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双管齐下

夜色渐浓，送走刑部尚书陈诚之，周三畏将手中账册小心翼翼包裹好，揣入袖中。

他深知此案背后势力交错，临走前，交代衙役将温如晦及那上交账册的渔民妥善安置并安排几班衙役看护。

整了整衣袍，周三畏在衙役班首李猛带领的一众衙役护卫下，走出大理寺。

周三畏刚迈步走向停在府衙门口的轿子，余光瞥见一道寒光直刺胸前。他虽为文官，但多年断案，反应机敏，下意识侧身躲避，匕首擦着他胸前官袍划过，“嗤啦”一声，官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保护大人！”为首的衙役班头李猛大喝一声，十余名衙役瞬间围拢。

那刺客眼见一击不中，知再难得手，转身欲逃，却被四五名衙役挡住去路。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反手又是一刀，逼退一人，竟从怀中掏出一包粉末朝周三畏撒去。

“大人小心！”李猛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身体挡住周三畏，那包白色粉末尽数撒在李猛脸上。

“啊！”李猛惨叫一声，双手捂脸，栽倒在地。粉末飘散处，空气中有刺鼻气味。

“是石灰粉！”有人惊呼。

此时衙门口的喊杀声引得大理寺内众衙役纷纷手执武器赶来，几十人扑向刺客，将其按倒在地。另一拨人急忙查看李猛伤势，只见他满脸红肿，双目紧闭，已是灼伤严重。

周三畏惊魂未定，官帽歪斜，胸前官袍撕裂，露出内里白色中衣。他强自镇定，喝道：“拿下刺客，留活口！”

那刺客被众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却突然怪笑一声，嘴角溢出黑血，身体抽搐几下，竟不动了。

一名衙役伸手探其鼻息，脸色大变：“大人，他……他服毒自尽了！”

周三畏心中一震，上前查看。

但见那刺客面色发黑，七窍流血，显然是事先在口中藏了毒囊。

“好恶毒的手段！”周三畏倒吸一口冷气。先是派人行刺于己，若不成则自尽灭口，环环相扣，显然是死士所为。

“大人，现下怎么办？”一名衙役问道。

周三畏看着昏迷不醒的李猛，又看看地上的尸体，沉声道：“先将李班头送去医馆，尸首带回大理寺。回府！”

他转身欲回轿中，却听见有衙役从大理寺内匆匆跑来，边跑边喊，“大人，不好了，监舍遭遇刺杀！”

“快！余下人快去监舍援手！”周三畏下令，除了几名衙役贴身护卫在他身旁，其余人飞奔向后衙监舍而去。

等周三畏抵达监舍，但见地上躺着三具黑衣人尸体，旁边躺着四五个受伤的衙役，有两人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可有伤亡？”周三畏看向牢头。

“回大人：您刚走不久，就有几人来探监，说是温大人旧友，属下得大人嘱托，拒绝了几人请求，未曾想他们当场发难，属下等人拼死抵抗，此三人被当场击杀，另有两人逃走。咱们的人有三人轻伤，二人重伤，温大人和那个渔民无恙。”

“这背后之人兵法用得不错，先是派一人刺杀本官，妄图毁灭物证，又能吸引大批衙役前往，而后趁后衙空虚，派人袭击监舍，意图杀灭人证，这是双管齐下啊！”

周三畏喃喃道。

若非自己早有预防，恐怕今晚人证物证俱灭，也就没有三日后的重审了。

安排好善后事宜，月上中天，周三畏疲惫地走出府衙。

行至轿边，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轿帘上。轿帘右下角，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标记——那是一枚用墨画的蛇形图案。

周三畏瞳孔微缩，迅速上前用衣袖擦去标记，若无其事地进入轿中。但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这标记与下属查到的玄溟教倒有些相似之处，他在调阅泉州走私案卷宗时见过类似标记。

对方是玄溟教，还是另有他人？

回到周府，周三畏立刻召集心腹。

他将两拨刺客身上的物品一一查验：匕首是寻常铁匠铺打造，无特殊标记；衣物是临安城最常见的粗布短褐；身上除了一点散碎铜钱，别无他物。

“死士。”周三畏喃喃道，“查不出身份，也查不出雇主。”

“大人，会不会是……”师爷周安欲言又止。

周三畏摆摆手：“没有证据，不可妄言。”

但他心中清楚，此事必然与黑鲛走私案有关，与那本账册有关。

“大人，外面有人求见，说是有方才衙门刺杀的线索。”管家匆匆来报。

周三畏略一沉吟，道：“请他进来。”

来者是流星，他一身寻常家丁打扮，向周三畏行礼后，直言不讳：“周大人，在下乃寒衣阁流星，今日之事，我家主人已知晓。主人派在下前来，是告知大人，方才那刺客出手时，附近屋顶上还埋伏有三名弓弩手，已被我寒衣阁的人解决了。”

周三畏大惊：“什么？！”

“三名弓弩手埋伏在大理寺左近两侧屋顶，箭已上弦，若非我们提前发现并制服，大人即使躲过匕首，也难逃暗箭。”流星平静道，“尸首已处理，但弩箭我们留下了，是军中制式弩。”

周三畏接过流星递来的弩箭，脸色越发难看。军中制式弩，民间不得私藏，更别说使用了。此事牵涉军方，水更深了。

“寒衣阁为何帮我？”周三畏盯着流星。

流星坦然道：“温如晦大人是我家主人未来岳父，温大人蒙冤，寒衣阁不能坐视。”

周三畏沉默片刻，叹道：“代我谢过你家主人。只是此事，是朝堂之事，还请寒衣阁不要过于介入。”

“多谢大人提醒。”流星拱手，“但寒衣阁行事自有分寸。另外，家主人让在下提醒大人，今日轿上的标记，大人想必已经看到了。”

周三畏苦笑：“果然瞒不过你们。那标记，可是玄溟教的？”

“正是。”流星点头，“玄溟教的蛇形标记，教中不同等级所用不同。今日这个标记，是玄溟教‘癸’级杀手所留，‘癸’字一出，三日之内，必见真章。”

周三畏心中一寒：“三日……”

“大人放心，寒衣阁已在周府周围暗中布置人手，定保大人周全。”流星顿了顿，“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癸’级杀手最擅易容潜行，下毒暗杀，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