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雨,总带着江南特有的黏腻,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石板,也敲得温酒酒心头发闷。
她坐在自己院子里书房的桌案前,案上摊着的卷宗,密密麻麻记着黑鲛走私案的蛛丝马迹,可唯独温府暗桩被渗透的线索,随着林大宇意外身亡,像被浓雾裹住的山影,乍现还隐。似觉有些什么重要信息被遗漏、被忽略,又若隔纱观美人,总也看不真切。
“酒酒!”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酒酒抬头,便见冷铁衣掀帘而入。
玄色劲装沾着些许雨珠,腰间寒刃剑鞘擦过门框,发出轻响。他是寒衣阁少阁主,江湖上提起冷铁衣三字,无人不晓那一手快剑与狠戾手段,可在温酒酒面前,那双冷硬的眉眼却总是软了几分。
作为她的未婚夫,自爹爹离开临安赴泉州后,冷铁衣便陪着她一头扎进了黑鲛走私案。
她查温府暗线的内鬼与前因,他便盯着漕帮这条与黑鲛走私盘根错节的水路,二人分工明确,却又时时互通消息,倒比往日在泉州时更添几分默契。
温酒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手中狼毫扔在案上:“线索又断了。温府暗桩到底是被何人发现,又是如何发现?这人像是凭空消失,要么是死透了,要么是藏得连影子都抓不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眼底却燃着不甘,“黑鲛走私案牵扯甚广,背后定有大人物撑腰,到底什么样的人物在其中扮演牵机之角?”
冷铁衣走到案前,目光扫过卷宗,指尖落在“漕帮”二字上。
“酒酒,我给你带回一好消息,”说着握住温酒酒的一双柔荑,蹲下身,视线与之齐平。
“三日前,我与断锋本是盯着被蒋坤软禁的漕帮帮主叶流芳,却不期然遇到另一人……”
三日前,漕帮拱宸桥边的小酒馆——酒馆掌柜是寒衣阁暗探。
酒馆后厨之下有一暗室。
此刻,冷铁衣就坐在暗室的简陋椅子上,听着断锋汇报。
断锋一身酒馆小二打扮,脸上却带着难掩的兴奋:“少阁主!查到了!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冷铁衣的目光骤然锐利,沉声问道:“讲。”
“是漕帮帮主的幕僚连仲明身边的贴身小厮,阿青!”断锋喘着气,将查到的消息一一禀报,“我们暗中监视漕帮多日,今日见阿青从漕帮副帮主蒋坤住处走出,目下刚刚进城,一路往城郊一处破庙去,属下跟过去,在庙后发现阿青与一个陌生汉子接头,那汉子自称有人雇佣他在此处等一位连先生。阿青从他手中接过了一封密信,看字完却珍而重之将信收好,转身进城。”
冷铁衣眸色一沉,寒刃剑的剑穗在腰间轻轻晃动:“连仲明的贴身小厮,此时回漕帮作甚?此事定有蹊跷。断锋,立刻去办两件事。”
“是,属下在!”
“第一,联络我们安插在漕帮的暗探,摸清阿青底细,以及连仲明近期与漕帮上下往来,尤其他为何突然从漕帮离开,又去了何处?第二,派阁中追踪好手,日夜不断盯死阿青,他的每一步行踪,哪怕是买一碗茶,都要一字不差地报回来,绝不能跟丢!”
冷铁衣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透着寒衣阁阁主的决断,“记住,行事切记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是!属下这便去!”断锋躬身领命,转身便快步离去,脚步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响起“踏踏踏……”的声响。
两日前,临安城右相府。
冷铁衣带着断锋,一路尾随阿青,足足跟了两个时辰。
阿青撑着一把油纸伞,脚步匆匆,避开城中热闹的市集,专挑偏僻的小巷走。他显然极小心,时不时回头张望,还故意绕了几个弯,试图看看身后是否有人尾随。
可寒衣阁的追踪术本就是江湖一绝,冷铁衣与断锋二人施展轻功,踏瓦走檐,始终跟在他身后数丈之外,连衣角的风声都未让他察觉。
一路行来,阿青先后转换了三个地点:先是在一处杂货铺换了一袋碎银,又在巷口的茶摊买了一壶茶,最后在城南的成衣铺换上了一身青色仆从服饰。
待他收拾妥当,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如墨,雨也停了,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巷口,映着青石板上的水洼,泛着幽幽的冷光。
阿青提着一篮日间采买的瓜菜,脚步轻快地走向右相府方向。
冷铁衣眼神一凛,朝断锋打了个手势,二人身着夜行衣,蒙收敛气息,紧随其后。
右相府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立着两个手持长刀的护卫,虎背熊腰,眼神锐利,府墙高达三丈,墙头上更是布满了荆棘与暗哨。寻常人别说潜入,就连靠近都难。
阿青提着瓜菜,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朝门口护卫展开,护卫并未多言,打开角门放他走进右相府。
冷铁衣对此处再熟悉不过。
两年前,他曾奉师命刺杀秦桧,在府中周旋半日,虽最终因秦桧早有防备未能得手,却也将府中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他带着断锋,沿着府墙根下阴影一路前行,避开明面上的守卫又借着假山、古树的遮掩,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右相府。
府中灯火通明,巡逻的护卫往来不绝,冷铁衣脚步轻盈,如同鬼魅,每一次都在护卫转身的瞬间贴墙而藏,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便见阿青提着篮子,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道回廊,避开几处巡逻的护卫,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这院落位于右相府西侧,远离主院,四周种满翠竹,院门前没有守卫,显得格外冷清。
他推开门,将瓜菜放在院中,随即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
冷铁衣朝断锋使了个眼色,二人纵身跃起,轻功施展到极致,如两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正房屋顶。
冷铁衣与断锋二人压低身形,黑的夜行衣与浓黑夜色融为一体。
他抬手按住屋顶的青瓦,感受着屋内的动静,随后朝断锋指了指屋顶的一处瓦片,二人同时伸手,轻轻揭开了一片青瓦。
瓦片下的泥草层被剥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冷铁衣俯身,透过洞口望向屋内。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桌二椅,一张木床,桌上放着一把粗陶茶壶,几个茶盏,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个破旧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泛黄的古籍。
右首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近四十的男子。
他面容清癯,颧骨微高,鬓边带着几缕霜白,头发用一支普通的木簪随意绾起,身上穿一件灰色半旧的棉布交领长袍,袖口处还磨出了毛边。
此刻,他斜斜地窝在桌案旁的躺椅里,丹凤眼半睁半闭,眼神深邃,两手轻轻扶着椅子把手,正闭目养神,听着身侧阿青回话。
以上是 啰嗦的书虫儿 创作的《铁衣犹带酒痕香》第 522 章 第323章 青瓦秘影。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啰嗦的书虫儿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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