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广宗大战

汉初平二年，九月初六。

收到东面数百里之外的甘陵城外，韩猛所部兵马大败消息的第二日，袁绍直接下达了总攻广宗城的将令。

这一回，不再是如先前那般带有试探与消耗城上守城器械目的的佯攻。

而是精兵强将齐出，不惜一切代价的破城。

为了能攻克广宗，彻底扭转如今已然不利的战局。

袁军一举搬出了这些时日加紧打造的所有箭塔、冲车、盾车、投石器等攻城重器。

同时派出了颜良、文丑、高览等武艺过人的强将，各自领着精锐自广宗东、西、北三面突击。

由高干领州牧大人袁绍亲兵组建督战队，攻城之中擅自退者，无论是谁当场格杀。

以最严的军令定下吹响进攻号角后，袁军中又传出一份袁绍给出的天价悬赏：此战先登者，不管出身，皆赏万金，封一地太守之职…

重罚、重赏相结合。

随着抵近前线督战的袁绍拔剑出鞘，浩如烟海的袁军如潮水般疯狂涌向广宗城各处。

未至城下，双方的箭矢已然与滂沱大雨别无二致，令攻守双方头顶上的光线都晦暗几分。

大战一起，进攻一方都已经抱了破釜沉舟、殊死一搏的决心，自然不可能随便就平息下来。

只在转瞬间，整个广宗城下就变为了血腥的修罗场。

别的不说，仅在袁绍亲自督战的广宗城北面，袁军只是冲杀至城墙跟前，就已经有数以千计的士卒在乱箭之下变成了尸体。

完完全全就是以人命，铺出了一条通向城池的路。

而敌军前锋抵进城墙后，潘凤这边守城的将士折损也大了起来。

因为在举着盾牌拖着云梯冲锋的袁军之后，密密麻麻的袁军弓箭手也压了上来。

再加上后续推进的箭塔与远处不断抛射大石块的投石车，光是远程武器的对攻，就让潘凤麾下守城的将士接连不断地死伤。

到了袁军数十架云梯搭上的城墙，开始有人攀援而上后，潘凤这边的战损也加剧了几分。

主要是为了阻止敌军攀登，以及撞车轰击城门，守城一方不得不有更多的士卒脱离或半脱离城墙掩体。

或是探出头拉弓直射最近的敌人，或是抬起擂石滚木砸下，或是直接数人合力推开搭在城墙上的云梯…

在乱箭横飞、巨石如雨落的战场之上，纵然守城一方有着地利，可以居高临下，但战损是不可避免的。

当然，从攻守双方的死伤情况来看，潘凤军因为准备周全，还是占了不少优势的。

至少袁军需要折损两到三人，才可保证有一人冲到城墙之下。

后续攀登城墙、冲击城门等，亦然每时每刻都在付出惨烈的死伤。

站在城门之前目睹这场大战的潘凤，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似袁军这等不要命的疯狂进攻，若是能一直保持当前的伤亡比例。

那恐怕只需两三日，敌方那八万兵马就得悉数折戟在广宗城下。

不过很明显，对于守城一方来说形势大好的战局，只是暂时的。

毕竟守城的是人，而不是机械。

尤其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对人的体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战场之上，训练有素的弓箭手能简单拉开三石以上的强弓，可要是连续射出数十箭，不管是拉弓射箭的频率与力道，都会大幅度衰减。

而不断举起擂石、滚木砸落的士卒，消耗的体能更是巨大。

因此在攻城的袁军死伤上万人，城墙之下的尸骸都已经铺成一个小斜坡后。

潘凤军不管是射箭还是扔出擂石、滚木的严密防守，都弱了几分。

远程打击的士卒体能开始下降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则是守城器械，明显已然跟不上趟儿。

倒不是潘凤提前在广宗城内准备的箭矢不丰富、擂石滚木等器械不多。

事实上对守城一方来说，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城中万物皆可化为守城的武器。

甚至拆除民房之类的也不是什么特例。

主要是城墙就这么点范围，无论城中储备的守城器械再丰厚，也不可能全部堆积到城头之上。

需要在交战中不间断转运而至。

如此面对着袁军压根就不把人命放在心上，从一开始就生猛到极致的攻势。

不说有没有足够的人力转运，仅是从城内运武器至城头的通道，也成了限制…

…

紧锣密鼓不留半点喘息之机的攻城战，从这一日清晨打响，直接战到了午后。

袁军于广宗城下，伤亡人数直接飙升至三万以上。

而守城的潘凤一方，迎战的三面城墙加起来，也付出了将近五千人的折损。

在这场堪比绞肉机的大战中，也终于有袁军士卒抵达了云梯的顶端，登上了城墙。

不过很快便被护卫在弓箭手身边的近战兵丁一拥而上，乱刀砍死。

只是这些零零星星于各处登上城墙的袁军，引发的丁点混乱，就如同洪水涌向大坝，洪峰上的水花已然上坝顶一般。

聚少成多，让广宗城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出现了几分摇摇欲坠的趋势。

“果然，这等近乎原始野蛮的战争方式，场面凶残到了极点，血肉横飞中，人命就如同草芥般卑贱。”

“他袁本初真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呐，战损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其麾下兵马还能军心不溃，士气不衰，当真不可小觑…”

喊杀声冲天，血腥味弥漫，城门楼之前潘凤神色肃然，任由自家的“潘”字大纛于正面城头最高处猎猎作响，心底不由得发出感慨。

老实说，像今天这般不惜一切代价的进攻，要是换了寻常诸侯麾下的兵马，恐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毕竟后世不少对冷兵器时代的研究，都明确指出，古时候一场战争，其实极少有打到一方彻底死光的地步。

一般而言，一支冷兵器时代的军队，在战斗中伤亡超过三成，士气便会衰减。

正面厮杀战损超过四成，十有八九便会人心溃散。

若到了这个时候，还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那士兵作为人，求生的本能便会占据上风，推着自己出现怯战、求活的行为。

到了这个时候，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逃兵、溃兵，并且求生的本能会如瘟疫般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