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番外 终

顾瑶。

他看不懂。

好像从来都没看懂过。

她身上有很多神秘的地方。

他一直以为，她所做的一切和那些攻略者没什么区别。

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无敌了攻略他的手段。

可她中毒了。

死了。

知道她时日无多时，他下意识纵容似的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就当……是遗愿吧。

可她却只想看烟花，只想踏青，去外面走走。

这段时间，她明明精神极差，大多数处于昏睡中。

可他却觉得她极其鲜活，像一个只享受快乐，却从不惧怕死亡的小傻瓜。

烟花会那晚。

他没忍住，问出了那句话。

他有些后悔，怕点破她的身份，引来天罚。

可她却回答了她。

她说。

“我的任务啊！当然是想看到你解脱枷锁，自由自在畅快的活着，再看你寿终正寝啊！”

他不信。

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她不能说，不愿说。

他知道，他的气运很特殊，不然也不会有这二十多年怪异的事发生。

所以，当顾瑶说，死在春天真好时，他才会说，她不会死。

他已经决定了，用他的气运救她。

她要她和这个春天一样，继续在他身边鲜活下去。

然后，弄清楚她身上所有的秘密。

可现在……

他自愿把他的气运给她，换她活过来。

为什么……不行？

“顾瑶，你还在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坐在地上，静静看着顾瑶的脸，第一次流露出疲惫。

“为什么连天都救不了你。”

“是天真的不能？”

“还是你不要。”

傅云琛看着空荡荡的荣华宫，心也空的厉害。

“是你不要吗？”

“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不是？”

其实他知道，很多时候，顾瑶都像一个游离于世界的人。

大多时候，她虽然出手狠辣惩罚那些伤害她的人，可眼神深处却是冷漠的。

那些人，从未被她看在眼里。

虚空里，顾瑶坐在沙发上，坐在傅云琛面前，支着头看他，沉默不说话。

这个世界，确实没什么她最想要的。

所以，处理完所有因果就抽离，是她一贯的行事准则。

这次也不例外。

傅云琛死后，拿走他的魂，就会离开。

他的魂很特殊，不能被其他人夺走，尤其是她的敌人。

傅云琛在荣华宫守着顾瑶的尸体守了一夜。

第二天。

他将她的尸首，秘密放进了冰棺里中。

容昊快马加鞭赶回来，却还是晚了。

他站在荣华殿外恳求。

“陛下，微臣无意亵渎贵妃娘娘容颜，惊扰贵妃娘娘安宁，只求送故人最后一面，还请陛下恩准！”

这次，他说的是故人。

良久。

傅云琛推门出来。

面对容昊灼灼的目光，他神情冷淡，却准许了他的要求。

“去吧，去见她最后一面也好。”

“多谢陛下！”

容昊几乎是跑着进去。

她就静静躺在冰棺中，沉静的脸上带着笑，像是陷入一场美梦一般，丝毫不见痛苦之色。

他想张嘴喊她，可胸口却像压了块大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

如果他早赶回来一天，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她已经没力气等他来救她了。

容昊鼻子酸的厉害，又握紧双拳，拼命压抑着。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命数就是这样荒唐，从不由人。

可却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悲痛。

他眼神眷恋不舍的看了顾瑶一眼，最终还是不愿打扰她神魂安宁，行了个大礼。

退了出去。

三日后，傅云琛为她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那个在大周朝许多人印象中盛极一时的女子，只在短短半年内，宛如一颗璀璨的流星，落入了历史的帷幕。

京中无数参加了那次宫宴，一睹那个民间贵妃真容女子，许许多多站在长街高楼上。

为那长长的花车灵柩送行，唏嘘。

一月后，珠玉和小兰离开了荣华宫。

临行前，两人一起去向傅云琛辞行。

“陛下，小姐遗命，让我二人去追随张嫣姑娘，跟随在她身边做事。

小姐是个苦命人，自幼失去双亲，依靠叔父生存，后又嫁入侯府，谁知也是所托非人。

只有在陛下身边的时候，小姐才过过几天快活日子。

陛下，我二人知道这话不该说，可还是多谢陛下了。”

珠玉和小兰抹着脸，可眼泪却怎么擦都擦不完似的，一直掉一直掉。

傅云琛摸了摸荣华殿的柱子。

“不要哭了，她要是看到，不会开心的。”

珠玉小兰心中酸楚更甚。

“去吧，她不会害你们，张嫣是个可以追随托付的人，除我以外，或许能在许多关键时刻护你二人周全。

至于这荣华殿……只要有我还在一日，你们想来便来吧。

宫中会保留你二人一品女官的身份，可保你二人在后宫畅行无阻。”

说着，傅云琛认出了两块令牌。

珠玉小兰握着令牌，内心激动已经不足以用感激来形容。

两人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互相搀扶着，抹着泪，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出了宫门后。

张嫣就在宫门口等着。

两人扑了过去。

三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后又不知道说了什么，又哭又笑的拉着手走了。

傅云琛站在城楼上，轻笑了声。

要是她还在，看到这一幕不知会露出什么表情。

他皱了皱眉。

她给所有在意的人都留好了后路，就连容昊那小子，也留了医书。

为何就是没有他的？

那两个小丫头怎么说的。

“陛下不要介意……小姐一向是个做事周到的人，绝对给陛下也留了什么。

只是……只是小姐淘气，肯定是想着让陛下自己发现。”

哼。

自己发现？

还不如说在逗他玩儿呢。

可荣华宫他已经翻了好几遍，就差掘地三尺，还是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是留给他的。

要不再回去翻翻？

这样想着，傅云琛转身回了荣华宫。

三年后。

张嫣进宫，带来了一些东西。

“这是她在世时提过的一种香，我研制出来了，很是特别，在民间卖的也很是火爆，陛下可以闻闻看。”

傅云琛拿着小瓶在手里转了转。

“这个珠花、钗子、耳环、手镯、衣饰……都是她还在时我们一起讨论过的。

陛下可以看看。”

傅云琛抄那些新奇漂亮的事物一一看过去。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个盒子。”

傅云琛看向张嫣手里的盒子。

张嫣神情有些奇怪。

“这个盒子是钱庄特意送过来给我的，说是三年前一个客人存放在他那里，三年后送给我。

钱庄掌柜形容，那个客人长得漂亮极了，好似天上神女。

听他这么形容，我大概就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她笑了起来。

“打开盒子后，果然是她。”

她将盒子递过去。

“这盒子里每人都有一封信，也有你的。”

而且还很厚。

虽然很好奇。

但谁都没敢拆开，就只好把它送进来了。

傅云琛打开。

里面躺着个厚厚的信封。

上面写着。

“傅云琛亲启。”

略显飘逸随性的小楷，彰显着写信人的个性。

他打开。

第一张是一张白纸。

上写‘傅云琛大笨蛋’六个大字。

页角画着一个吐舌头的小人。

傅云琛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是……

第二张信纸。

“傅云琛，我想过你会在我离开后寻找寻找我存在的痕迹，也想过你会不会记得我。

虽然我给每个人都留了东西，但你嘛，我实在想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能留给你。

你是皇帝，全天下的东西，只要你想就能得到。

万千稀奇的东西摆在你面前，可能都不足为奇。

所以，就没什么好留给你的了。”

“这些是些画，一些回忆，你想要就留下，要是不想要，就烧还给我吧。”

傅云琛打开。

一张张纸上，全是一张张他的画像，从西山围场，一直到她离世的画像都有。

这些画像惟妙惟肖，有喜有怒，里面的主角都是他自己，而顾瑶则大多数都是观察者。

简言之，就是时刻在一旁看着他，观察他。

不知何时，傅云琛嘴角已经挂上了一抹笑。

这份礼物，很特别，他很喜欢。

张嫣松了一口气。

果然，这份礼物是对的。

此后。

张嫣离去后，傅云琛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容昊又救了许多人。

天下的病人是治不完的，可容昊没有放弃，时刻在行动，在遵守着他自己和顾瑶之间的承诺。

傅云琛手指在信封上点了点。

她人虽然已经死了，可这些人，都是她留下来的遗产。

三十年后，傅云琛病逝在了寝殿。

在他将手中的江山交给合格的继承人后，在他看着她留下的遗产们，一个个安定的不能再安定后。

他选择了病逝。

已经垂垂老矣的他，来到了顾瑶陵寝前。

墓前，还有她的友人，她的亲人，送的各种各样的东西。

最晚的来自西漠。

张嫣的和那两个小丫头已经一起把生意开到了西漠，拿回西漠的东西，不是难事。

他一一看过后，站了起来。

朝陵寝中走去。

冰棺中的她，还是当年模样，一点也没变。

好像每年都来看过，却依旧觉得不够。

不过，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总是最轻松，最惬意，最自然，最不需要隐藏的。

就死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