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尔江阿顿了顿,转向胤禩:“廉亲王,西北那边……准噶尔还在打。前线将士,还在等着朝廷的决策。”
胤禩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是眼下最紧迫的事——雍正虽然倒了,可西北的仗还没打完。那些被“八字吉将”指挥着送死的将士,还在等着换人,等着换打法。
“西北的事,不能拖。”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巨大的西北舆图前,手指点在科布多、和通泊的位置上,“阿其那在的时候,前线换将如换衣,专挑八字吉利的草包上阵,把将士的命当儿戏。现在,该换回来了。”
他转身,目光落在殿中那几个将领身上——昨天在城下带头放下兵器的疤脸将领,此刻正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傅尔丹,庸才一个,撤了。”胤禩的声音干脆利落,“策凌,蒙古亲王,熟悉准噶尔地形,会用兵。本王提议,由策凌接任北路主帅。丰台大营、西山锐健营,各调精兵五千,即日驰援西北。诸位以为如何?”
殿中安静了一瞬。策凌的名字,在场的人都听过——蒙古赛音诺颜部首领,康熙朝就在西北打过仗,雍正朝被冷落,因为“不是满洲人”,也因为“不会算八字”。
博尔济吉特王爷第一个站出来:“策凌是俺们蒙古人里最能打的!他上阵,俺放心!俺赞成!”
胤禟也点头:“策凌熟悉准噶尔地形,比那些只会看罗盘的草包强一百倍。我也赞成。”
殿中众人纷纷附和。没有人反对——因为谁都知道,再让那些“八字吉将”打下去,西北就真的完了。
胤禩点了点头,转向雅尔江阿:“简亲王,西北的事,就这么定了?”
雅尔江阿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就依廉亲王所言。策凌任北路主帅,即日驰援西北。前线将士,也该换换打法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胤禩身上,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可,又像是审视。
“廉亲王,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阿其那在位八年,留下的烂摊子不少。河南的灾民,浙江的海塘,西北的战事,还有那些被阿其那迫害的宗室、大臣……这些,都要一件一件地收拾。你有什么打算?”
胤禩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殿中那些人——博尔济吉特王爷的豪爽,胤禟的意气风发,胤?的粗鄙直率,雅尔江阿的老成持重,还有那些将领们眼中的期待。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阿其那虽然倒了,可他留下的那些烂摊子,还要一样一样地收拾。河南的灾民要赈济,浙江的海塘要重修,西北的仗要打赢,那些被圈禁的宗室要释放,那些被文字狱迫害的人要平反……桩桩件件,都是要花时间、花精力、花钱粮的事。
但他也知道,急不得。一口吃不成胖子,一天也建不成一个新朝。
“简亲王问得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阿其那留下的烂摊子,咱们一样一样地收拾。河南的灾民,先从直隶、山东调粮,解燃眉之急。浙江的海塘,派工部的人去勘察,该修的修,该建的建。西北的战事,策凌已经上路了,咱们等着听捷报。至于那些被阿其那迫害的宗室、大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殿外那片灿烂的阳光上。
“该放的放,该平反的平反。阿其那欠下的债,咱们替他还不完,但能还一点,是一点。”
殿中安静了很久。
雅尔江阿看着胤禩,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两个时辰以后,临时议会草草组建了起来。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议会很粗糙,不过现在他们需要这样来处理政务。而当下的第一个政务,就是胤禛的历史定位,以及附带的《大义觉迷录》问题。
殿中众人重新落座,长案上摆着那本厚厚的《大义觉迷录》,旁边是雍正二年浙江海塘谕旨的抄本,和那道“卖儿卖女是自愿”的圣旨。几份文书放在一起,像几块墓碑,压在所有人心头。
胤禩见众人落座,身为这次政变的组织者,他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声音清朗:“诸位,阿其那的谥号庙号已经定了,可还有一件事,比谥号更重要。”他目光扫过殿中,“《大义觉迷录》这本书,是阿其那为自己辩白写的,满纸谎言,蛊惑人心。并且,这本书的谎言极不严谨,相信大家多少也看过它——它对整个大清皇族的名誉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当年他逼人编修此书,参与者中,有一人就在京城。”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下去:“我的儿子,弘旺。”
殿中安静了一瞬。弘旺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听过——胤禩的儿子,康熙的皇孙,雍正四年被革去黄带子,发往热河充军,今年六月才被押回京城圈禁。他被关在景山,门窗封死,只留一个砖洞通饮食,连家奴都被流放。堂堂皇孙,活得不如一条狗。
殿中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面露不忍,有人低头叹息,也有人偷偷看向胤禩——想看看这位刚刚扳倒了皇帝的父亲,提起被折磨了四年的儿子,会是什么表情。
胤禩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弘旺在景山被关了几个月,门窗封死,只留一个砖洞送饭。他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他父亲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今日,本王想请他过来,当着诸位王公大臣的面,说说那本《大义觉迷录》,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他转向雅尔江阿,微微拱手:“简亲王,此事需您点头。”
雅尔江阿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知道弘旺被关在景山,也知道那是什么滋味——门窗封死,不见天日,一日三餐从砖洞里塞进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堂堂皇孙,康熙的亲孙子,被折磨成这样。而干这件事的人,昨天刚被他们废了。
他缓缓点头:“廉亲王说得是。弘旺是该出来说句话了。”
他招了招手,对身边的心腹低语几句。那人领命,快步离去。
殿中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催促。所有人都知道,接一个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需要时间。
胤禩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不急不躁。他的目光落在殿外那片阳光上,不知在想什么。胤禟坐在他旁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胤?难得安静,肥硕的身子缩在椅子里,脸上的恶意也收了大半。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殿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有靴子踩在金砖上的沉重,有甲叶碰撞的细响,还有一个人踉跄的、不稳的脚步。
殿门被推开。
阳光涌进来,刺得门口那人眯起了眼睛。他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身上的衣服空荡荡地挂着,像是借来的。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高突出,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瞬,像是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一切是不是真的。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些人身上——那些王公、大臣、将领,那些他曾经认识、如今却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胤禩身上。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一步一步地走进来。他的腿在抖,身子也在抖,像是随时会倒下,可他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胤禩站起来,看着儿子一步步走近,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他没有迎上去,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弘旺走到近前。
弘旺在他面前停下,抬起头,看着这张四年未见的脸。他的嘴唇抖得厉害,眼眶泛红,却始终没有让那滴泪落下来。
“阿玛。”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石头,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我来了。”
胤禩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弘旺这四年是怎么过的,也没有问他在景山被关了多久,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手掌落在瘦削的肩骨上,轻得像一片叶子。
“坐。”他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弘旺被扶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有人给他端来茶,他捧在手里,没有喝,只是捧着,像是在借那点温度暖自己的手。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雅尔江阿看着弘旺这副模样,眉头紧锁,半晌才开口:“弘旺,你受苦了。”
弘旺没有接话。他只是捧着茶盏,低着头,像是在看茶水里自己的倒影。
胤禩在他旁边坐下,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平静:“弘旺,今日叫你来,是想让你说说那本《大义觉迷录》。你是当年被逼着参与编修的人,那本书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你比谁都清楚。”
弘旺的手指微微收紧,茶盏里的水晃了晃。他没有抬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子。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本书……是他让我写的。”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长案上那本厚厚的书上,那目光里有恨,有怨,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比这些都更深的东西。
以上是 述磨 创作的《综影视假期脑洞》第 517 章 重生的胤禩17。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述磨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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