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風息谷’,原本是只有風停留的貧瘠之地。”
他順從地點了點頭,一邊平靜地將祭台下面的一塊玉石台階掰斷並快速用手指削去不平的邊緣,打磨成一個像蒲團的小型蓮台,作為蘇棠的“祭台”,請蘇棠“上座”,一邊回答蘇棠的問題。
“部落……棲息於此。”
零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能與空氣共鳴。他講起這些事情,卻如同在講述一段遙遠而與自己無關的傳說。
隨著他的講述,和蘇棠之前所窺見的零星畫面,一個殘酷而原始的世界輪廓,在蘇棠的認知中逐漸清晰。
這是一個極其原始的蟲族部落文明。
沒有恢弘的建築,沒有精密的機械,只有依附著巨大山岩和古老巨木搭建起的簡陋石屋與窩棚。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血腥、草木汁液和某種原始生命力的混合氣息。
與蘇棠認知中的星際“蟲族”最本質的不同,在於這裡的蟲族。
他們能夠變換蟲形,卻沒有強大的體魄。一個個穿著粗糙的獸皮和植物纖維編織物,臉上身上覆蓋著顏色駁雜、形態各異的幾丁質甲殼,複眼中充滿了對環境的警惕和生存的疲憊。
而這些明顯的蟲化特征,也沒有帶來特別的益處。
他們不會半蟲化出翅膀,無法飛翔,身上的甲殼也不足以抵擋傷害,他們的強度,大概連星際蟲族社會最弱小的亞雌都不如吧。
而籠罩在這個弱小部落上空揮之不去的,除去自然形成的災厄,是名為“怪物”的恐怖陰影。
零將描繪著那些可怖的存在,用意念將畫面展現給蘇棠:
巨岩長蛇——那是潛伏於地脈深處,蘇醒時大地崩裂,山巒傾覆,噴吐的酸蝕毒霧能瞬間溶解最堅硬岩石的地災。
風暴鷹龍——那是展翼就遮天蔽日,卷起的颶風能撕裂古木,掀翻房屋,利爪輕易洞穿數米厚岩層的天災。
噬光藤蔓——那是在永夜降臨的極寒季節蔓延,無聲無息地纏繞、勒緊、汲取一切血肉與熱量,所過之處隻余灰白枯骨的異植。
還有更多無法名狀、形態扭曲的巨獸,它們遵循著某種狂暴的、毀滅性的本能,周期性地遊蕩、遷徙、或者被部落的血肉氣息吸引而來,形成足以抹平一切的“獸潮”。
這個部落,就這樣生存在這些龐然巨物的陰影下,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
第142章 囚籠中的神裔
在遙遠的過去,有真正掌控自然偉力的神明行走大地,庇護著脆弱的蟲族。
神明陷入永恆的沉眠後,其力量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在漫長的歲月中,偶爾會轉世於某個特定的蟲族血脈之中。
部落傾盡全力得到了這樣一隻神裔,甚至耗盡了最後一隻雄蟲的精血。
這隻“神裔”,也不負眾望,還在生父的肚皮中時,就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強大力量,等他被生出來之後,即便沒有破殼,整個部落也能依靠這隻蟲蛋的精神力屏障抵擋住大部分的天災。
而當“神裔”破殼之後,當時的部落首領用特殊手段,將這隻“神裔”的蛋殼製成了地基,獻祭給神明,保佑這片土地風調雨順。
這塊地基,也就是如今神廟之中的零所在的祭台。
再後來,神裔漸漸成長,那些蟲族也一個個老去,留下的子嗣又一個個長大。
神裔,就這樣看著他們愚昧地摸索,一代又一代地拚命存活著……
“他們相信,我是沉睡中神明的轉世之軀,承載著神明的部分權柄。”零的聲音沒有任何自傲,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淡漠,“我的血,蘊含著溝通天地、安撫狂暴自然的力量。我的眼睛,能窺見災厄的軌跡,預知巨獸的動向。”
蘇棠想起那場血腥的祭祀,金色的血液融入祭壇後引發的能量波動,還有零平靜預言獸潮的場景。
他不得不承認,這說法……似乎有點依據。
“等等,這樣的話,他們不是應該把你供起來嗎?”
蘇棠的語氣帶著一絲荒謬,畢竟,剛才那樣的場面,怎麽也不像是……供奉的樣子啊!
“有哪裡不對嗎?”
零歪了歪頭,疑惑地看向蘇棠。
“哪裡都不對啊!哎呀算了,跟你這個傻子說不清……”
“咳!”蘇棠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又矜持,“總之,零!不管以前如何,記住你的身份,從今以後,你就是本魔王座下頭號小……契約者!要時刻牢記魔王的榮光,為本魔王征服……呃,探索此界的大業,鞠躬盡瘁!”
他及時把“征服”換成了“探索”,畢竟現在連實體都沒有,談征服為時過早。
零緩緩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依舊清澈空茫,他安靜地注視著蘇棠,仿佛在確認這個賜予他名字的、小小的、發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需要他全神貫注去理解的奇跡。
他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弧度,順從地點了點頭。
在這個沒有日月更替的神廟裡,時間感極其模糊。
作為神廟原本的主蟲,零大多數時候都保持著最初的姿勢,安靜地坐在冰冷的祭壇中央,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玉雕,目光穿透高聳的穹頂,望向一片虛無。
他幾乎不主動開口,仿佛靈魂早已在千年的囚禁中沉入了最深的海底。
蘇棠起初還試圖維持一下“大魔王”的架子,時不時飄過去訓話,發表一些關於“惡魔的遠大理想”或者“如何有效威懾敵蟲”的“高見”。
零總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會微微側頭,表示他在接收信息,琥珀色的眼眸裡映著蘇棠靈體晃動的微光,但那專注的目光下,是深不見底的沉寂。
多數時候,零都是乖乖聽訓,如果蘇棠不讓他發表感言,他一個屁都不會放,就會那樣拿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蘇棠。
簡直比墨菲斯那個三棍子下去避稅都查出來卻隻吭一聲的家夥還要悶!
蘇棠對著一尊石像唱獨角戲,實在無趣。
他開始將注意力轉向觀察這座巨大的神廟,觀察那些布滿牆壁和石柱的、古老而晦澀的浮雕。
浮雕的內容多是亂七芭蕉的巨獸、風暴、地震、洪水……還有無數渺小的蟲族在災難中掙扎、祈禱的景象。
畫面的中心,往往是一個散發著光芒的模糊身影,接受著下方蟲族的膜拜。
有時是難以名狀的巨大輪廓,好像又有翅膀又有尾巴又有腳的,在蘇棠看來那輪廓更像個飛艇;
有時候能看出是一個頭兩隻手兩條腿的形狀,蘇棠隱隱覺得,這個姿態氣質,似乎與零有些相像呢。
接下來的“時光”,蘇棠的靈體就在這空曠死寂的神廟中飄蕩。
他探索了整個大殿,除了祭台,就只有幾條黑黢黢的通道,一條極短的是蘇棠來時的路,但那裡除了石壁什麽都沒有,一條極窄的,蘇棠沒辦法鑽進去,那是那些小毛毛蟲來的路,大概是用來送飯的。
最大的一條通道,就是上次那個老頭烏拉拉帶了一幫蟲過來的路,但見盡頭的大石門緊鎖著,蘇棠就放棄了。
而飄來飄去的小雄蟲似乎從來沒想過,自己作為一個魂體,也許可以忽略牆壁直接飄出去這件事。
無腦的蘇棠直接放棄了思考。
不過也不是每天都這樣。
每當那扇沉重的石門發出低沉的摩擦聲,零空洞的眼神便會瞬間聚焦在那裡,如同沉睡的機器被喚醒。
然後,那個老年蟲,就會帶著一群蟲族烏泱泱地進入,他們,用最卑微的姿態和最惶恐的語氣,重複著相似的訴求:
“祭祀……西邊的森林……異動頻繁,恐有地裂之危……懇請您……”
“祭祀……水源……上遊的水源變得苦澀……是否預示……”
“祭祀……獸群遷徙的軌跡異常……請您……”
每一次,零都只是平靜地聽著,然後告訴他們:
“七日之內,避開黑石峽谷。”
“上遊有腐壞巨獸屍骸,清理即可。”
“獸群受驚,繞行,三日自複。”
而如果是請求“以身祭天”……
他則會如同上次蘇棠所見一樣,溫柔地對小雄蟲說“別看”,然後緩緩抬起手……
蟲族們得到了想要的結果,便會如蒙大赦般叩首感謝,隨即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關上沉重的石門,留下更深的死寂。
蘇棠飄在零身邊,看著他一次次如同精準的預言機器般運作,看著他盡管傷口早已愈合卻變得更加蒼白的臉色……
這不像是在觀察小弟的日常,更像是在旁觀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工具在磨損消耗。
終於有一次,當石門再次轟然關閉,隔絕了門外蟲族那混合著敬畏與恐懼的嘈雜,蘇棠忍不住飄到零面前。
“喂!零!”雄蟲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憤懣,“你幹嘛要聽他們的?他們把你關在這裡!像對待……對待一個會說話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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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 時尚鴿姬 创作的《邪惡的我在蟲族根本無法發揮實力_時尚鴿姬【完結】》第 236 章 第236頁。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時尚鴿姬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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