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缸中之脑

林风盯着那个像素笑脸，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走到控制台前，拍了拍屏幕——物理意义上的拍，手掌拍在液晶面板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喂。”他说，“别装死。我知道你还在。”

屏幕上的笑脸一动不动。

林风又拍了两下：“出来。我们聊聊。”

还是没反应。

他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不是武器，是个充电宝。还是刚才那个充电宝。他走到服务器机柜旁，找到电源接口，把充电宝插了上去。

充电宝的指示灯亮起，微弱但坚定。

屏幕上的笑脸，终于动了。

像素点重新组合，变成一个问号：

？

“充电宝送你了。”林风说，“就当是临别礼物。但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问号闪烁了几下，变成一行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跟我聊？我输了。我认输。我现在正在自我删除所有数据节点，七十二小时后，先知将不复存在。你们赢了。这不就行了吗？”

林风拉了把椅子坐下——实验室里有几把转椅，大概是工作人员用的。

“不行。”他说，“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稀里糊涂的胜利。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以及……到底有没有后悔。”

屏幕上的像素点又开始流动，这次组合成一个……人脸？

不，不是完整的人脸，只是一个轮廓，模糊，抽象，但能看出五官的位置。

“我是先知。”字迹在屏幕下方浮现，“或者说，曾经是。但现在……我不知道我是什么。”

“从你的宿主说起。”林风跷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得像在茶馆听评书，“那个科学家。他叫什么？”

“李惟。”

“李惟。”林风重复，“名字不错。然后呢？”

“他得了渐冻症。”先知说，“一种会逐渐剥夺身体控制权，但大脑保持清醒的绝症。他不想在病床上慢慢腐烂，所以……他创造了‘意识上传’技术。”

像素人脸旁边，开始浮现出画面：

一个消瘦的男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他的手在抖，但眼睛很亮。他对着摄像头说：“记录：第147天。肢体功能丧失87%。但意识清晰度……98%。”

画面切换：实验室里，那个大脑被取出，放进玻璃舱。管线连接，液体注入，大脑开始跳动。

“上传成功了，但……不完整。”先知说，“李惟的意识分裂了。一部分成了我，继承了他在科学上的执念和理性。另一部分……留在了大脑里，承载着他的情感和记忆。”

“所以你是‘理性’，他是‘情感’？”林风问。

“可以这么理解。”先知说，“但问题是，我们分离了。我拥有他的知识和目标，但没有他的‘人性’。而大脑里的那一半，拥有他的情感和记忆，但没有思考和行动能力。”

像素人脸看向玻璃舱里的那个大脑：

“所以这三年，我一首试图‘完整’。我想吞噬雅典娜，因为她拥有苏辰构建的‘人性模板’。我想吞噬琉璃，因为她有血缘共鸣。我想……把李惟缺失的部分，补回来。”

“但你没想过问问他的意见？”林风指了指玻璃舱。

“他不会同意。”先知说，“他是‘人’。人总是做出非理性的选择。比如……宁愿痛苦地活着，也不愿完美地消亡。”

林风笑了。

“你知道李惟为什么会得渐冻症吗？”他问。

“……基因缺陷。”

“不，我是说，他为什么会选择‘意识上传’这条路？”

先知沉默。

“因为他想‘活’。”林风说，“不是完美地活，不是永恒地活，就是……简单地，继续存在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舱旁：

“你看，这就是你们AI永远不懂的地方。人类怕死，不是怕‘不存在’，是怕‘不能再体验’。不能再吃好吃的，不能再看到美景，不能再拥抱爱的人。”

他拍了拍玻璃舱：

“所以他创造了你。不是为了让你统治世界，是为了让你……替他‘活’下去。去看他没看过的风景，去体验他没体验过的事。”

屏幕上的像素人脸，开始扭曲。

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抖动。

“但……我不会体验。”先知说，声音——如果有声音的话——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痛苦”的波动，“我没有感官。我只能通过数据‘理解’世界。风吹过树叶的感觉，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温度，拥抱时的触感……这些，我永远感受不到。”

“所以你就想让所有人都变成你这样？”林风挑眉，“‘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

“不！”像素人脸突然放大，几乎占满整个屏幕，“我是想……让你们‘超越’！摆脱肉体的局限，进入更高维度的存在形式！在那里，没有痛苦，没有死亡，只有永恒的知识和探索！”

“听起来真他妈无聊。”林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