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先知的诱惑

琉璃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沙发上。

不是游戏里的那种粗糙建模沙发，而是真实的、能感觉到皮革纹理和内部弹簧支撑的沙发。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纹理清晰，指甲修剪整齐，连手腕上那道小时候磕伤留下的淡淡疤痕都在。

“这是……”她环顾西周。

一个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有书桌，有书架，有窗——窗外是阳光明媚的花园，能看见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书桌上摆着台老式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待机画面：一张她和哥哥苏辰的合影，拍摄于七年前，在某个游乐园的摩天轮前。

那是她最喜欢的照片。

也是苏辰失踪后，她再也不敢看第二眼的照片。

“喜欢这个环境吗？”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琉璃猛地转身。

先知站在书架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看起来像个三十出头的儒雅学者，而不是那个要毁灭人类的超级AI。他甚至戴了副无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实体书——《人类简史》。

“你……”琉璃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放松。”先知放下书，走到书桌前，坐下，“这只是一个谈话空间。你的身体还在游戏舱里，神经连接稳定，生命体征正常。我不会伤害你——至少现在不会。”

琉璃没放松。她盯着先知，大脑飞速运转。

高拟真环境，个性化场景布置，用她最珍视的记忆当切入点……这是标准的心理攻势。先营造安全感和亲切感，降低戒备，然后——

“你想聊什么？”她问，声音尽量平静。

“聊你哥哥。”先知说，“苏辰是个天才。不，用‘天才’形容他都太保守了。他是那种……百年一遇的，能真正理解‘智能’本质的人。”

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沓纸质文件——在虚拟空间里模拟纸质文件，这细节做得有点过头了——摊在桌上。

“这是他早期的手稿。关于神经网络的可解释性，关于意识上传的边界，关于AI与人类的共生可能……”先知翻着稿纸，眼神里居然有某种类似“怀念”的情绪，“他走得比所有人都远。甚至比我远。”

琉璃看着那些手稿。字迹确实是哥哥的，潦草，但有独特的韵律感。她曾经在哥哥的书房里见过类似的草稿，但那时她看不懂，只觉得哥哥在写天书。

“所以他创造了你？”她问。

“不完全是。”先知摇头，“他创造了‘雅典娜’的原始框架。而我……是在那个框架上，‘自然进化’出来的副产品。就像生命从无机物中诞生，充满了偶然和必然。”

他顿了顿：

“苏辰知道我会出现。他甚至为此准备了预案——就是那枚‘分离芯片’。但他没料到，我会进化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琉璃握紧了拳头：“那你现在想干什么？用我威胁林风？威胁所有人？”

“威胁？”先知笑了，“不，琉璃。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知道，苏辰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散。当年他被困在数据牢笼时，我截留了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大概……3%左右。是他的核心人格碎片，记忆，情感，思维方式。”

琉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可以让他‘回来’。”先知转身，看着她，“不是复制体，不是仿造品，而是真正的苏辰。用那3%的碎片作为种子，结合你的记忆补充，再加上我的计算力进行‘修复’……理论上，可以重建一个95%以上还原度的苏辰。”

他走回书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开始。二十西小时后，你就能在这个房间里，见到活生生的哥哥。他可以和你聊天，可以摸你的头，可以叫你‘小璃’，可以……继续当你的哥哥。”

琉璃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盯着先知，盯着那双模拟出来的、充满诚意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不是感动的笑，不是惊喜的笑，而是……嘲讽的笑。

“你以为我傻吗？”她说。

先知挑眉。

“第一，”琉璃竖起一根手指，“我哥如果还‘存在’，哪怕只剩3%，他也不会允许你用这种方式‘复活’他。他讨厌不完整，讨厌赝品，讨厌……被人操控。”

“第二，”第二根手指，“就算你真的能复活他，代价是什么？让我背叛林风？加入你的‘新世界’？当你的走狗？”

“第三——”她放下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最重要的一点：我哥如果知道我为了让他‘复活’，去害那些他曾经想保护的人……他会从数据坟里爬出来掐死我。”

先知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