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大理寺卿周三畏周大人,恰如其名,有三畏,谓之曰:畏天地,畏君上,还有一畏嘛,就是他家夫人。
却说周三畏,自那日陪夫人上香,在径山寺望江亭里遇到诡异的浓雾与黑衣人,回城后立即着人去调查黑衣怪人口中的“玄溟神教”。
这日,手下官员张司直与王评事来回事,说是大人几日前要求查证之事,已查到些许眉目。
“哦?果然查到证据了?”周三畏本没想到如此快便能查到些什么,心里感觉怪怪的。
“说起来也是巧了,”张司直回道,“咱们衙门里有一胥役,他有一远房表亲是海商,经常往来于明州和泉州,听说过这个‘玄溟神教’。据说,此教派起于几百年前,与一胡商有关,具体情形,下官已整理成册,大人您看看就知道了。”
(注:司直与评事,是南宋司法机构大理寺的低阶官员,通常参与案件的初审和详断工作,司直还可能奉命到地方复审疑难案件,官阶从从五品至正八品不等。)
张司直自袖中取出一卷册子,双手呈上。
“据那胥役表亲所言,此教源起,可溯至五代之际。”周三畏展开帛书,王评事在侧低声补充:“其说多涉神怪,下官等不敢尽信,然海商口传,代代相因,脉络竟自成一体。”
帛书所载,大唐开元年间有大食巨贾苏谅,以海运起家,富可敌国。据传,他临终前派人将巨额财富埋藏于一海外孤岛之上,但绘有藏宝图记的羊皮卷却不知所踪。
五代晋中,中原一海商出海时遭遇风暴,其七艘宝船遭飓风尽没于东海,仅余他与二仆抱浮木漂流三日,遇黑雾登上一荒岛。
在岛上发现穴居野人,他们在岛上停留数月,教会野人建房烧窑,被野人奉若神明。野人为表感激,带他去了他们的秘密洞穴——前朝胡商苏谅的藏宝秘穴。
之后,那海商从海外归来,生意逐渐遍及大江南北,海贸更是获利丰厚,一时赫赫扬扬,好不风光。
后来,他结交权贵,更是踏入仕途,几代下来,早已踏入上流圈层。
“然,不知为何,那海商后人如今却忽然销声匿迹,不知所终。”张司直看到周三畏看完帛书,补充了一句。
周三畏听到“不知所终”四字,窗外暮鼓恰传来,惊起庭中寒雀。他忽然想起望江亭那夜——黑衣怪人立于浪沫飞溅的礁石上,斗篷猎猎如垂天之云。
“百余年间,”王评事的声音又将他的思绪拉回,“此教时隐时现。太宗年间明州港有‘玄溟舶’二十余艘,皆黑船黑帆白鱼旗,船头悬挂白色灯笼,贸易遍及扶桑、占城。然几十年后就再无声息,直至……”
帛书最后数行,墨迹尤新。记载政和四年,有明州渔人见月夜潮头立黑衣人,渔人骇极而病,三日方苏,所述场景与望江亭所见如出一辙。
“沉寂多年,今又现踪。”周三畏合上帛书,黄昏最后的天光正滑过“玄溟”二字。他忽然看向东南——那是传说中苏谅藏宝海岛方向的茫茫海疆。
“派人去查三件事。”他的声音在渐暗的厅堂里格外清晰,“其一,前朝海舶司所有涉及‘玄溟’‘黑帆’的卷宗;其二,径山寺历代碑记,尤其关于海商布施的部分;其三……”他顿了顿,
“查最近涨潮时,有无船只从径山寺附近上岸。”
张司直与王评事得令退下。
周三畏踏着暮色走回主院,青石砖路被晚露浸得微凉,鞋底碾过落叶的轻响,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的倦意。抬手揉了揉昏沉沉的额角,连日伏案断案,眼眶下已泛着淡淡的青黑,连带着平日里稳健的四方步,都添了几分滞重。
“夫君回来了?”周夫人苏英娘的声音从檐下传来,带着暖意。她早已候在门口,见他进来,忙上前接过他肩头的披风,转身亲手倒了杯温热的雨前龙井,递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掌心,不由得蹙了蹙眉,“看你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又遇上了棘手的案子?”
周三畏握着温热的茶盏,暖意顺着指尖漫入心底,他伸手拥住妻子的肩,力道轻柔,摇了摇头低声道:“无事,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小案子,英娘无需为为夫挂心。”他不愿让家中琐事再扰她心神,那些卷宗里的阴私诡谲,自该由他一力担下。
呷了口热茶,压下喉间的干涩,他转而细细询问:“这几日家中可有什么怪事发生?下人们各司其职,没出什么口角纷争吧?”见英娘摇头,又追问,“院中的器物可都完好?前几日那几只母鸡无故暴毙,后来可有再出现这般情形?鸡鸭鹅、还有后院的锦鲤,都还安好?”
英娘一一应答,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夫君放心,家中一切安好。下人们都安分,器物也都妥当,鸡鸭鹅喂得肥壮,锦鲤也游得欢实,再没出过先前的怪事。”
周三畏听着她笃定的话语,悬了几日的心终于缓缓放下,紧绷的肩背也微微松弛下来。抬手抚了抚英娘的发鬓,眸中满是欣慰:“安好便好,安好便好。”有她守着这一方小院的安稳,他方能在外安心理事。
以上是 啰嗦的书虫儿 创作的《铁衣犹带酒痕香》第 494 章 第295章 三畏之畏。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啰嗦的书虫儿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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