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乱世与为人底线

于被人算计后的“冀州君臣人心裂痕”之上，再算计谋划一番。

这是潘凤在汉初平一年长安那场大朝会后，所作出的应对。

因为这桩最大的谋划牵扯极大，影响极为深远，足以把韩馥、潘凤两人这路诸侯最大的弱点、最大的破绽，转变为一次决胜的大好机会。

所以潘凤在设计此事时极为慎重，也思虑得极为细致。

这个自己利用自己弱点的谋略，除了潘凤自己之外，知情者极少。

准确地说知晓此事的，除了潘凤之外只有三人。

其余人等，别说沮授、甄俨、审配等已经准备铁了心站队潘凤的重要谋臣了。

就连老名士韩馥本人，都半点不知情。

可以说，有些谋划，从一开始潘凤就将“事成于密”这个原则贯彻到底。

所以谋划一启动，别说外界了，就连五官中郎将府内部，魏郡、赵国、广平乃至濮阳等潘凤自家地盘上的有识之士，文武群臣，都只会看到一个情况：

韩馥担忧潘凤做大，彻底架空自己，由此开始扶持新的力量，欲制衡五官中郎将潘凤这个名义上的“老大”。

这个潘凤认认真真、殚精竭虑谋划出来的大势。

除了他自己与知情的三人在，其余所有人都在围绕着“本该如此”的事实行事。

其中既有老名士默认有人无理针对潘凤的愧疚、纠结。

也有沮授、甄俨、审配等彻底忠于潘凤的谋臣人才义愤填膺、全心全意去与人争。

还有耿武这位性格颇为刚直的原冀州长史、耿冲这个有点血性的原冀州立武校尉，因看不惯某种过分、欺人太甚之举，为正义发声而受打压…

简单来说便是，除了彻底洞悉真相的几人在演，所有人的反应都是真实的，所有人都在围绕“潘、韩之间谁是老大而明争暗斗”。

由此这个顺理成章的“破绽”，也就变得越发真实可信。

而如今，已经到了这一年多以来，潘凤辛辛苦苦经营这个“破绽”，能够取得重大收获的时候。

无论是明面上的敌人也好，还是暗中行鬼祟之事的宵小之徒也罢，想要通过韩老大人的性命，来破坏潘凤的好事，安能轻易如愿？

当然，潘凤也知道，自己让“影十三”辛序，传讯位于邺城南北的李四、冯奇二人后。

如果邺城再次发生动乱，且到了形势极为危险之际…

为了保住老名士的性命，那条早有准备的“暗中渠道”一旦发动，整件事的真相，在韩老头面前便再也瞒不住。

也就是如今的司空大人韩馥，将会发现所谓“打压、制衡心腹爱将潘凤”，只是一场连他自己都蒙在鼓里的好戏，他韩馥从来都没有、也不可能对潘凤造成影响。

这其实也是得知两日前那场“继圣楼之乱”后，潘凤会大为光火的原因所在。

他发怒的事总共有两点。

一是对程奂、闵申这两个冀州老兄弟怒其不争，就算他二人麾下花费了众多钱粮打造的三万五千邺城披甲军队，已然有三万左右到了潘凤手中。

可邺城之内，不是还有五千人人负甲、军械崭新的专职军队存在？

再加上此城郡县兵丁、差役捕快，怎么说也能再凑出五千可用的青壮辅兵来。

可偏偏在洛水之畔新落成的继圣楼，面对先后不过一千来人的刺客与作乱者，竟打成这副模样。

程奂带去的一千披甲精兵，直接全军覆灭，连带着韩馥、耿武、闵纯等老文士都负伤不说。

后续闵申、耿冲两人赶到战场，居然又死伤了两千余人，才镇压下这场作乱。

关键是胜得如此惨烈，最后还让在继圣楼发动战事的贼人，前后有上百人逃脱。

简直就是…

也正是由于继圣楼之乱，邺城守军实在打得太过拉垮，潘凤发怒的第二个原因便呼之欲出。

因为随着程奂、闵申等人的不济事，本就已经比较空虚的邺城，将更难应对这种较大规模的乱局。

后续一旦再有诸如两日前继圣楼这样的突发情况，为了不让韩馥出事，潘凤就只能动用影子的力量，动用那条“特殊渠道”。

也就等同于不得不把关于“潘韩之争”，或者说“潘凤与魏郡士林明争暗斗相互制衡”的最大真相，直接展露在老名士眼前。

届时韩老头会作何想，会不会直接被惊得头皮发麻，气得暴跳如雷，光是想想潘凤都觉得头大且过意不去。

毕竟对于这位昏聩无比、性格怯懦，明显不是什么明主、雄主的老名士，潘凤真的极为尊重，也真把他当做自家长辈对待的。

而真相，往往又是极为伤人的存在。

不过事已至此，潘凤也知道，发怒或者责怪人家闵申、程奂等人，没有任何的意义。

主要是如今邺城的三位主要将领、程奂、闵申、耿冲，俱是自己的冀州老兄弟。

这么多年的交情，没有任何人比潘凤更清楚，他们三人真正厉害的能耐，本就不是领兵打仗、沙场建功。

明知三将的真本事是“溜须拍马与审时度势”，并不擅长在行伍中厮混，却还毅然决然把邺城交给他们，说到底还是潘凤这个当大哥的责任。

所以对于某些意料之中的情况，还需看得通透一些才行。

潘凤在冷静下来后，就变得极为通透：“若是真到了事不可违之际，本上将那位主公，真难以接受、理解真相，并且还铁了心要于某潘凤分出个高低来，那就把邺城乃至整个魏郡让与他便是。”

“反正这种人心上的隔阂，早在长安那边，李儒那位了不得的毒士，做出晋本上将为五官中郎将并节制北地四州军务时，便已经注定不可避免。”

“总不能我潘凤，都借助与韩老头的隔阂做文章，狠狠大赚一笔了，到最后还真要并吞了人家的基业吧？”

“有些事，就算程奂、闵申等人真有名将之姿，能暂时瞒过一时，却不可能永远都让韩老头一无所知。”

“虽说这是尔虞我诈的乱世，可做人，还是得有些底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