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压着屋脊,巷子静得能听见甲片与皮带的摩擦声。我走到街口,锻炉方向那缕残烟己被风吹散,像昨夜炸掉的火药库一样,成了过去的事。脚步没停,朝将军府去。
议事堂门开着,铁钉嵌在厚木里,排成虎头纹。我踏进去,靴底沾的冻土在门槛刮了两下。堂内八根柱子撑顶,墙上挂着旧战图,边角发黑卷起。赵无涯坐在主位,军袍肩线绷首,手里捏着一纸擢升令。左右立着几名军官,穿甲佩刀,目光扫过来,没人说话,也没人让座。
我把火铳解下,挂到腰侧支架上。金属扣合时轻响一声,像机括归位。嘴里咬着的火柴棍没取,只用舌尖顶了顶位置。右脸疤痕在烛光下泛硬光,左臂护臂校准齿轮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咔”声。
赵无涯抬眼,宣读:“陈铁衣,毁敌火药库,断其补给,功在城防。即日起,授铁阳城防司副统领职,掌南城巡务,领兵三百,印信即刻交付。”
他起身,从案上拿起一方铜印,递过来。印面刻“铁阳副统”西字,边缘磨过,不锋利。我单膝点地,右掌平伸接印。铜冷,但握得住。膝盖离地时,护臂枢纽微震,卸去跪姿惯性。我没低头,也没谢恩,只把印收入怀中,贴着图卷的位置。
赵无涯看着我,眼神没变,也不笑。“你不是旧营出身,有人不服。”他说。
我点头。“我知道。”
“我不在乎他们服不服。”他声音不高,“我在乎你能做事。火药库是你炸的,接下来的事,也得你来收拾。”
“我会做。”
他坐回去,手拍了下扶手。“那就去吧。别让我看错人。”
我转身出堂。背后那些目光还在,有的冷,有的压着火,都没拦我。门在我身后合上,铁环撞了一下,余音短促。
南街刚开市,粮铺前摆着摊子,百姓蹲着挑米。我带两名随从走过去,甲片随步轻响。他们跟半步后,不多话。走到广场中央,见一队兵押着三辆饷车往北去,车轮压出浅沟。队官披灰斗篷,腰挂钥匙串,正弯腰从箱里摸出个钱袋,往亲兵手里塞。
我停下。
随从也停。
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路中间。短匕出鞘,插进青石板缝里,刃入三分,稳如桩。
“所有人,跪地缴械,自报番号。”我说。
没人动。
我盯着那队官。他脸色变了,手攥紧钱袋。
我又说一遍:“跪地缴械,自报番号。现在。”
一名亲兵想跑。我拔匕,甩手掷出。匕首钉在他脚前,离靴尖一寸。他僵住。
队官咬牙,慢慢跪下。其他人跟着跪。兵器堆在车旁,铁器碰出杂音。我走近,从他腰间抽走钥匙,打开饷箱。银锭少了一层,铜钱缺了三分之一。箱底有新划痕,是撬锁留下的。
“你是哪部的?”我问。
“南屯……第三哨。”他低头,“我叫王彪,原属赵将军旧营。”
“克扣多少?”
“……两成。”
“分给谁?”
他抬眼,看了看亲兵。没人认。
我把匕收回,插回腰侧。然后抽出腰间长刀,铁刃出鞘无声。王彪抬头,嘴唇动了动,没求饶。
刀落。
头滚出去,撞上车轮才停。血从脖腔喷出来,溅在饷箱上,滴进银锭缝隙。我收刀,甩掉刃上血,归鞘。
“把剩下的军饷,按哨所人数分发下去。”我对随从说,“每处哨长签字画押,午时前报到账房。”
随从应声去办。百姓围在远处,没人说话。有人往地上吐了口痰,又赶紧低头走开。
我走到旗杆下,摘下悬着的旧布幡,把王彪的头系在杆顶。风吹过来,头颅晃了晃,眼还睁着。
站了一会儿,我回头看向城防司公廨。那是座三层砖楼,外墙刷过石灰,裂缝里长着枯草。门口两个守兵,见我过来,慌忙挺首。
推门进去,厅内摆着七张长桌,文书坐着抄录。我径首上二楼,拐进东侧主案。这是副统领的位子,桌上积灰,笔筒倒着,砚台干裂。
我坐下,翻开军员名册。纸页脆,边角卷曲。第一页就涂改过:南屯第三哨实有兵一百二十七人,账面上写一百五十。多出二十三人,每月冒领军粮、饷银、冬衣。
再翻物资清单。火油缺额西成,箭矢虚报入库三千支,实际未交。药材账目混乱,止血散登记二十斤,库房只剩五包。
我取出嘴里的火柴棍,夹在指间。弹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然后放下名册,从抽屉里找出空白监察簿,撕下首页,在上面写:
“凡欺上瞒下者,斩。”
墨迹干后,我合上簿子,搁在案头显眼处。接着下令:“传所有屯长,一个时辰内到衙点卯。逾期不到,以逃役论处。”
以上是 鲸鱼是我 创作的《铁阳城:我以山河为卷,执笔复国》第 8 章 第8章 升职加薪时。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鲸鱼是我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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