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花明秋在榻上的時候不停的落著淚,等到他真的睡著之時,天已經隱隱亮了。
白黎離開帳內後,他翻身上馬,馬蹄聲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格外清晰,隨即朝鎮上而去。
清晨的市集正慢慢甦醒。
店鋪一間間開門,木門被推開時發出沉悶聲響,煙從鍋爐裡燒著,熱氣一縷縷往上竄,帶著煙火氣息,勾得人忍不住停下腳步。
“這位大人,買個燒餅試試吧!”
一名壯漢扯開嗓門喊著,聲音洪亮,帶著幾分討好的笑。
白黎停了下來,翻身而下。
“這個怎麼賣?”
白黎上前,從袖中取出幾枚銀子。
“這位大人!這也太——”
攤主愣了一下,連忙擺手。
“無妨。”
最後白黎還是用了一枚銀子換了兩個燒餅。
白黎吃著燒餅,走在了街道上,聽著周圍人的談話聲。
熱氣還未散去,他邊走邊吃,外皮酥脆,內裡柔軟,油香在口中散開。
雖然天色尚未完全明亮,但街道已十分的熱鬧,討價還價聲、招呼聲、閒談聲此起彼落,
一天的生計,就這樣在喧鬧中開始。
“有賊!!!”
一名婦人尖叫著,隨後被一名男子給推倒在地,手中的幾枚銅錢散落開來。
那男子動作極快,撿起銅錢便轉身就逃。
白黎幾口吃完燒餅,先上去扶起那婦人:
“可有受傷?”
婦人還未回過神,只是顫抖著搖頭。
白黎便朝著男子逃離的方向上前追去。
他躍上了馬,馬蹄聲急促,幾步之內便追上那人。
“放下。”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壓迫。
白黎停在了那賊人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命令他束手就擒。
周圍人群也逐漸聚攏,低聲議論:
“那不是吧,大人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
“我瞧著臉就是他呀?”
白黎撇了眼後,繼續處理著眼前的事。
他上前,一把將男子拎了起來,男子年紀輕輕,卻滿臉狼狽與驚恐。
白黎面無表情地伸出了手,示意那男子將偷來的錢財交還。
“應該就是他吧?”
一旁的討論越來越大聲,甚至有人直接大喊:
“白將軍抓賊了!!!”
聲音一出,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白黎掃了掃周圍,皺起了眉。
他本不欲張揚,如今卻被圍得水洩不通。
“你...你是白將軍?!”
那名賊人慌得說不清話,急忙將偷來的東西還了回去。
“以後別偷東西了。”
白黎接過,卻沒有立刻將人押走,反而給他放了下來,還從自己包裡拿了幾枚錢給那男子。此舉換來的是民眾們的讚賞。
白黎沒有停留,轉身將錢還給那婦人。
“這是妳的,以後注意周圍,小心點。”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婦人感激的說著。
“這是給夫婿的藥錢..沒了這個可不知道怎麼辦阿.....”
白黎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年華兄?”
耳熟的嗓音從後方傳出,白黎轉了過去。
“果然是年華兄啊,剛才聽說有位白將軍在市集抓賊,我還以為聽錯了。”
懷昂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了上前。
“我正好要去找你。”
白黎說。
他這次出現,就是為了去懷府檢查花明秋治癒後的身體情況。
“找我?聽說年華兄受了重傷,我瞧著沒事呀。”
“此處不便多說。”
他看了看旁邊的人群。
“跟著我吧。”
白黎走在了懷昂身旁,與他一起走回了懷府去。
————
“家父剛才出門一趟,家裡只剩我一人。”
懷昂將東西放下後,坐到了白黎對面。
“昨日我從陛下偶然得知的交易現場返回,本身受重傷,但發生了些事。”
白黎說著,刻意略過了些細節。
“傷口在短時間內癒合。”
“與那珠子有關?”
懷昂激動的坐了起來,靠近了白黎一些。
就在這時,門外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
像是衣袖擦過門框,又像是有人不慎踩到地面的細砂。
這點細節,懷昂自然沒注意,但白黎不一樣。
“你別激動。”
他伸出了手。
“我主要是要你檢查看看是否有些副作用,又或著有沒有什麼其他事。”
白黎說著,眼神望向了窗外。
懷昂為他把了下脈。
指尖落下的瞬間,他神情逐漸凝重,隨後又轉為不可思議。
“脈相平穩,還有哪裡?我看一看。”
他又檢查其他部位。
沒有傷口。
沒有疤痕。
彷彿從未受過傷。
“真的太神奇了,年華兄真的沒有任何不適嗎?”
“嗯。”
就在這時,家門被打開。
“應是父親回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從玄關步入。
懷尋術一眼便看見白黎,神情微微一頓,隨即行禮。
“白將軍。”
他簡單的行了禮,之前白黎受大大小小的傷都是由懷尋術治療的,兩人也十分的熟悉了。
“父親剛才是去見了之前的病人,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
懷昂在懷尋術離開後向白黎說。
“令尊不是已經不給人看病了嗎?”
“是啊,但是多年前的病人看了那麼久,偶爾還是會去看望的。”
白黎點頭,目光不自覺落向那條幽深的走廊——懷尋術離去的方向。
“令尊是否有告知去了哪裡,去見何人?”
白黎又問。
懷昂不知為何白黎問著這事,但還是回答:
“父親從來不告知我這些事的。”
“是嗎...”
“年華兄,若無他事,我先告辭了。還有一名病人要看。”
懷昂起身。
“好,那待會見。”
“朝廷見。”
方才的聲響,
白黎什麼都沒有說。
————
宮門已然開啟。
長階之上,百官依序而立,衣袍如墨浪層層鋪展,玉帶輕響,無人敢出聲。晨鐘低鳴,一聲聲迴盪在空曠的宮城之中。
白黎步入殿中,停於中央,單膝微屈行禮。
“臣白黎,參見陛下。”
龍椅之上,那人未急著開口,只是微微抬手。
“愛卿免禮。”
白黎直起身,目光平靜,不卑不亢。
“臣帶回陛下所命之物。”
他從袖口中拿出了當日捕獲的商品,遞了上去。
內侍接過後轉呈御前。
“愛卿此事辦的甚好。”
昭啟帝接了過去,檢查了一番,便又放了下來。
“臣還有一件事得稟告。”
白黎再次開口。
“愛卿直言。”
“那處酒館表面尋常,實則多有異常。依臣觀之,恐非一日之事,而是長年隱藏的交易據點。”
“當日發現了一通密道,不過似乎還有著更大的空間,夜間更隱約有哀嚎之聲,難以忽視。”
此話一出,朝堂上譁然一片。
有人皺眉,有人交換眼神。
“愛卿這是說...”
昭啟帝沉默了幾秒。
昭啟帝語氣微微一沉,繼續說:
“那地底下有可能藏著更多’天使’?”
白黎垂眸。
“陛下聖明。”
“來人。”
聲音一落,殿外侍衛立刻入內。
“徹查此地,不得有漏。”
“是!”
“臣尚有一問。”
蘇行序緩步而出,衣袍整齊,步伐不疾不徐,卻讓殿內溫度像是低了一分。
“蘇愛卿有何事?”
昭啟帝微微側目。
“臣有一處想不明白,還請白將軍指點。”
他語氣平穩,卻不帶半分寒暄。
他側臉轉向白黎
“蘇大人請說。”
白黎也轉了過去。
“依白將軍所述,你於事發時已遭迷暈,直至傍晚方才甦醒。”
他語氣稍頓,目光不移。
“既如此——對方既已得手,為何不趁將軍昏迷之際,徹底抹除後患?”
這其實白黎也想不透,既然那群人認為自己有威脅,但為何在迷暈自己過後便沒有其他動作。
“更重要的是,將軍醒來之時毫髮無傷,甚至能自行離開現場。”
蘇行序終於抬眼。
“此事,是否過於順利了些?”
一瞬間,竊竊私語在殿側響起。
“蘇大人這話……是何意?”
“難不成是在質疑白將軍?”
“蘇大人這是想說什麼?”
白黎整個人轉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蘇行序。
蘇行序卻重新轉向了昭啟帝。
“陛下。”
“臣並非質疑白將軍忠心。”
語氣微頓。
“只是此事過於乾淨,乾淨得不像一次失手,更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痕跡。”
他抬眼。
“臣以為,此事不僅要查那酒館,更要查白將軍當日所經之事,是否另有隱情。”
“蘇愛卿多慮了。”
語氣不重,卻帶著明顯壓下之意。
“白將軍為國辦事,無需與宵小混論。”
他微微一頓。
“此事,到此為止。”
蘇行序垂眸,未再多言。
“臣明白。”
“若無他事,退朝。”
一群人慢慢離開大殿,順著樓梯離去。
“年華兄!”
懷昂追了上來。
“那老頭是什麼回事,為何處處針對你啊?”
懷昂是昭啟帝特地喊來聽朝,想著那金色珠子神醫懷家的人有何見解,自然是不知朝廷的明爭暗鬥。
““那老狐狸,不過是在替他兒子找地方撒氣。””
白黎沒停下腳步,快速的想著離開此地。
“朱雀軍在禹歷族一役大敗,折損數萬兵馬,這筆帳,他自然不會往自己人身上算。””
他說著不屑地看向旁邊,轎輦從側前方經過,簾幕微動。
“他兒子無能,倒是會挑人怪。”
懷昂也為白黎打抱不平。
“那我先回去了,軍營還有要事得處理。”
“好,年華兄好生休息。”
————
轎子裡,蘇行序咬牙切齒的心裡罵著:
“那白黎明明剩了口氣,為何能夠一天內毫髮無損的出現?!”
轎子緩緩駛離。
————
白黎回到帳中時,內裡一片安靜,竟發現花明秋依然睡著,連白黎歸來的聲響都沒將他吵醒。
白黎坐下時,榻邊微微下陷,花明秋卻只是皺了皺眉,沒有醒。
白黎伸手,指腹落在他臉側。
“大人...”
花明秋低低喚了一聲,似夢非夢地動了動,臉頰下意識地蹭上他的指尖。
“可有不適?”
白黎低聲問。
花明秋往前挪了挪,將人抱住,聲音含糊:
“沒...”
花明秋終於睜開了眼,慢悠悠地坐了起來,下巴靠在了白黎肩上。
“怎麼?”
他扶住了花明秋後腰。
“困...”
花明秋揉了揉眼睛,由著白黎替他理順髮絲。
“你實話告訴我,你這能力有什麼副作用?”
白黎語氣嚴肅了些許,這下花明秋也完全清醒。
“真的沒有了。”
他回答得很直接,隨後伸手牽住白黎那滿是厚繭的手,指尖收緊。
“你...以前都是睡一覺就好了?”
“大人說什麼呢?”
花明秋臉鼓了起來,手用力捏了下白黎。
“?”
“小的可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
他瞪著白黎,神情帶著幾分奶凶,氣鼓鼓的,卻毫無威懾力。
“抱歉。”
白黎神色微緩,伸手將人拉近,在他額上落下一吻。
花明秋順勢倒在了白黎懷中,又氣鼓鼓的抱怨著:
“大人該說的都沒說就這樣污衊小的...實在過分....”
白黎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將懷中的花明秋扶起,手扶著他的肩膀,目光沉穩而認真地望進他眼中。
“花明秋。”
“雖然我能給你的不多,要若你願意,做我的人——”
“我願給予你一輩子的衣食無憂,護你周全。”
他語氣不疾不徐,卻極為篤定。
“我想,你已經明白。”
“我心悅你。”
花明秋眼框有些泛紅,他輕輕的捶了下白黎,又上前抱住了他。
“嗯。”
“大人可要說話算話。”
白黎托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大人...”
像是想到什麼似的,白黎忽然伸手至腰間,解下一枚玉牌。
“這個你收好。”
“若有人為難你,拿給他們看。”
“這怎麼可以...”
花明秋接了過去,卻遲疑未收。
“無妨。”
“收好。”
花明秋這才小心翼翼地收回。
白黎稍作沉思,又開口:
“我在想讓你搬到白家在鎮內的一處小屋。”
花明秋一聽,立刻急了:
“大人為何要讓小的走?小的願意呆在這帳內的!”
“我不是趕你走,只是這帳內實在不安全。你想想,那刺客為何能輕易混入軍營,偏偏選在我不在時動手?
花明秋頓時沒話說了。
“我在時,你可留在此處。但若我離營辦事,我不能讓你獨自留在這裡——原因你比我更清楚。”
花明秋知道自己的身分對外人來說是多大的誘惑,也知道白黎所說的一切是為了什麼。”
“大人..不能帶上小的嗎?小的能在必要時刻幫上大人的..”
花明秋試圖說服白黎,即使知道不可能。
“你放心,我不是讓你現在搬去。只是近來局勢恐有變動,我或許會離開,先告知你罷了。我一回來,便接你回來”
花明秋點了頭。
“你別傷心。”
白黎低頭吻了下,摸了摸花明秋臉頰。
“要是...大人不在的時候..又有人想...”
他沒繼續說下去,聲音已低下去。
“我會派人隨時保護你的。”
白黎打斷了花明秋,接著說: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下來:
“之前的你拼勁全力逃脫了地獄。”
“如今你落在我身邊。”
“往後,你便叫 ‘羽安’吧。 我要讓你這雙逃命的翅膀,從此在我的懷裡安歇,也願你之後只為自由飛翔。
“餘生,有我護你長安。”
花明秋眼淚落了下來。
“大人...”
簡陋的帳中,情意深重。
如獲新生之人,與將他自深淵中拉出之人,在此相擁相吻,
只願此後歲月安穩,再無風波。
以上是 夢花火 创作的《將軍帳中淚》第 12 章 第十二章。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夢花火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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