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们散去,乾清宫西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康熙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空白的黄绫,手里握着笔,可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黄绫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像一张没有画完的地图。
他脑子里有两件事在打架。一件是胤禛。那个不会笑、不会说话、不会办事的儿子,被削了爵,圈在府里,据说天天对着墙发呆。另一件是南巡。他计划了很久,要再去江南走走,看看那些熟悉的地方,见见那些恭顺的官员。以前南巡,都是太子监国。可这几年,太子越来越不中用,理政不温不火,说话颠三倒四,连底下人都开始私下议论“太子怕是脑子有问题”。把朝政交给这样一个太子,他放心不下。
笔尖在砚台上蘸了又蘸,墨汁饱满欲滴。康熙忽然想起胤禛——那个被他骂作“命硬克弟”、被他削去爵位、被他圈在府里的儿子。他想起胤禛追欠款时的果决,查刑部时的雷厉,虽然结果不好,可那股子“敢干”的劲儿,是别的儿子没有的。他想起胤禛被废前那晚,跪在他帐篷外,说“儿臣想向皇阿玛请安”——他信吗?半信半疑。可他知道,胤禛这个人,就算有野心,也不会用那种蠢办法。他只是不会表达,不会看脸色,不会在合适的时候闭嘴。
“狂疾。”康熙忽然自言自语,笔尖在黄绫上点了一下,洇开一个小墨点。
胤禔的诅咒——虽然诅咒的是太子,可对外说是诅咒胤禛。胤禛这两年的反常,追欠款追出人命,查刑部半途而废,半夜出现在他帐篷外——如果是因为被诅咒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不是他不行,是他被害了。不是他蠢,是他身不由己。这个理由,康熙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可他说服了自己。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来复立胤禛,需要一个理由来让那些恨胤禛的人闭嘴,需要一个理由来让胤禛自己接受。
“来人,拟旨。”康熙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沙哑,“胤禛,狂疾未除,念其本心尚忠,复其郡王爵位,赐……仍赐号‘雍’。即日起,出府,协理朝政。南巡期间,与太子一同监国。”
李德全在一旁听着,心里一惊,可面上不敢露出来。他低声问:“皇上,这旨意……要不要先让内阁拟个稿?”
“不用。”康熙睁开眼,目光落在空白的黄绫上,“朕自己写。”
他重新拿起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字迹沉稳,不急不躁,像是在写一封家书,而不是一道关乎皇子命运的圣旨。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了几遍,觉得没什么不妥,才递给李德全:“发下去。让胤禛进宫谢恩。”
李德全双手接过圣旨,躬身退下。
康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诞——为了一个儿子,要编出“狂疾”的理由;为了另一个儿子,要把“诅咒”的罪名安在不相干的人头上。可他没有深想,因为他需要这道圣旨。他需要胤禛重新站起来,替他分担那些他一个人扛不动的事。至于理由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道圣旨发下去,胤禛就得跪在乾清宫前,磕头谢恩,然后乖乖地去替他办差。
写好了圣旨,康熙没有急着发下去。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片刻,忽然睁开眼,对李德全说:“去,把太子叫来。”
李德全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躬身退下。不多时,胤礽跟着李德全进来了。他走得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惯常的木然——不喜不忧,不惊不惧。进门先磕头请安,一丝不苟。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起来吧。坐。”
胤礽站起身,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垂着眼,等着康熙说话。
康熙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太子,你对老四是什么看法?”
胤礽抬起头,看了康熙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那种被问到意料之外的问题时,需要想一想才能回答的茫然。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能让人听出不是在敷衍。
“皇阿玛,儿臣……儿臣这几年理政,时常觉得力不从心。臣弟们各有各的差事,各有各的府邸,儿臣不好事事都去麻烦他们。”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可四弟不一样。他跟在儿臣身边多年,儿臣用他,顺手。他办事虽然有时候急了些,可他是真心想替皇阿玛分忧,替儿臣分忧。儿臣……离不开他的帮助。”
这话说得不高不低,不卑不亢。既没有替胤禛求情,也没有落井下石。康熙听了,目光在胤礽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是真心,还是假意?可胤礽那张脸上,只有一种东西:老实。那种不聪明、不圆滑、不善于掩饰的老实。
康熙忽然觉得,这个儿子虽然不聪明,可至少不坏。他知道自己理政不行,知道需要有人帮忙,知道老四是个能用的人。这就够了。
“朕打算复立老四,”康熙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郡王的爵位还给他。南巡的时候,让他和你一起监国。你怎么看?”
胤礽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那种“终于有人能帮我了”的如释重负。
“皇阿玛圣明。儿臣……儿臣一定与四弟同心协力,不负皇阿玛所托。”
康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挥了挥手,示意胤礽退下。
胤礽站起身,躬身行礼,退了出去。走出乾清宫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满足的平静。
【老四啊老四,你又要回来了。可你知道吗,你回来,不是因为你行,是因为我需要你背锅。】他在心里说,【你越卖力,锅越重。你越得意,跌得越惨。】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毓庆宫,步子轻快了许多。
得到了胤礽的表态,康熙心里更稳了几分。他重新拿起笔,在圣旨上又添了几笔,把“协理朝政”四个字写得格外重,像是在强调什么。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端详了一番,才叫来李德全。
“去老四府上宣旨。”康熙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差事,“就说,朕和太子都怀念他的能力。”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要不要让内阁学士一起去?显得正式些。”
“不用。”康熙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低了几分,“让图里琛带两个人跟着,别让人在街上闹事。”
李德全心里一凛,知道康熙这是在防着有人趁机生事。他躬身领命,捧着圣旨退了出去。
雍亲王府的大门紧闭了好几个月。门上的铜环都落了灰,门前的台阶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连路过的行人都绕着走,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胤禛被圈在府里,没有旨意不能出府,不许见外官,不许与人通信。他每天坐在书房里,对着墙发呆,偶尔翻几页书,也是心不在焉。邬思道劝他静心读书,他不听;劝他练字修身,他也不理。他只说一句:“皇阿玛不会就这么不管我的。”
邬思道看着他,没有再劝。他知道,有些事,劝也没用。
那天下午,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门板被拍得山响。胤禛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幅字发呆,听见声音,猛地站起来,腿撞到了桌角,疼得他龇了牙,可顾不上揉,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
大门打开,李德全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黄绫裹着的圣旨,身后跟着图里琛和几个带刀的侍卫。街对面的巷口,三三两两地站着些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圣旨到——雍郡王胤禛接旨!”李德全的声音又尖又长,在午后的街巷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上几只麻雀。
胤禛愣了一下——雍郡王?他已经被削爵了,怎么还叫雍郡王?他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可他不敢多想,连忙跪下,额头抵地。
李德全展开圣旨,念了起来。胤禛跪在地上,听着那一段一段的文字,心里翻江倒海。复立,郡王,协理朝政,南巡监国——每一个词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里那片死水,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皇上说了,”李德全念完圣旨,特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可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皇上和太子都怀念四爷的能力,盼着四爷早日出来替朝廷分忧呢。”
胤禛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接过圣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有些发哽:“臣……臣叩谢皇阿玛隆恩。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阿玛所托,不负太子所望。”
送走了李德全和图里琛,胤禛捧着圣旨,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以上是 述磨 创作的《综影视假期脑洞》第 546 章 胤礽穿胤礽14:复立胤禛。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述磨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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