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说太子派了人,就在长安书肆门口等了两日。
萧淮舟看完那张拜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帖子折起来,放在案上,用茶盏压住。
“怎么说?”曲意绵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背上,低头看那张帖子。
“去。”萧淮舟说。
“我也去。”
“帖子上写的是一人。”
曲意绵抬眼看他:“我没看见帖子上有你的名字。”
萧淮舟沉默了一拍。
裴砚之在旁边低着头,突然开始研究自己的袖口。
茶庄在内城偏巷,门面不大,周围都是寻常铺子,看着毫不起眼。
但曲意绵绕着走了一圈,把周围摸了个清楚,巷口守着两个闲汉,茶庄后院有人,屋顶上蹲着一个,伪装成晾晒衣物的仆役。
太子出行,架势不小。
她回到萧淮舟身侧,低声道:“六个明哨,暗的没数清。”
“知道了。”萧淮舟换了身寻常长袍,手里拿了把折扇,活像个来吃茶的散漫公子。
曲意绵换了身半旧的皂色短褐,发束高,腰背挺直,往萧淮舟身后一站,就是个标准的随行书童。
萧淮舟转身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抬脚进去了。
茶庄里头只有一桌开着,太子萧晟已经坐在那里。
二十五岁的人,面容清雅,坐姿舒展,手边一盏茶,捧着茶盏的方式很闲适,但眼睛没闲着,萧淮舟一踏进来,那双眼睛就钉过来了。
落在萧淮舟身上,顿了顿,掠过他身后的曲意绵,往回收了。
“萧公子。”萧晟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久仰。”
“太子殿下。”萧淮舟微微一揖,落座。
曲意绵往他身后一站,垂手,低头,一副本分书童的样子,眼神却从帽沿底下把屋里扫了一遍。
两个侍从,站在角落,手边无刀,但袖口鼓着。
茶是新沏的,两盏。
只有两盏。
曲意绵记住了这个细节。
“公子此番入京,不易。”萧晟亲手给萧淮舟续了茶,“本宫也是后来才知道,公子在朝山受了许多委屈。”
“委屈说不上。”萧淮舟端起茶盏,轻轻转了转,“不过是多走了些弯路。”
萧晟笑了笑:“弯路么……倒也未必是坏事,公子能安然入京,想必路上留了不少后手。”
“殿下过誉,不过是运气好。”
两人你来我往,话说得都软,但曲意绵站在后头,听出来了——太子在试探他带没带证据进京,萧淮舟在告诉对方证据确实在手,但藏在哪里,不告诉你。
萧晟话锋一转,把条件摊在桌上,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本宫可以保公子入宫面圣,宸妃娘娘的冤案,本宫愿出面作保,让御史重审。”
“多谢殿下。”萧淮舟神情平静。
“翻案之后,本宫会上书为娘娘追封,曲家之事,本宫也会着人疏通。”萧晟顿了顿,“只是,公子届时若能退出朝堂,做个闲散宗室,于各方都是好事。”
“殿下说的是。”萧淮舟低头喝了口茶。
“公子以为如何?”
“在下需要考虑几日。”
萧晟笑容未动:“自然,不急。”
曲意绵站在后头,一直在盯萧晟。
太子说话的节奏,停顿的位置,喝茶的时机,说到“护曲家无虞”那句话时,他手里那盏茶转了个方向,眼神往萧淮舟脸上停了停,然后转开了。
他不知道曲鸿的下落。
或者,他知道,但他不想提。
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茶会散了。
萧晟起身相送,姿态周到,说了几句客套话,目光最后又不经意地往曲意绵身上扫了一下,没停留,移开了。
走出茶庄,拐过巷口,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曲意绵没开口。
萧淮舟也没开口。
走了大半条街,曲意绵才低声道:“你信他?”
“我信他现在需要我。”
曲意绵点了下头:“他说护曲家,没提二叔。”
“我听见了。”
“那他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了不想掺和。”曲意绵走得稳,声音压得很低,“哪种都不能指望他。”
萧淮舟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折扇在掌心轻轻扣了一下。
“所以,”曲意绵继续道,“我们要有自己的后路。”
“不错。”萧淮舟说。
两个字,但落得很实。
曲意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眼神往前,神情平静,嘴角没什么弧度,但也没有一进京就遇上这种局面该有的焦虑。
她有点想问他,这次打算怎么办。
但没问。
不是不信他,是这会儿街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
走回巷尾,快到长安书肆了,萧淮舟忽然慢了半步。
“今日多谢你的眼睛。”他声音压得低,不是对旁人说的。
曲意绵没好气道:“下次提前说,我男装不够好看。”
萧淮舟轻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但脚步慢下来,放到和她一样的步幅。
曲意绵没注意,走着走着,才发现他跟上来了,就这么并着她走,不前不后,不偏不倚。
她没说什么,也没让开。
就这么一起走进了书肆的门。
裴砚之在里头等着,见他们回来,先看了曲意绵一眼,又看萧淮舟,欲言又止。
萧淮舟将折扇收起:“太子要的是证据,和一个甘愿退场的皇子。”
“那公子打算——”
“先把鸢儿那条线拉稳。”萧淮舟在椅子上坐下,“左使的行踪,比太子的条件更要紧。”
裴砚之点头,转身去拿那沓新截来的传讯密件。
曲意绵把短褐外衫脱了,往椅背上一搭,拉过那沓密件,往桌上铺开。
“鸢儿说左使今晚会换地方。”她翻着纸,头也不抬,“我们得在他落脚之前摸清楚新的接头点。”
“你会解这套密码?”裴砚之有些迟疑地看过来。
“不会。”曲意绵把其中一张拿起来,在灯下对着看,“但这里有三处重复的字符,间隔相同,说明是定点标记,不是乱码。”她顿了顿,“你把之前截到的旧件拿来,比对一下。”
裴砚之愣了一下,去找旧档了。
萧淮舟坐在旁边,看着她,没有说话。
灯火把她侧脸照得很清楚,眉头微皱,拿密件的手稳着,指节没动,只有眼睛在纸上来回走。
桌上的茶凉了,他起身,去换了一壶热的,搁在她手边。
曲意绵没抬头,随手把茶盏挪开,给裴砚之腾了个放旧档的地方。
萧淮舟收回手,坐回去,拿起另一叠档子,翻开来看。
屋子里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外头街上偶尔传进来的一点杂音。
以上是 皿宝 创作的《夫君娇弱无力?转头权倾朝野》第 99 章 第十七章 太子密会,各怀心思。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皿宝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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