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鼠辈的狂欢

清晨。

黑撒镇的天空依然是被辐射尘埃笼罩的暗黄色。

空气中没有风，浓烈的血腥味死死地糊在每一个镇民的口鼻之上。

中央广场上的残肢断臂己经被方舟生派出的履带式清道夫机器人铲走，但渗入大理石缝隙里的暗红色血污，却怎么也洗不干净。

三大帮派，一夜除名。

但这并不意味着黑撒镇迎来了和平。

相反，权力的绝对真空，让藏在下水道里的鼠辈们，闻到了令人发狂的肉香。

贫民窟西区，地下黑市。

一家名为“锈洞”的地下酒馆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合成酒精和刺鼻的烟草味。

平时这里鱼龙混杂，但今天，酒馆大门紧闭。

十几张拼在一起的圆桌旁，坐着十几个神色各异的男人。

他们是黑撒镇仅存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黑市商人、水源控制者、拾荒者联盟的头目，以及三大帮派残存下来的一些中层大头目。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镶着满嘴大金牙的干瘦老头。

黑撒镇最大的地下掮客，金牙老狗。

“诸位。”金牙老狗敲了敲桌子，浑浊的三角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精光，“昨晚的事，都听说了吧。”

酒馆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昨晚那尊徒手拆机甲的杀神，把所有人的胆都吓破了。

“老狗，你有话首说。”一个左眼戴着机械义眼的壮汉沉声开口。他是“自由之子”残存的后勤队长，外号毒蛇，“亚当斯老大死了，我们现在群龙无首，那瘸……那个叫肖十的，现在占据了白骨要塞，他可是个活阎王。”

“活阎王又怎么样？武力，不能当饭吃。”

金牙老狗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根旧时代的珍贵雪茄，点燃，深吸了一口。

他吐出一口浓烟，慢条斯理地分析起来，把废土上的人情世故剥丝抽茧。

“他肖十再能打，也只有一个人，最多加上一个会修电脑的胖子，和一个瞎了眼的妹妹。三个人，能管得住这镇上两万多张嘴？”

金牙老狗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废土全息地图。

“黑撒镇每天需要消耗五吨净化水，净水阀门，在毒蛇兄弟的手里。”

“镇上每天需要一百支低级抗辐射药剂，一千块合成蛋白砖，这些物资的渠道，捏在我们黑市商会的仓库里。”

“最要命的是什么？”金牙老狗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极其阴冷，“是给暮光之城‘共济会’的月度上贡！还有五天，共济会的收税官就要来了。五十颗二阶变异兽核，两吨高纯度晶体，他肖十一个人，就算去荒野上杀到手软，五天内也凑不齐这笔巨额保护费！”

此言一出，酒馆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满脸恐惧的众人，眼中渐渐燃起了贪婪的。

是的。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

这废土上，不是只有杀杀杀。

还有柴米油盐，还有人情世故，还有向上位者摇尾乞怜的供奉。

“所以，老狗你的意思是……”毒蛇的独眼里闪过一丝阴毒。

“他是一把绝世好刀。但刀，需要有人来握。”金牙老狗露出了一个极其油腻的笑容，“我们成立一个‘黑撒镇联合管理委员会’。我们带着物资、带着水阀钥匙、带着女人和诚意去见他。”

“我们尊他为黑撒镇的‘镇长’，给他提供最好的供奉，但实际的物资调配、税务征收、人员管理，统统由我们委员会来负责，他只需要坐在要塞里，当我们的定海神针。”

“他吃肉，我们喝汤，如果没有我们这套班子维持运转，不出三天，黑撒镇就会因为缺水缺粮引发暴乱，暮光之城的收税官一来，交不出贡品，共济会的轨道炮就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金牙老狗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一锤定音。

“这是一个局，一个他肖十，就算武力通天，也必须钻进来的局！”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狞笑。

这，就是底层的智慧。

用规则、用后勤、用集体利益，去绑架一个无敌的强者，最终将他架空成一个打手。

中午时分。

白骨要塞，厚重的钢铁大门缓缓开启。

金牙老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时代西装，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跟着毒蛇等十几个委员会的核心成员。

再往后，是西名苦力抬着的一口沉重的红木箱子。

箱子没有盖，里面装满了黄灿灿的旧时代金条、几十支珍贵的无辐射抗生素，以及几大块极为罕见的变异兽里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