贬。
他去了岭南,在那瘴疠之地,不仅没死,反而发明了‘东坡肉’,写出了‘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的千古绝唱。
他到了杭州,疏浚西湖,筑起了造福一方的‘苏堤’。
后来又被贬到海南那种荒凉之地,人人都以为他会死在那里。
可他偏偏在那蛮荒之所,开馆授徒,培养出了海南历史上第一位举人姜唐佐;
他凿‘浮粟泉’,改善了当地人的饮水;
他制作饮食‘玉糁羹’,哪怕是用山芋也能做出人间美味;
他甚至研制出了‘天门冬酒’,让那里的百姓有了御寒之物。
待后来,他发现变法的确有其有效之处,又能放下身段支持变法。
结果,他又同时得罪了反对变法的官吏。
晚年他想在常州买房安居,甚至需要弟弟苏辙借钱给他。
可纵然如此,跌宕起伏一生,朕都称之为朝堂内外最清醒、也最敢说真话的那一个。”
高俅听得入神,趁机小心翼翼地问:“既然官家如此佩服,为何不解封他的字画,让他名正言顺地流传后世?”
赵佶眼神一冷,又唏嘘道:“会党争的。
一旦解封,旧党必借苏东坡之名卷土重来,新党必誓死抵抗。
到时候,朝堂之上,又要是一场腥风血雨。”
高俅吓了一跳,背脊发凉。
党争这种事,他是见识过的,那是真的能把家国彻底乱套,让百姓生灵涂炭的恐怖旋涡。
他连忙请罪:“微臣多嘴,微臣该死。”
赵佶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慵懒:
“都说这么多了,口都干了。还不备酒?朕都渴了。”
高俅连忙让人张罗酒席,又连连请罪,说自己忽略了官家。
酒菜还未上桌,赵佶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高俅,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高俅,你觉得,朕现在做太上皇,然后像苏东坡那样,走遍大宋,游历山川,当如何?”
高俅一愣,手中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以上是 沈天君 创作的《不太平年,我在宋朝当神仙》第 66 章 第66章 紫微星。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沈天君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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