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羊

第74章羊

“咚咚咚、咚咚……”

有韵律的叩门声响起

刘金锁打开院门一看，见是李瑕与林子回来，忙迎们进屋

“……”

“说什么？”

刘金锁稍稍提高了些音量，道：“怎么样？拿到情报了？们回临安去吗？”

“没有那赵欣不知怎回事，一直没现身”

林子没好气应了一句，又道：“几次让小声说话，死活不改，现在肯改了？”

刘金锁就不理林子，拉着李瑕告状，道：“高长寿下午出门了一趟”

正坐在院里的高长寿抬起头，瞥了刘金锁一眼，有些厌烦这个多嘴的粗汉

李瑕走上前，问道：“聊聊？”

“嗯……”

两人并肩走向后院，踱着步，李瑕问道：“打听到了吗？”

“没有”

李瑕道：“替打听了，兀良合台在开平见了忽必烈之后南下，路上遭遇的刺杀，继续行路，回镇西南了，没走河南，不在开封”

高长寿一愣，问道：“怎么打听到的？”

“之前认识了一个老头叫作赵复，别人叫‘汉江先生’，好像很有名气，给说了些河洛的人情风物，因此知道开封士人喜欢在哪里聚会，今日去梁园文会，结识了一个年轻人，有意引导评点时事，也就知道了”

高长寿有些低落，喟叹道：“很厉害”

“不算厉害，只要不把那些人当回事，们就能正常聊天，就这么简单”

“是啊”

高长寿亦是名门出身，岂能不懂这些？但还是不敢到处乱晃

李瑕道：“兀良合台这次是先去了哈拉和林，估计是与蒙哥谈了南征之事；其后去开平，大概是提醒忽必烈一句蒙哥已在猜忌；再转道南下，大概是要亲眼在中原看看忽必烈是否真有异心；回镇西南，想必是马上要用兵了……”

高长寿点点头，道：“这些，若让去打探，怕是打探不了这么详细”

“堂兄高琼确实在兀良合台队伍中，但若要猜，这次能重回大理，只怕是已经降蒙了”

“不信”

“不信就不信吧，就是瞎猜”

高长寿长叹一声，更显失落，喃喃道：“堂兄已南归大理，这趟北上竟是白跑一趟，却还死了那么多人可笑如此无能”

“做事就是这样，哪能事事顺意？没有足够的情报来源，两眼一摸黑，走点弯路很正常”

“亡国破家之人，想做点事举步维艰”

李瑕想了想，问道：“谁让北上的？”

“自己……”高长寿话到一半，眯起眼回忆了一下，忽道：“当时吕太尉身边有个文士提醒，若能救回堂兄必能振奋大理人心，又告诉可以请吕太尉帮忙安排身份……说来，这人却连名字都没告诉……”

就此事又问了几句，李瑕沉思了一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对这趟差事的整体脉络有了些大致的判断，但还不清晰，具体的也只能等回宋境之后再了解

“接下来有何打算？”李瑕问道

高长寿没有马上回答，有些踌躇着，开口道：“李瑕，此间事毕之后，可愿……可愿助复国？”

终于把这句话问出来，加快语速，又道：“若点头，等大理复国，封侯封王也……”

“不”

高长寿话音未落，李瑕已抬起手，打断了的话

“不愿意而且大理也复不了国，灭国了就是灭国了，死心吧”

高长寿如遭雷击，脸色迅速灰败下来，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为好

嚅了嚅嘴，实是没想到李瑕说话如此直接

转过头，只见不远处高明月正坐在廊中缝衣裳

高长寿也不明白为何妹妹竟会不喜欢李瑕？

若高长寿是个女子，必是恨不能嫁给李瑕才好

说什么“君子至诚”，果然是自取其辱了……

李瑕却还是很平静，又道：“没能找到赵欣，会在开封城再呆几天们若等不住，可以先回西南”

高长寿回过神来，正色道：“同生共死，既是一起来的，便要一起回去”

“好”李瑕道：“若高琼在，救与不救，会与商议，但不在，接下来如何行事，依旧听安排，不许再像今日这样擅作主张了，可以？”

高长寿吐了口气，道：“好”

默默消化着心中的挫败感，又问道：“没找到赵欣，打算怎么做？”

“这人怕是出了什么意外，查一查吧”

“有办法？”

“有办法”李瑕道，“故计重施，没多大意思……”

“子靖、子靖，阎子靖……”

姚燧脚步匆匆跑进阎复的屋出，一推门就喊道：“子靖，可知今日到梁园文会结识了何等人物？”

阎复阎子靖正倚在床上看书，抬起头问道：“端甫有何事？这般大惊小怪”

“错过了什么可知道？新调啊，新调，且听给弹”

姚燧姚端甫伸出手，在桌上敲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阎复放下手中的书本，站起身来，道：“这是？新的曲牌？”

“不错”

“可有词？”

“且慢且慢，先听说完，再给念这首词”

姚燧倒了桌上的茶水，饮了一口，方才正了正神色，开口说起来

“皆知，这北方文坛，自伯父在苏门山开设学馆以来才算小有兴旺但诗词一道除了遗山先生，实无佳作今日梁园文会开始时亦是如此，无非是些庸才夸夸其谈，如子靖所言，没多大意思”

姚燧说到这里，又向阎复问道：“子靖认为那首《清平乐》如何？春方北度，又送秋南去，万里长空风雨路……”

阎复道：“足以力压群杰了”

“这首词不过中品，偏无人能拿出诗词来与比较，无聊之际，忽见有位少年郎想要游玩禹王台，却被拦着进不来，一见，就知不凡”

“如何不凡？”

“与差不多年岁，许是比还要少上两岁品貌姿仪才情，尤在之上”

阎复闻言微有些诧异，时年二十，姚燧则只有十八岁，那人若比二人还要年轻，又能有多少学问？

阎复美丰仪，且颖悟绝人，名冠东平姚燧出身名门，更是自傲，今日竟能给出“尤在之上”的评语，可见那人着实不凡了

“让人放进梁园，攀谈之下，见性情磊落，值得一交，遂有意试才情，怂恿拿出诗词，推托不下，应了因听说过，要往长安拜会鲁斋先生，想起潼关，遂填了一首小令赠……”

姚燧说到这里，默然片刻，长叹道：“子靖，配不上这等词句，不该赠的”

阎复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何样词句？”

“且听好了，这是新曲，曲牌名《山坡羊》”

姚燧站起身，整理了衣襟，方才面带庄重地吟诵起来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

同一天，北向开封的官道上，张弘道与王荛正在策马奔驰

王荛忽然一指道旁的累累白骨，毫无顾忌地大喊起来

“五郎，还没受够蒙人将等汉民当牛羊对待、肆意屠宰吗？！”

“王牧樵！太放肆了，想要害死是吗？！”

“张仲书！有本事杀了啊！但死之前会告诉，父与李大帅串联了何人……”

“给闭嘴！别以为不敢杀……”

“死就死，宁握屠龙刀，不当宰羊人……”

风很大，将二人的争吵声吹散……

开封城外，一顶简陋的小小红轿上，一名新娘哭成了泪人儿，她要被送去让蒙人先行洞房，才能再进夫家的门

她的第一个孩子会被摔死……

开封城内，一封为经略使史天泽、赵璧请功的折子刚刚被封装起来，将要送至北方

“史、赵至河南，选贤才，置提领，察奸弊，均赋税，更钞法，设行仓，立边城，诛好恶，肃官吏，置屯田保甲，兴利除害今，税赋充足，民安商乐，河南大治！”

而一袭华衣的名门子弟姚燧、才子俊杰阎复，还沉浸在词句之中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