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玲华问道。
还没等女子再说什么,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喂!你们几个——!」
几名士兵冲了过来。
为首的那人脸色不善,目光在玲华与那女子之间来回扫动,最后落在斗笠与垂布上,明显多了几分警惕。
「把斗笠掀开!」他喝道,「入城必须验明身份!」
城门的士兵还伸着手,正要掀玲华压低的斗笠。那士兵眉眼粗厉,瞥见这两人时动作一顿,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反而更警惕了。他把手缩回去,喝问的语气却没低下来:「你们是什么人?这两个——」
女子没有抬声,她只是把一枚木牌样的符札在掌心一转,露出背面刻印的纹样,再把符札递到士兵视线里。她的语气淡淡:「光正阴阳寮,长井绫音。奉令查异动,借道入城。」她报名字时没有多一个字,像在念官文。
她站在那里,身形端正,衣着整洁而克制。一袭深色阴阳师服裁得利落,袖口收紧,不似寻常法师那般宽松拖沓,反而更像为行动而生。腰间的符管排列整齐,朱线束缚得一丝不乱,隐约透出一股近乎严苛的规整感。她的面容并不年轻,却没有半分松弛,眉眼沉稳,像久经风浪后留下的静水。
她不是那种需要提高声音的人。
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命令。
男子跟着探头,像忍不住要把话补完整,嘴里却先碎碎念了半句:「啊,长井大人的符帘的朱线系法很新……不是旧制……」他像自言自语,又像在给某个看不见的听众做记录。
女子侧目瞥他一眼,简短得近乎无情:「九条。」
男子立刻噤了一瞬,随后又把兴奋压回喉咙,改用较正式的口吻对士兵道:「九条直胤,随行学士。我们先办正事。」但他说“正事”时目光已经绕回了玲华的斗笠,像绕回了最想看的那页书。
玲华不喜欢被这样看。
她把脚下站位挪了半寸,让阿绪落在自己身后更安全的阴影里。
士兵把符札看了几眼,又叫来一名小头目。小头目同样穿直垂,头戴乌帽子,腰侧短刀却保养得很细,眼神扫过绫音的符管时明显收了一分。他压着火气问:「光正的人,来浅井地界做什么?近来妖异通缉,城内不许生乱。」
绫音的回答像从袖中抽出的一道直线:「正因妖异通缉,才要查清源头。」
小头目被噎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到玲华身上:「那她们呢?遮遮掩掩,不像良民。抬头。」
玲华指尖凝紧,掌心却是冷的。她可以把这木栅连同符帘一起掀飞,但那会让阿旭再一次看见她如同天灾降临一般的模样。她不想再回到桐原村那种“醒来时已经晚了”的噩梦里。
就在那士兵再次伸手的瞬间——
「慢。」
凌音抬了抬手。动作不大,只是随意地一摆。
那手势甚至谈不上命令,但小头目的手却停住了。
凌音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玲华斗笠垂下的那层薄布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才淡淡开口:「她是同行者。」
九条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阿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好奇:「这位——是你的仆从吗?还是……随侍?」他一边问,一边已经把和纸手札摸了出来,手札用细绳束着,边角磨得发毛,像被翻过无数次。
玲华脸色一滞,尴尬几乎要冲破紧绷的表情:「不是。」她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得直白,「他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结伴而行。」
阿绪在她身后轻轻一颤,没有反驳。她只是更低地应了一声:「……是。」那声音像把自己也折进了缰绳里。
他低头在手札上写了两笔,笔尖又停住,含混地嘟囔:「跟人类结伴而行……非契约……可交流……」他嘟囔得太投入,几乎忘了自己还站在城门口。
绫音再次斜了他一眼,语气里终于有一点干燥的笑意,但更像警告:「九条,别把人当成你的题注。现在还在门口。」
九条立刻把手札往袖里塞,塞得太急,纸角还露在外面。他清了清嗓子,像要把刚才的失态掩过去:「总之——」他重新看向玲华,语气压低些,却更直接,「你若真打算靠遮脸混过符帘,迟早会在这儿掀一次风浪。我们不想看见。」
玲华盯着他:「你们想做什么?」
她沉默的空隙里,绫音忽然抬手,指尖从袖中夹出一枚薄符。那符纸很小,纸质却细韧,像上好的和纸,符纹用淡朱一笔到底,毫不拖泥。
绫音没有贴符到玲华身上,她只是把符纸在指间一折,手势像抖开扇面,符纹便在空气里一闪而没。玲华甚至来不及后撤,一阵凉意已从眉心滑到眼底,像被清水洗过。绫音对玲华低声道:
「覆瞳术。」
玲华的视线在绫音的符管与朱线之间转了一圈。她想:若他们真要动手,刚才那一瞬就够了。可她也清楚,能在城门前这样从容插进来的人,若真翻脸,比士兵更危险。
玲华本能要抬手挡,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挡不住。那凉意并不疼,反而像把某种过于锋利的光收了起来。她眨了眨眼,眼前的符帘、木栅、士兵都没变。
九条像孩子看见新玩具一样贴近半步,又被绫音用目光钉回原地。他还是忍不住低声嘟囔:「术式很薄……覆盖而不封锁……对外可欺,对内不伤……」他手指又摸向袖中小卷轴,像要把“覆瞳术”三个字当场记下。
绫音这次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了,只对玲华道:「抬头。」
玲华抬头的一刻,士兵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明显迟疑了。士兵显然不知道凌音使用了某种术法,他像是想从那双眼里找出“异”的痕迹,却只看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
小头目皱着眉,又扫了一眼阿旭与马,最后把视线落到绫音的符札上,像吞下一口不甘心:「……进去。」
玲华没有动,她盯着绫音,语气里带着压住的讽刺与惊疑:「就这样?」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三人听得见,「如果妖这么容易就能混过去,他们在城门查什么?装样子给谁看?」
绫音没有因为她的尖刻而变脸,只淡淡道:「正因为如此,妖才麻烦。」
九条立刻接上,像接过一根早就备好的线:「越强、越厉害的妖,越像人。」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怕玲华听不懂似的,「像到你需要先决定:你是在跟‘人’,还是跟‘妖’说话。」
玲华心里一沉。她想到之前也有被称为上只妖那样的存在——若那也算像人,那“人”的边界到底在哪里?她强迫自己把这个问题压下去,先把脚挪动起来。她能感觉到阿旭跟着她走,步子仍旧小而谨慎,但那股濒死般的僵硬,确实松了一点点。
真正麻烦的是,玲华发现自己竟然也松了一点。她不愿承认,却无法否认:有人解决了她的当下之急,她就会下意识想喘气。
绫音往前走了一步,对小头目道:「我们借道入城,另有文牒。」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文纸,纸面边缘压着淡金粉,显然不是普通关文。
小头目接过去,脸色在看见纸上的印记时变了变。他把文牒递回,语气终于没那么冲:「长井大人……失礼了。城内巡逻多,别让你们的人乱走。浅井殿不喜欢麻烦。」
绫音点头,像把“麻烦”二字照单全收:「我们也不喜欢。」
九条在旁边小声补充,像怕没人听见:「但麻烦会自己来找我们。」
他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合时宜,立刻装作咳嗽。绫音侧过头,轻轻“嗯?”了一声,九条立刻把剩下的话咽回去,眼角却还在忍不住往玲华那边飘。
玲华带着阿旭跨过木栅与符帘时,符纸在风里轻响了一下,像在她耳边贴了一句悄悄话。
她不知道覆瞳术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能把她带到哪里,但至少此刻——她不用在城门口杀人。
————————
青岚城内比玲华想的更“整齐”,也更紧。街道两侧是低矮的板墙与木门,门楣上悬着浅井氏族的纹样小牌;更深处则能看见廊道相连的宅邸,檐下垂着竹帘,蔀户半合,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那种“开敞却遮蔽”的结构让她莫名不舒服,像所有人都在看你,而你永远看不清谁在看。
巡逻的兵卒三五成队,脚步齐整,直垂的下摆被风掀起时露出绑腿与草履。几个路口立着新钉的木牌,画着粗糙的人形,旁边写着“妖异通缉”“有线索者赏银”。玲华的视线在那些字上停了一瞬,胃里像被压了一块石头。
阿旭走在她斜后方,起初一直把目光压在地面,像怕抬头就会被告示上的“通缉”两个字吸过去。
可走过两条街后,他的肩背慢慢不再那么绷,握缰的手指也从发白恢复了些血色。
他仍旧很听话,保持着玲华给他的距离,却开始偶尔抬眼看一眼街边的摊铺,看一眼巡逻的队伍,看一眼那些没来得及躲开的百姓。
玲华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胸口堵着的那口气也松了一点,但她不敢因此放松,担心自己会在某个时间再次失控。
她总觉得青岚的“秩序”像一张拉得太紧的弓弦——越紧,越会在某个瞬间弹断。
九条走在另一侧,完全不受这气氛影响。他一边走一边从袖里抽出和纸手札,写写画画,写完又迅速卷进小卷轴里,像怕被风吹走似的。他还不停低声念:「世原历1001年,天守境内,告示更新频率……巡逻间隔……符帘用朱线非旧制……浅井地界对妖异的恐惧在上升……」
绫音终于忍不住,停步回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九条收敛:「九条,闭嘴。你再念下去,巡逻会先把你当妖异抓了。」
九条愣了一下,居然认真思考了一瞬,然后一本正经地点头:「有理。」他把手札塞回去,嘴角却压不住一点兴奋的弧度,像在说“被抓也算见识”。
玲华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生出一种短暂而荒唐的错位感:这个人好像真的不怕死,只怕不知道。
随后绫音带路,没有走热闹的市口,而是绕到一条更宽的道上。道旁的宅邸更整肃,门前甚至立着点灯的石台。她在一处挂着木匾的院门前停下,匾上写着三个字:松影馆。
松影馆的门环是铜制,擦得发亮,开门的侍者穿着整洁的小袖与袴,躬身时动作谨慎,不多看客人的脸。院内铺着碎石,廊道抬高,木地板打磨得光滑,走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咯”。檐下垂着竹帘,风一吹,帘影像水一样晃。更里侧的蔀户半开半合,既通风又遮目,处处都在提醒“这里不是谁都能随便窥探的地方”。
玲华能感觉到:这里的安静不是因为没人,而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安静。
她牵着马停在廊下,侍者立刻接过递来的缰绳,动作顺从得像练过。可当侍者含笑对他说「辛苦」时,她愣了半拍,才低低回了句:「……多谢。」那一瞬间,玲华看见他眼里的紧缩松开了一点,像终于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拿刀对他。
绫音报了名,侍者的态度立刻更恭敬,甚至没问多余的来历,只请他们入内。
他们被引进一间偏内的客室。室内铺着席,角落摆着矮几,旁边放着水壶与木杯。没有厚重的门,只有帘与屏风做隔,隐约听得见远处水声与风穿过竹帘的细响。
绫音坐得很正,像坐在官厅。九条则坐下的第一件事是把和纸手札与小卷轴摆到手边,摆得整整齐齐,像准备开坛讲学。阿旭站在玲华身后半步,绷着肩,但比进城前自然了些,至少不再像随时会昏倒。
玲华没有立刻坐,她先盯着绫音:「所以你真是阴阳师?来自光正?」
绫音点头,没有解释更多。她的手指在符管上轻轻一扣,朱线结纹一闪,像无声的回答:是,而且随时能做你想象不到的事。
九条抢着补充,语速快了一点:「阴阳师只是称呼。我们修的是阴阳术与历法、方位、禁忌之理——」他说到一半,像才想起这个解释太像给小孩讲课,便立刻改口,「总之,我们负责处理你这种‘不该出现却出现了’的事。」
玲华皱眉:「我这种?」
九条眨了一下眼,居然露出一点真诚的困惑:「你不觉得你自己很……罕见吗?」他话音刚落,就低头在手札上写「自我认知偏差」四个字,写完又觉得太直白,补了个「可能」在旁边。
绫音抬眼,语气淡得像在擦刀:「九条。」
九条立刻把笔尖停住,嘴里却还是小声嘟囔:「但这是重要信息,长井大人……」他嘟囔得太小,像故意让绫音听见,又像故意让她骂。
玲华终于坐下,席的触感让她想起东京那些硬邦邦的地板,想起自己曾经有过的“日常”。她压着情绪,把问题抛出去:「你们跟着我到青岚,是想抓我,还是想杀我?」
绫音回答得很直接:「都不是。」她停了一下,让那句话落地,「至少在你不愿意交谈之前,我们不会。」
九条像怕玲华误会,又急忙补充:「光正与天守不同。天守认为妖与异类必须驱逐,甚至不惜把边境点燃。光正……」他说到这儿,像终于说到自己喜欢的部分,眼里又亮起来,「光正过去与妖、与异类合作过。研究、交易、结盟,都有。我们不以‘见妖必杀’为荣。」他刻意把“妖/异类”两个词说得清楚,像在把立场钉在桌上。
玲华盯着他们,仍不信:「所以你们认定了我是异类了?」
绫音的目光落到玲华脸上,没有躲闪:「怕没用。」她说得很平静,「重要的是判断。你若真是嗜杀的妖异,你不会带着她进城,也不会在城门口忍住。」
她的视线轻轻一偏,落到阿旭那边,「你会把她当盾,或者当饵。」
玲华胸口一紧,像被戳中什么。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否认:刚才那一瞬,她确实在计算“最坏情况”。
阿绪像听见自己被当成“盾/饵”的可能,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还是站着没动。她低声道:「阿绪……不会妨碍。」。
九条忽然把头凑近一点,语气里压着兴奋:「所以你看,她不一样。她在克制。」他说到“克制”时像在说某种稀有的自控术式,「能克制的上只妖……还是太少见了。」他手札又翻开,笔尖飞快写了几行,连写字时都在低声念:「克制、目标明确、带同伴、对城门暴力有负担……」
绫音这次终于露出一点真正的无奈,她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矮几,声音不重,却像给九条脑门敲了一下:「九条直胤,你再把她当成‘上只妖’写下去,我就把你的手札扔进火盆里。」
九条僵住,像被命中要害,立刻把手札抱回怀里,语气委屈却还带着笑:「那是我的命。」
玲华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居然被拉出一丝干涩的松动。她不喜欢被研究,但她更不习惯这种“有人敢在她面前开玩笑”的场面。
她忽然意识到,绫音的吐槽不是随口——那是某种控制九条、也控制场面温度的方式,像把火候压在锅边,不让它溢出来。
就在她开口之前——
「先等一下。」
凌音开口了。
她没有提高声音,只是看着玲华,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静。
「如同之前所说的,我们是光正的阴阳师。」她顿了一下,没有解释太多。「奉命调查这一带的灵能异动。」
「从光正和天守边境一带开始,我们就一直在追这股异常的源头。」
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然后,我们找到了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没有一点试探的意味,更像是确认。凌音的视线在玲华身上停了片刻,语气微微一转。
「你身上的幽元……」她停了一下。那停顿很短,却刻意。「不同寻常。任何懂得术法之人都能捕捉到你的幽元异动。」
只是看着玲华,平静地补了一句:
「所以,我们也想知道——你是谁。」
「或者说……你是什么。」
房间安静了一瞬。玲华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可以编。
编一个更安全的身份,一个更“像人”的说法。
可那样的谎言,撑不过多久。
她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念头在脑海里停了一瞬。很快就沉了下去。
——那就说吧。
「我叫立花玲华。」她盯着绫音,又扫了一眼九条,「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叫做...东京。不是光正,不是天守,也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妖界领地。我……原本只是人。」她把“只是人”说得很轻,像怕这句话会被谁笑。
九条的笔尖停了停,抬头的动作几乎同步,眼里那点兴奋更明显了,却不是轻浮的兴奋,而是“终于遇到解释不掉的现象”的兴奋:「东京……另一界地名?」他飞快在手札上写下「异界来源」四个字。
绫音没有打断她,只用眼神示意:继续。
玲华喉咙发紧,还是逼自己说:「我不知道怎么来的。醒来就在这边的村子旁边村附近……我做了很糟糕的事。」她的指尖在席上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我想救人,但力量失控了。村子……死了很多人。我不想再用那种力量。」她说到“力量”时喉咙发涩,「我不想再变成……那个。」
她没有说出“异津神”,因为她自己也不敢认。可“那个”两个字落下时,室内静了一瞬。阿旭的呼吸重了半拍,又很快被他压回去。他像不愿回忆那一幕,却又无法不记得。
玲华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阿绪。
阿绪一直坐在那里。她的手还放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紧。听到这里时,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了一下眼。然后,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否认什么。也像是在拒绝让那一幕再被说出口。
玲华看着她,呼吸停了一瞬。她没有再继续解释。只是把视线收了回来。声音低了一些,却更坚定了。
「……所以我不能再失控了。」
九条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轻响。他像想追问,嘴唇动了动,最后把问题先咽回去,改用更“学士”的方式确认:「你说你不想再用,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后悔?」
玲华抬眼,语气很硬:「因为会死人。」她停了一下,补得更直白,「也因为我不想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变成怪物。」
九条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兴奋还在,却终于多了一层慎重。他低声道:「自我界定为人……但力量超出……」他写完又皱眉,把那行字在卷轴上圈起来,像圈住一个暂时解不开的结。
绫音终于开口,把话题拉回“目的”:「你想要什么?」
玲华几乎脱口而出:「回家。」
这一句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怔了一下,像是终于把一直压在心里的东西掀开了。她没有再看他们,而是盯着桌面,声音低了一些,却比刚才更稳。
「我和一个朋友,在一个废弃的神社里,碰到了一样东西。」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一刻的细节,「是一个……黑色的球状物,像是某种法器,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九条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玲华没有注意到,继续说下去:「我们碰了它。然后……没有任何征兆,我就被送到了这里。」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个世界了。」
她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因为听不懂。
而是——
听懂了。
九条的呼吸明显变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绫音。那一瞬间,他眼里的那种兴奋,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带上了一点近乎危险的确认。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压住某个即将溢出的判断。
「长井大人……」他停了一下。「您在想……我在想的那个吗?」
绫音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看着玲华,目光极稳,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不,是这个“存在”。
随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很轻,却没有犹豫。
下一瞬,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重叠之境!」
以上是 僧悟空 创作的《异界妖后居然是我的青梅竹马?!》第 374 章 第10章 青岚之门。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僧悟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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