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倒下昏迷

江见微自从回到西晋，还没有去过魇教的地盘。

天刚黑，她便带着青黛和景元一起出了门。

他们走过一条窄而深的巷子，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脂粉味和酒气。

魇教的暗桩设在这座青楼里，是萧亦行在世时布的局。

楼里的姑娘迎来送往，楼下的客人觥筹交错，谁也不会注意到后院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雅间，有人在交换情报、传递消息。

江见微低着头，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青黛跟在她身后，景元走在最前面，先一步推开了后门。

门内有人接应，是魇教的一个年轻弟子，见了江见微立刻躬身，压低声音道：“教主，里面请。”

江见微点了点头，正要抬脚往里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姜御医！姜御医！”

那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和雀跃，在嘈杂的丝竹声中竟格外清晰。

江见微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回廊那头站着一个青年，穿着太医院的青灰色官服，没戴帽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梅花。昏暗的灯光下，江见微认出那张脸——宋哲。

她努力想了一下。

这个人，她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她刚进这京城，他生了奇病，她治好了他，从而认识了长公主进入了宫。

第二次则是她有了自己的御医府，他在路上偶遇了她，并把家产尽数捧着要娶她。

宋哲小跑着过来，衣角翻飞，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他跑到江见微面前，气喘吁吁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果然是你！我远远看着就像，没想到真的是你！”

江见微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宋哲自顾自地往下说，语速又快又急：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走了之后，太医院那些人说东说西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我就觉得你还活着，肯定还活着。如今我已经考取了功名，是太医院的正式太医了！如今我也算吃上了官粮，家里也有些底子，想来想去，终于又遇见了你，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他说得眉飞色舞，脸色都泛起了红晕，像是憋了好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见微安静地听完，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等他终于喘了口气，她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宋哲，你我不过几面之缘，谈不上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太医院是个好地方，你好好当差，别辜负了你这些年读的书。”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客气里带着疏离，明摆着是在划清界限。

宋哲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江见微转过身，朝青黛点了点头。

青黛会意，朝景元使了个眼色。

景元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宋哲面前，像一堵墙。

“公子，我们小姐还有要事在身，您请回吧。”

宋哲张了张嘴，想追上去，却被景元的目光压得钉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见微被青黛扶着，一步一步朝后院走去。

她的背影被斗篷裹着，看不分明。

就在这时，江见微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扶住回廊的柱子，另一只手按着额头，身体晃了一下。

青黛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开口，江见微的腿一软，整个人朝地上栽了过去。

“小姐！”青黛尖叫一声，扑过去接住她。

景元霍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江见微从青黛怀里接过来。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额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景元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很弱，脉象紊乱得不像话。

宋哲也惊了，下意识往前冲，刚迈出一步就被魇教的那个弟子拦住了。

“你别过来，”那弟子冷声道，“我们小姐的事，不劳外人插手。”宋哲急了：“我是太医！你们让我看看她！”

景元没有理他，抱起江见微，大步走进后院那间雅间。

青黛跟在后面，走之前回过头，看了一眼被拦在回廊上的宋哲，声音冷淡：

“公子请回吧。今日之事，还请不要向外透露半句。”

门关上了。

宋哲站在回廊里，手里还捏着那把折扇，扇面上的梅花被他的汗水洇湿了一片。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紧抿薄唇。

门关得急，可里头迟迟没有动静。

青黛急得眼眶发红，蹲在榻边替江见微擦汗。

景元站在一旁，手按在剑柄上，死死盯着江见微那张白得像纸的脸。

“叫个大夫来。”景元沉声道。

魇教那弟子低声说：“城里的大夫信不过…”

青黛忽然抬起头，声音发颤：“外面…外面那个太医，还在不在？无论如何，太医肯定比城里的大夫医术好！先让小姐醒来再说！”

宋哲没走。

他站在回廊上，被魇教的人挡着，却一直没挪脚。

他听见门开的声音，看见青黛探出头来，犹豫了一下，冲他喊：“你进来。”

拦住他的人还想去挡，景元从里头出来，朝那人摇了摇头。

宋哲被放了进去。

他跨进雅间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实在害怕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她刚见到他，怎么就昏过去了？

他像一只蔫了的小狗，走到榻边，江见微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宋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跪在榻边，三指搭上她的脉。

雅间里安静极了，连楼下的丝竹声都仿佛隔了一层。

青黛屏着呼吸看着他，景元的目光像刀一样钉在他背上。

宋哲闭着眼，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她腕上换了几个位置，又睁眼看了看她的舌苔，翻开她的眼皮瞧了瞧。

青黛终于忍不住了：“怎么样？”

宋哲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额上沁出一层细汗，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几个字：“她中了蛊。”

青黛的脸一下子白了。

景元霍地向前一步：“什么蛊？”

宋哲摇摇头，声音涩得像吞了沙：

“我……我分辨不出来。她脉象里有一股极细极滑的东西，在经络里游走，不是病，不是毒，是活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搭在她腕上，像是怕一松开就再也摸不到那丝微弱的搏动。

“活的”二字让青黛浑身发凉。

她下意识握住江见微另一只手，那只手冰凉得不像活人。

“能不能治？”景元问。

宋哲沉默了几息，抬起头，眼底有一丝无助，却还是咬着牙说：

“我不知道。我只能先给她施针，稳住气血，不让那东西继续往心脉走。要彻底解蛊……得知道是什么蛊，用什么药引。”

他掏出随身的针包，手还在微微发抖，拈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上过了过，找准穴位，稳稳扎了下去。

一根，两根，三根。

他下针极快，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再也不敢下手。

扎完最后一针，江见微的睫毛动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却没有醒来。

宋哲退后一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扶住床柱，大口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

青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酸了一下，轻声道：“多谢。”

宋哲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江见微脸上那几根银针，看着她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的细小阴影，看着她那微隆的小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他知道，他没有立场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脸。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冷清清的，照在青楼的瓦片上，照在宋哲那件皱巴巴的官服上，照在江见微紧闭的眼睑上。

她却始终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