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是真屯不起

渤海之地，东临大海。

在这乱世之中，自然免不了多生海盗之流。

而袁绍口中的管承，正是纵横北地各州沿海之地，令各地诸侯与官府极为头疼的最大海匪。

此獠本为青州长广郡人，受黄巾道影响颇深，不过地方豪强出身的他并未皈依张角那“黄巾道”。

反而以“天师道”为主，在黄巾起事期间聚三千青壮而反，自成一路反贼。

因朝廷的大部分精力，都被黄巾军牵扯，再加上青、冀等州吏治已经腐败到了极致。

管承这一路海匪迅速做大，而今已成大气候，甚至可以称得上北地各州贼王，海盗之首。

袁绍急着想解决他，只因今年青州那边出现了一些旱情，管承将登岸劫掠的重心放在了冀州。

也就是袁绍大本营所在的渤海郡。

由此已成为其内部最大的心腹之患。

当然，此事落在田丰眼中，并不算什么太复杂之事。

让他心心念念的，其实还是关于自己在议事最开始时，提出的屯粮之议。

尤其是袁绍麾下文武的反应，以及袁绍言语中的怒意。

所以在这场关于如何对付“海匪管承”的议事结束后，田丰又单独找到了袁绍。

这一回袁绍倒没有隐瞒，直接将所有的事和盘托出。

田丰从绛水大营返回渤海郡南皮城这一路之上，看到了丰收气象，沿途所见皆是麦黍金黄，由此想到了趁机屯粮这个正常的建议。

袁绍又不是什么昏庸之辈，哪能想不到此事？

甚至于早在田丰抵达渤海之前，作为新州牧大人的袁绍，便已经先后让长子袁谭、次子袁熙、外甥高干，带着许攸、逢纪等人，分头挨家挨户拜访三郡半之地的各大世家了。

没办法，如今袁绍能立足三郡半之地，全靠当地世家大族支持。

其间所有土地，差不多都掌握在他们手中。

想要实现多屯粮食的计划，也只有找他们帮忙这个办法。

结果却出人意料。

渤海、河间、安平、清河等地的世家豪强，对于占据这块地盘的新冀州牧袁绍，支持还是一如既往。

对“纳捐”助袁绍发展势力一事也极为积极。

甚至辛评、辛毗兄弟二人所在的辛氏等与袁绍绑得极深的豪强大族，还主动提出今年纳捐中，为袁绍提供更多的金银以作军费。

他们唯一的要求，是粮食这块，能少给就少给。

还到了甘愿以寻常年月两倍的粮价，折成金银“捐助”袁绍。

换而言之，冀州世家愿意多出两倍的金银，只为少给些粮食。

明明是难得的丰年，冀州世家大族各家各户，都有大量的粮食入库，偏偏做出这样的举动。

袁绍自然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问题。

他也亲自去了一些世家大族拜访，不过收效甚微。

对粮食这事，各地世家大族皆未松口，能给的粮草，最多也就只是能支撑到袁绍麾下的大军，勉强支撑到明年秋收前。

而经过袁绍让人仔细探查，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也很快挖了出来。

赫然正是南面那五官中郎将潘凤，或者说潘凤主导的那对内叫无双商行，对外因地制宜五花八门的商业势力，在大肆收购粮食。

他们丧心病狂到，将粮价抬高到了寻常市价的四倍以上。

也就是正常时候，差不多二两银子便能购得的一石粮食。

卖给对方，至少也是八两白银。

而且对方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量大从优”。

不是数量越多越便宜，而是数量越多价格越高那种。

此事对于手握大量隐匿土地与人口，将农业生产作为基础的世家大族来说，诱惑可想而知。

于是整个冀州，所有的世家大族，几乎都在或明或暗地把粮食，往潘凤那边送。

就算没有与无双商行建立直接商业往来的袁绍地盘内，也不能免俗。

毕竟不好直接卖粮食过去，还能通过七拐八绕的中间商做成生意。

一如无双商行所生产的，诸如精盐、美酒等好东西，出现在各地世家富户的餐桌之上…

简言之便是，潘凤在大量收购粮食，已经到不计代价、只进不出的地步。

由此不仅让袁绍地盘内，很多世家把余粮全部贩到了五官中郎将府那边，甚至还让冀州各地的粮价都飞涨了起来。

逢纪所言的“元皓公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自然不是胡说八道，而是事实。

辛评、辛毗兄弟二人，在口口声声为主公袁绍考虑的同时，也顺带着为家族利益考虑了一番。

“纳捐”袁绍两倍的金银，他们只要将省下来的粮食通过各种渠道一转手，便是至少四倍的收益。

只要不是涉及到生死存亡的大事，这个等同于白捡大量金银选择并不难做。

至于许攸那家伙，更是毫不掩饰，在某次请袁绍喝酒时，直接拿出了一套纯色琉璃的酒具，算是向自己的“好朋友”显摆显摆。

都收了这等价值连城的宝物了，许大人偏袒一下冀州世家，也情有可原。

而且人家三郡半之地的世家，又不是彻底不给袁绍留粮食。

所纳捐之粮，也能够让袁绍如今的七万兵马，还有州牧府大大小小胥吏差人，勉强撑到明年秋收。

就连所捐的金银等资财，都已经翻倍了。

已经算极给袁本初这个新任冀州牧面子了。

都到这一步了，袁绍如果执意要囤粮，只能同样用高价，从地盘内各大世家豪强购买。

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毕竟袁绍府库的金银，本就是这些世家大族纳捐的。

他们给了两倍，袁绍反手又花四倍的价钱去屯粮。最后钱用光了不说，还只能得到一半的粮草…

田丰：“如此一来，恐冀州之地，今年全部的余粮，都将流入那潘凤手中。”

“一旦有变，对方…”

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田丰瞬间便了然自家这位主公，为何不愿再提新建大仓屯粮之事。

不是不想屯，是真屯不起。

不是不愿阻挡粮食向南流动，而是此事已成大势，压根就阻挡不住。

甚至这位白发灰袍的冀州大才，连如今还在南皮城训练新军的文丑等袁军主要大将，都会反对自己的原因，都猜了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