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太常引

第88章太常引

马蹄声传来，沈开转头看去，见是一名张弘道身边的护卫策马疾奔而来

“怎么了？”

“五郎遇刺了！”

“什么？！”

“才从经略府出来阿福就中了弩箭，五郎也摔在马下……立即赶来请援……”

沈开心中一惊

一路追捕李瑕失败，已让失去了以往的自信与果断，此时没了张五郎的指挥，一瞬间竟有些六神无主

迅速收回心神，沈开下令道：“们几个继续盯着，去保护五郎”

“是”

“走……”

隔着高墙和庭院，杨果府中的小楼上，名叫“杨孚”的护卫正站在那望着围墙外

看到围墙外那些人匆匆离开，杨孚转身，快步走向书房

烛火透过纸窗，书房中有个苍老的声音正在谩吟着词句

“西风旌旄，斜阳草树，雁影入高寒……”

杨孚推门而入，唤道：“阿郎”

正在执笔填词的杨果头也不抬，道：“别急，等填完这阙词”

“是”杨孚一拱手，侍立在旁

杨果皱着眉，执笔沉思了一会，又吟了最后一句

“且放酒肠宽，道蜀道，而今更难”

这是一首《太常引》，填罢，杨果摇了摇头，随手掷了手中毛笔，叹道：“比不上啊，比不上……那人年岁轻轻，词力却远在这老朽之上……可怖”

“阿郎”杨孚又唤了一声

杨果这时才回过头来，道：“说吧”

“是，外面撤走了一批人，但还有二十余人散在附近盯着们”

杨果捻须沉吟了一会，问道：“城中情况如何？”

杨孚道：“重阳观起了大火，龙亭湖南岸正在追捕宋人……”

“府外还被盯着？”杨果低声自语了一句，道：“备马车，去经略府一趟”

“是”

很快，马车备好，杨果也不带别的随从，只由杨孚驾车，出了府门

才走不多时，掀开车帘看了看，叹道：“今夜月色不错，走西，绕湖一圈，赏赏月，再往经略府吧”

“是”

杨孚调转车头，向后看了一眼，低声道：“阿郎，有十人跟了上来”

“知道了……”

月色中，主仆再无别的言语

马车绕到龙亭湖南边，又往包公湖驶了一段，杨果立在车辕上望了望重阳观的大火，方才转向经略府

“阿郎，后面跟的人越来越多了”

“去知时园……”

马车忽然加快，驶到知时园的侧门，杨孚上前拍门，有青衣仆役开门了让们进去

后面一群兵士追到，青衣仆役亮了亮一枚信令，兵士们不敢造次，只在门外等着

知时园内，马车停了下来

庭院寂静，并无人来打搅

杨果坐在车厢中，吊了吊戏腔，唱起了写的曲

“天也似闲愁无处展，蘸霜毫写满云笺唱道各办心坚，休教万里关山靠梦传……”

苍老的嗓声，悠悠然然

似在等着什么

一会儿之后，杨孚下了马车，往车底看了一眼，又绕到后面转了一圈

“李瑕？”忽然喊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阿郎，那人没来”

杨果苦笑一声，叹道：“想来本就是不可能之事，是高看那人了，走吧……”

“是……”

杨孚驾了车转到经略府，杨果进去又出来，并未花多少时间，转道回府

这一路上却是又被搜了四次，主仆也任由那些兵士搜着马车

终于回到家中，杨果摇了摇头，叹息道：“白跑了一趟喽”

杨孚宽慰道：“阿郎本就不必如此冒险，且由得那些人去罢了”

“罢了，罢了……”

杨果时年已六十一岁，今夜到城中逛了一圈十分疲倦，负手向书房走去

轻微的吱呀声响起，杨孚推开门，点上烛火……忽然，骇了一跳，几乎是要喊出来

“阿孚”杨果轻叱一声，道：“慌什么？”

“是何人？！放开家阿郎”杨孚按着刀，压着声音喝叱了一声

屋中，一个道士打扮的少年，正持着长剑，剑尖已指在杨果胸前

“都别动，谁敢动一下，刺死ztwx9 Θ”

杨果似乎笑了笑，道：“就是李瑕？看来，倒是低看了，把剑放下……阿孚到屋外守着，莫让人进来”

杨孚应了，又瞥了李瑕一眼，转身出了书房

可见到这护卫的身影被月光映在纸窗上，并未再去叫人

书房内，杨果盯着李瑕，只一眼笃定了的身份，脸色渐渐沉下来，成了不怒自威

“宋廷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如今才派人来？！”

李瑕微微有些诧异

在眼里，眼前这个老者气度不凡，但开门见山似乎有些……太没城府了

李瑕本以为杨果会是一个擅权谋的老狐狸，如今看却像是个文人士大夫

这让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转念一想，恰因是个文人，才会做出为宋朝传递情报之事……

李瑕收了手中的长剑，没有马上回答

杨果睥睨了一眼，脸上责怪之意愈浓，恨铁不成钢地又说了一句

“去岁十月，已派人往临安通知南面派人过来，如今已是七月，误事！人呢？何时来见？”

李瑕不知要见什么人，再次没有回答

杨果也不理会手中的长剑，亲自点了几支烛火，置于案上，自往太师椅上坐了，抬头扫视李瑕一眼，道：“作主之人呢？难不成老夫与一介小儿谈论大事？”

“就是能作主之人”

“可笑！”

杨果显然比李瑕要激动、也愤怒得多，一句“可笑”之后，气呼呼偏过头，胸膛起伏不已

书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终于，杨果一声长叹，道：“不说也明了……看来，赵宋是未曾将等当一回事了，然否？”

李瑕依旧未答，目光看向杨果留在案上的那首词

“西风旌旄，斜阳草树，雁影入高寒且放酒肠宽，道蜀道，而今更难”

不太懂诗词，看不出杨果词中之意，却能隐约感觉到……对方是有些期许的

杨果顺着的目光看去，叹息道：“论填词，老夫不如，填来填去，也没能比肩那两首词啊”

“抄的，不会作词”李瑕问道：“老归呢？”

“不知道”杨果冷哼道：“如此之久，必已死了……呵，三个月且过去了，竟还来问‘老归呢’，可笑至极”

“那情报呢？”

“自是给了”

“那是什么情报？重要吗？”

“重要吗？”杨果反问一声，勃然大怒

老眼一瞪，拍案大骂道：“竖子！当等是何许人？高官富贵了、闲来无事了，冒着杀家灭族的风险消遣们玩不成？！”

与此同时，遥远的临安城中，有人在下象棋

“啪”的一声轻响，一个过河卒被人从棋盘上拿出去

“吃一个小卒”

对坐之人笑了笑，随手移开一个“相”，轻描淡写道：“小卒已无用……将军”

“好棋力，这局是输了啊”

自有小童上前收棋，让阿郎们闲聊

“对了，北面那份情报？”

“无用之物，理它做甚……”

开封城内

杨果压了许久的怒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爆发出来，用力不停拍着桌案

“嘭、嘭、嘭……”

“尔等气煞也！气煞也！”

手掌拍到生疼，老者终于颓然倒在太师椅上，眼中满是失望与懊恼

“道蜀道，而今更难！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