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何愁基业不稳

老实说，对于潘凤，韩馥这个老名士，是既放心、又不放心。

放心是因为老头与潘凤不仅有知遇之恩，更有“教化之情”，而且从当初被董卓明升暗降弄出洛阳开始，那位睥睨天下的无双强将，就已经成为韩馥的武胆。

天下诸将、行伍之人，在这位崇尚“儒学”“清谈”的清流老名士中，皆是草莽丘八之辈。

唯有忠义无双的潘凤一人，可入他眼。

更别说自韩馥进入冀州开始，不管是平二度复起的黄巾之乱，还是讨董之行、麹义作乱，那位金甲神将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绝对是韩馥可以信任的存在。

至于不放心，不是老名士对自己这位心腹爱将不信任，或是认为以自己的才学，没有“教导”好子双将军忠义之道。

而是单纯觉得，随着潘凤在自己麾下权柄越来越大，话语权越来越重，最终会出现不得不夺权的风险。

为何是不得不夺权？

自然是到了其权柄压倒一切，在自己麾下一言九鼎无人反驳，名望与影响力无以复加，整个势力上上下下都只认可他一人的时候。

就算子双将军不愿意当那“主公”，也会有数不清的人推着他，逼着他去干这件事。

所以不管内心深处，老名士如何放心自己这心腹爱将，如何认定自己亲自起表字的“潘子双”不会反叛。

某些必须要做的防范措施，是不可或缺的。

用“外圣内王”的治世之学来说，韩馥做出的应对，便是制衡。

至少，要在自己麾下，培植起与潘凤可以较劲的势力来。

不求他们能压制住那位天下至强武将，只要能让对方有所忌惮，并且整路诸侯不是上上下下铁板一块，唯他马首是瞻。

再加上潘子双“忠义无双”还极为知道进退的秉性与脾气，夺权的风险便会大幅度降低。

夜深人静时老名士自言自语：老夫真不是要针对子双将军，也不是不信任他，只是他这样的天下第一人，太容易获得所有人认可并追随了。

谁能理解，当主公的不是一路势力顶梁柱，离了这根顶梁柱，一路势力立马就得完蛋的尴尬？

故而在魏郡士林中，又兴起对潘凤新一轮的“攻讦”，将府高层中有人暗中授意，要与潘凤争一争话语权的时候，韩馥虽有不忍，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

支持的事也不复杂，正是事关将府接下来钱粮如何使用的决策。

是的，今年这场难得的大丰收。

不仅让北边的袁绍、南边的兖州各方势力，以及将府所在的冀州南部百姓、世家收获颇丰。

位于邺城的五官中郎将府，财库也有大笔入账。

广平郡那边，多了二三十万户，七八十万被官府再度登记在册，按照朝廷法度缴纳“田税、丁税以及力赋”的人口。

濮阳那边的五县之地，因为年前那场“度田”，也再度让官府掌握了二十三万被隐匿的人口与两三百万亩田产。

就算有汉一朝，朝廷正统的赋税并不算重，将府这边让治下官府收取的田赋还是“三十税一”的标准。

加上丁、力两种税赋，也是一笔极为可观的财库收入。

这还只是单纯以官府正儿八经赋税，收起来的钱粮。

魏郡之地，虽然十有八九的人口与田产，都被此间大大小小的世家掌握了，官府的登记也早被做空。

但如今在耿、闵等完全倒向韩馥这路诸侯的世家领衔下，魏郡世家大族对将府的“纳捐”也极为给力。

还有总部位于赵国的那无双商行，按照“杂税”的标准，向官府缴纳了一大笔定额的商赋…

林林总总，杂七杂八加起来，只是这一个丰年，邺城将府的财库收入之数。

便已经超过了当初韩馥刚刚入冀州，成为州牧大人那一年，整个冀州全部世家大族，齐齐向州牧府“大笔纳捐”得来的府库收入。

有了如此之多的钱粮，如何使用自然要通过将府议事决定。

而在将府长史闵纯的建议下，司空大人韩馥在足额减去了自己接下来一年准备举办的三百场文会、三百场宴席，扩建一番宅邸与园林、并在洛水之畔新建几十处行亭游榭等等必要的开销后。

毅然决定将剩余财库资金，用于维持魏郡、赵国、广平以及濮阳等区域各地官府的运转和扩军。

粗略算下来，此番将府财库收入用于兵马扩大方面，可新募军两万五千，再打造出对应的甲胄与崭新军械来。

对于即将招募的这两万五千甲胄齐全、可作野战精锐使用的新军，闵纯的建议也极为干脆。

将府左右司马从事，程奂与闵申二将，一人一半，悉数扩充至他们麾下，主要屯驻于魏郡。

正好，在数月之前，五官中郎将府刚刚开府时，在商议关于曾经州牧府府库内余财的使用时，便已经决定给程奂、闵申二将一人扩充三千披甲精兵。

就算后来潘凤在濮阳那边，打赢了曹操后，用曹军俘虏从程奂、闵申两人手中换走了最先招募的六千人。

可那批出身兖州的降卒俘虏，被二将在邺城彻底收编后，依旧能算作可战之兵。

再有这回新募的两万五千钱粮充足、甲胄齐全的兵马加入。

程奂这个曾经的冀州“右上将军”，如今的将府左司马大人，算上司空大人以前的两千多披甲亲兵，麾下人马瞬间便能达到两万。

邺城守备将军出身的将府右司马闵申那边，也能有一万五千上下披甲之师。

有了二将合起来，三万五千甲胄齐全、军械齐备的兵马摆在邺城周边，接受大司空调遣，何愁基业不稳？

可以说，闵纯这个将府长史的谋划与建议，还是一如既往，直直地奔着彻底架空潘凤那个五官中郎将，名义上的将府“老大”而去。

且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把将府财库收入，分给潘凤半点。

这般难看的吃相与刻意的针对，就连“顾问将府”的司空大人韩馥，都感觉过意不去、不好面对自己那位心腹爱将。

所以在将府这一场事关预算的议事结束后，赶紧自掏腰包，给韩柔、蔡琰两位久居邺城的“将府主母”置办了大批华贵首饰。

同时让人以最高规格、最奢华的装饰，把将府由内而外捯饬一番，定要让回来过年的五官中郎将本人，好好过几天沉浸温柔乡的舒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