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南城门的枪声

早上五点半，“东三省总督府”大院内。

锡良披着外套正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之上，整个人都面向南门的方向，而在他周围还有十几名身穿黑衣的壮汉在负责着警戒工作。

这些人都是杜玉霖离开奉天之前留下的“私人卫队”，其主要工作自然就是负责他的人身安全了。

“总督大人身边的人并不都可信，这些弟兄能为了我死，同样也能在危难时为了您而豁出性命的。”

这是人家的原话，当时锡良听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言过其辞，如今这东北发展的多好啊？何至于还到了自己这堂堂总督要“私兵”来保护的份上了。

可最近这一个月发生的一连串大事变却印证了杜玉霖的“高瞻远瞩”。

自从南面的那声枪响起来以后，整个华国就跟沸腾了一样，各省的督抚大员着了魔似的纷纷宣布独立，而这股革命之风很快就吹到了东三省来。

而此时负责奉天防卫的“第二混成协”，其协统蓝天蔚便被证实是一个坚定的革命党，在他的鼓吹之下，其部队中的大部分下层官兵都对革命有着深深的同情，只要此人振臂一挥恐怕整个奉天就要落入他手了。

更要命的是，锡良最为倚仗的王牌部队“二十三镇”被杜玉霖带去草原深处追剿外蒙马匪和沙国佣兵了，根本就接不到自己发过去的求救电文，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要等他赶回来“救驾”那黄花菜都凉了。

难道自己就要屈服于革命者的“淫威”而背叛朝廷吗？那绝不可能，他宁可死都不会让东北搞独立的，因为那样最后只会便宜了倭国人。

就在这个时候，左参赞袁金凯向他提议调张作霖进奉天镇压革命党，开始的时候他还很不情愿，觉得这一样是个引狼入室的选择，他宁愿把奉天交给杜玉霖也不想给姓张的那个臭土匪。

可形势比人强呀，虽说蓝天蔚并没有急于逼宫，但他的所作所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在为此做准备呢？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区别而已。加之袁金凯不断地在一旁煽风点火，最后也就只能勉为其难地发出密令调张作霖过来了。

若对方真按着计划走，目前张作霖的先头部队就应该已经到了奉天城外，袁金凯也已经买通好了南门的守卫，只要他能够顺利进城，明天的“保安大会”上还有些胜算，但若这次行动失败了，恐怕留给锡良的唯有一条死路了。

正胡思乱想着，一名头发花白的壮汉带着一高一胖两个手下走了过来，锡良闻声抬头，来人正是这黑衣“卫队”的头领许振远啊。

此时正是用人之际，所以锡良也没端着，点点头先开口说话了。

“是许义士，可是发现有什么情况了？”

来人正是“白发鬼”许振远，也就是杜玉霖在辽阳州收拾于冲汉时偶遇的那位许彪的亲叔叔。

之前他跟手下弟兄们一直在“大孤山”铁矿那边负责守卫工作，如今事态紧急才临时调过来保护锡良的，这人曾参加过甲午战争，又在山上干了多年的“大炮手”，作战经验和江湖阅历那都是没话说的，最主要的他还是“青马坎”的老人，用起来也是足够让人放心。

从杜玉霖的角度来讲，锡良无论从人品上还是做官上都很不错，虽说将来迟早会因为立场问题而与之分道扬镳，但在短期战略需求来看此人还是很有维护价值的。

短期内杜玉霖并不具备直接成为东北新任总督的威望，就算是强行上去也会立即成为那只“出头鸟”招所有人的嫉妒，那不如还让锡良在上面坐镇以搞好平衡，这怎么也要比袁世凯空降过来个“废物”要强得多啊，至少锡老头在维护百姓利益、抵制倭人入侵这些方面都是很诚信的。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想法，杜玉霖才叫来了许振远他们负责保护锡良，毕竟枪炮无眼，要真在混乱中伤到了老头子就真犯不上了。

听到锡良的话，许振远几步就走到了近前。

“回禀大人，我发现外面有人影晃动，很可能总督府此刻已经被重重包围了。”

“被包围了？这......”

锡良的胸口就是一紧，心中隐隐泛起了不好的预感，难道自己调兵入城的事儿已经被蓝天蔚提前知晓了？按道理说不能够啊，这事儿除了他就只有袁金凯知道，总不会是张作霖的人泄露出去的吧。

想到这，他便下意识的看向南城门方向，袁金凯此时已经过去接应了，如果顺利现在张作霖的部队能过来，自己还有搏一搏的资本，否则......

而就在此时，南门那边突然就传来了激烈的枪炮声。

啪啪啪啪啪啪啪......

轰，轰，轰......

啊？

锡良往前快走了几步，连披在身上的衣服都掉在了地上，他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了，原计划可是张作霖部队穿便衣秘密进城包围“咨议局”总部，等“保安大会”召开后再突然进场杀蓝天蔚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南门那边就已经枪声大作，这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计划确实是露了，而且蓝天蔚那边也做出了最有力的反击，看来奉天城乱起来是不可避免的了。

他想着的同时，周围的黑衣人也赶紧围了过来，许振远过来一把架起了锡良的胳膊。

“大人放宽心，有许某在，保您的人身安全无忧。”

“可你们才有十几个人啊。”

“哈哈哈，杜大当家的早就在城内提前布置下了二百多名装备精良的弟兄了。”

“什么，二.....二百多？”

“大人不要犹豫，就先跟小人到别处暂避风头吧。”

“哎，也只能如此了，许义士头前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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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前，奉天南城门下。

此时城门已经大开，骑兵先头部队在汤玉麟的带领下已经开始往城内走了。

袁金凯这会也从门口那边跑了过来，一见到张作霖后便露出了谄媚笑容。

“张统制啊，目前一切都很顺利，看来您飞黄腾达的日子就要到来喽，只望到了那时可别忘了袁某人今天的这点子苦劳啊。”

纵观袁金凯前世的所作所为，用“利欲熏心、丧尽天良”来形容他也丝毫不为过。先是保皇党、又为北洋派，见张作霖崛起又借着镇压蓝天蔚成为了奉系文官首领并多次向倭人出卖东北利益，“九一八”后更是彻底叛国投敌，先后为倭狗做了“伪满洲国”的参议府参议、奉天省省长等要职，这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华奸啊。

当然，在此时张作霖的眼中这人还是十分可爱的，他骑在马上朝着对方一拱手。

“老张做人向来讲究个义字当头，对我够意思的人那自然是不会亏待的，这话就先说在前头，如果此次二十七镇真能在奉天城站稳脚跟，袁参赞就是头号功臣，以后荣华富贵自不在话下啊。”

“那就先谢过张统制了。”

袁金凯那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一高兴竟伸手拉起来了张作霖坐骑的“笼头”。

“来来来，袁某带您进城，咱先到客栈去吃口饭，只等天一亮就......”

他正眉飞色舞地白话呢，忽然城楼上就亮起了灯球火把，无数条身影从黑暗中涌到垛口边，黑乎乎的枪管就指向了下面。

袁金凯就是一愣，刚抬头想看清楚上面的情况，那些枪口就已经冒起火光了。

啪啪啪啪啪......

子弹如雨点般射下，其中有几发子弹直接就招呼在了这位参赞大人的身上。

只见袁金凯身子微微颤抖了几下，随即嘴角流出了鲜血，他满脸都是不敢相信，想转头去看张作霖，却已然没了力气只能栽倒在地，在张了几下嘴巴后，这位“将来”的大人物就彻底没了呼吸。

城墙后面，苏炳文面无表情地装着子弹，杜大人交代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那接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朝着身边的士兵喊道。

“给我狠狠地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