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偏殿。
胤禩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殿外,脚步声、传令声、甲叶碰撞声此起彼伏,那是胤禟、胤?在部署城防、清点降兵、接管各衙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雍正的死忠——田文镜、李卫这些人,还在外地,手上有兵有粮。他们得到消息后,会怎么做?是起兵“勤王”,还是审时度势?这需要时间观察,也需要手段应对。
八王议政怎么落地?关外王爷、京旗王公、汉臣官僚,各有各的算盘。怎么让他们坐下来谈,谈出一个能运转的制度,而不是变成新一轮的权力争夺?
还有弘历……
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八哥!”胤禟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弘历……来了。”
胤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带了多少人?”
“不到一百亲卫,停在午门外,说是……要来‘觐见’。”胤禟顿了顿,补充道,“他没带兵器,一个人骑马走在最前面。”
胤禩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聪明。】他想。【知道带兵来是送死,干脆摆出一副“不设防”的姿态,用“觐见”的名义,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站起身,理了理袍袖:“让他进来。一个人。”
胤禟一怔:“八哥,万一……”
“没有万一。”胤禩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他现在来,不是来拼命的,是来探路的。让他进来,正好……把话说清楚。”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又浮了起来:“要见本王,本王岂能不见?”
殿外,脚步声渐近。
胤禩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殿门,平静如水。
三百年的游魂岁月,见过圆明园之火,见过龙旗坠落,见过无数帝王将相化为尘土。眼前这一个,又算得了什么?
弘历很急。
他在自己府里听到“皇上在朝会上被胤禩拿下”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那个遇事只会讲大道理的八叔,那个温吞吞的八贤王,居然能直接把皇阿玛拿下?后来传来的消息,一件比一件魔幻——胤禩据守紫禁城,胤祥带兵来救,被拦在城外,连攻都没攻进去,城下士兵纷纷放下兵器,皇阿玛被当众羞辱,还被赐了个名字……阿其那?
几天前,皇阿玛还信誓旦旦地说这次准备充分,一定能收拾八爷党。结果,就这?
弘历坐不住了。他立刻派人去打探紫禁城的动静,得到的消息却让他越来越慌——胤祥的兵马散了,丰台大营的人开始观望,步军统领衙门按兵不动,满京城的八旗都在看热闹。而胤禛,已经被押在城楼上,当着几千人的面,被一条一条地数落罪名。
弘历知道,再不出场,就彻底完了。胤禛被废,他这个“隐形太子”能有好下场?
但他不敢去串联将领——他的名望远不如胤祥,胤祥都做不到的事,他凭什么做?思来想去,他决定以谈判的姿态去紫禁城。至少,先看看情况,再想办法。
不得不说,弘历难得聪明了一次。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口才,也低估了局势的变化。
当他赶到紫禁城外时,看到的是黑压压的士兵——那些本该“救驾”的人,此刻三五成群地站着,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发呆,有的干脆坐在地上。没有人在攻城,甚至没有人往城门方向多看一眼。
弘历的心沉了下去。他拦住一个站在路边发呆的士兵,强压着情绪问:“你们怎么不去救皇阿玛?”
那士兵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瞬才认出来:“哟,四阿哥?”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还皇阿玛呢?阿其那已经被八爷曝光了五大罪,这会儿正等着公审呢。咱们的将军们都进城了,八爷说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看,阿其那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好事。”
弘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的脸色变了。
“公审大会?”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谁给他们的权力?!那是皇上!是九五之尊!”
那士兵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敬畏,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陌生。像是在看一个从远处走来的人。
“四阿哥,”那士兵慢吞吞地说,“您要不进去瞧瞧?八爷说了,所有人都有资格听,有资格看。咱这些当兵的,这辈子还没见过皇上被审呢。”
弘历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呵斥这个士兵“大逆不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周围那些士兵的目光,和这个士兵一模一样——陌生,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没有人把他当“隐形太子”。没有人跪拜。没有人惶恐。
他,弘历,宝亲王,众望所归的继承人,此刻站在紫禁城外,和一群普通士兵站在一起,没有任何区别。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恐慌从心底升起。他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让开。”他沉声道,声音里努力维持着往日的威严,“我要进去。”
士兵们对视一眼,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没有人阻拦,但也没有人护送,更没有人跪迎。
弘历策马向前,穿过人群,向午门走去。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冷漠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背上。
午门洞开。
他第一次发现,这座他进出过无数次的宫门,此刻显得如此幽深,如此陌生。
养心殿偏殿。
胤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水早已凉透,他却像没察觉似的,一口一口慢慢啜饮。
何焯在一旁轻声道:“八爷,弘历到了。”
“让他进来。”胤禩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日常琐事。
殿门推开。
弘历迈步而入。他的脚步沉稳,脸上带着刻意的平静——那种从小练就的、在任何场合都不失态的“皇家仪态”。但胤禩看得见,他的眼角在微微抽搐,手指在袍袖下轻轻颤抖。
【紧张了。】胤禩想。【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你紧张。】
“八叔。”弘历开口,声音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侄儿听闻宫中有变,特来……问个究竟。”
胤禩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坐。”
弘历一怔。他没有料到,胤禩会这么平静,这么……若无其事。他预想过无数种场景:剑拔弩张,冷嘲热讽,甚至当场拿下。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像家常待客一样的平淡。
他缓缓坐下,脊背挺直,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八叔,”他深吸一口气,“皇阿玛他……”
“阿其那在偏殿关着。”胤禩打断他,“你要见,待会儿可以见。公审大会就要开始了,你也可以过来看。”
弘历急眼了:“公审大会?皇阿玛是皇帝!皇帝怎么能被审判?这是以臣伐君,大逆不道!”
胤禩摆摆手:“自古以来,君为臣纲,四阿哥,你以为,这句话是说什么?”
“当然是说,皇帝说什么,臣民都得听着,不是这样吗?”弘历微微昂起头,好像在回答一个显而易见的常识性问题。
“错!纲是统领、表率。这句话下半句就是君不正,臣投他国,你若觉得是皇帝说的一切都对,后半句作何解释?”胤禩皱起了眉头,看来这弘历的自以为是还真是一直如此的,“我们没有因为阿其那的倒行逆施而叛国,是因为我们忠于大清,但卖国求荣的阿其那?他不配为君。”
胤禩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往大殿走去。
弘历咬了咬牙,也往大殿走去——他知道自己必须跟上去。
大殿内,气氛凝重如铅。
胤禩缓步走进,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弘历。殿中早已站满了人——简亲王雅尔江阿、庄亲王胤禄、履亲王胤祹,以及数十位八旗王公、各部堂官。他们或坐或立,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投向那个曾经叫“八爷”、如今已掌控全局的人。
殿中央,摆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的,是胤禛。
不,是阿其那。
他的龙袍已被扒去,换了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被押解时磕碰的淤青。他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那双曾经永远绷着、自以为深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与不甘。
弘历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顿。
他见过胤禛发怒,见过胤禛训斥大臣,见过胤禛在朝堂上高高在上的样子。但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见到——胤禛这副模样。
【这是皇阿玛?】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恐惧,是愤怒,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胤禩走到殿中央,在主位前站定。他没有坐那张特意空出来的龙椅,而是站在龙椅旁边,面向众人。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请诸位来,不为别的,只为让大家都看清楚——阿其那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抬手示意。何焯上前,展开一卷黄绫,开始宣读。
以上是 述磨 创作的《综影视假期脑洞》第 507 章 重生的胤禩7。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述磨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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