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枝杈，与其修剪者们 三 愚者与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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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本我。”

编号101低声说，手中的剑无声垂下。

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调侃与不耐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

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同一本质的“共鸣”。

仿佛他体内某个沉寂的部分，在此刻被那脚步声唤醒，开始震颤、燃烧。

“他来了。”

153亦是接话道，声音相较于前者的平静，这一次却较为干涩。

脸上方才所有的愤懑、抱怨、对工作的不耐，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去。

他望着那个身影，紫水晶般的眼眸深处，倒映出的不仅是“另一个自己”，

更是某种.........正在“完成”的,宏大到令他灵魂战栗的“事实”。

所有分身，无论之前是在挥剑斩断枯败的世界枝丫，还是在细心剥离腐败的“果实”，或是如101和153这般暂时停歇、争执——此刻全部静立。

他们手中的工具，无论是燃烧的裁决之剑，还是流淌着【始?终】之力的园艺“剪刀”，

或是其他形态各异的、用于维护“树”的权柄具现，

都微微低垂，指向虚空，如同无声的致意。

这是礼仪吗？

不，更像是一直深植于内在的本能。

是“部分”对“整体”正在迈向更高层次时，无法抑制的、源自本质的“仰望”。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那个身影也从迷雾的朦胧中逐渐显露出轮廓。

依旧是那身熟悉的、以白色为底、镶嵌着深蓝纹路的作战服......

或者说，是那身服装某种更本源、更概念的“投影”。

银发如流淌的月光，在身后无风自动，发梢萦绕着点点细碎的、宛如星辰初生又寂灭的辉光。

他的面容平静，冰蓝与晶紫的异色眼眸凝视着前方，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枝杈与叶片，直接落在“树”那无法用形态描述的、承载一切可能性的“核心”上。

他手里似乎空着，又仿佛捧着什么无形却无比沉重之物。

每一步踏出，他身周的空间就变得更加“凝实”，也更加“透明”。

那是一种矛盾的质感。

仿佛他正在从“一个强大的存在”，向着某种“现象”、“规则”或“基石”转化

他做到了。

他真的，走上了这条路。

一条人自身都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的道路。

支付“现实存在”的代价，以自身的“叙事”为契约，去触碰那至高的.......王座。

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终于止步，他驻足于通往终点的必经之路的一处大平台之上。

这里，恰好处于能纵览大片“树冠”区域的、一个概念性的“高处”。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些静立凝望的、无数个“自己”。

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沉静、或带着倦意、或依旧锋锐的、与他一般无二的脸庞上，此刻映照出的情绪复杂难言。

有震撼，有恍然，有终于见证“蓝图”推进至此的了悟，或许也有一丝.........同为“凯文·卡斯兰娜”才能理解的、深藏的慨然。

“哈哈.......”

感受着投注于自己身上的视线，身为本我的凯文.卡斯兰娜也是从那古井无波的姿态中退出。

银发的青年唇角微勾，温和如同阳光的笑容再度出现在在了他那一张俊朗的脸庞之上。

那是如记忆深处，幼时最美好记忆的温柔。

“你们这群家伙啊........不要抱怨啊！我不是来陪你们了吗？”

凯文.卡斯兰娜感受着此刻那奔涌的力量，纯粹的崩坏能已然尽数转换成了更高阶层的力量。

他们从右侧的心房中不断奔涌，随着一声又一声强而有力的心脏搏动而席卷全身。

“契约是我签下的，你们应该很清楚，所以多说无益。”

说话之时，卸下了所有重担的青年微微侧头，那璀璨如银河般的双眸中倒映着眼中所见的一切。

他的视线一一的扫过眼前，所熟悉的一切。

除去的所有【自己】的丰富“脸谱”之后，金木光最终定格在了虚数之树。

“很快了，祖父的准备已经完成.......”

凯文.卡斯兰娜感受着自己权能的链接，在那意识的深处，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得到虚数的契约已然被调用。

伪神的力量几人再度回到了奥托阿波卡利斯的身体之中。

而，在那万籁俱寂的最大，最长之中，在那位奥托主教的身旁，还有一位美丽的女孩紧紧相随。

天命的主教此刻的身形早已发生了变化，原本一袭得体的白色西装早已不在。

在他的身后三对洁白的羽翼悄然舒展。

奥托深深吸了一口气，虚数空间的纯净能量涌入肺腑，他缓缓睁开双眼，碧绿色的眼眸褪去了往日里的城府与算计，只剩一片澄澈温柔。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身旁的女孩身上，未曾有片刻偏移。

衣摆轻摇间，他微微侧身的同时，右手优雅地抬起。

掌心向上摊开，指节修长分明，骨相清隽，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没有丝毫神性的疏离，只有满溢的虔诚与珍视。

天命的主教大人在邀请此生唯一的挚爱，共赴一场跨越五百年的，迟到已久的约定。

“准备好了吗？卡莲........”

他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柔软，没有主教的威严，没有智者的狡黠。

有的，只是一个等待了五百年、终于得偿所愿的普通人。

柔顺的金发垂落在额前，随着主人的呼吸而轻轻晃动。

温柔脸庞之上，所带着的笑容是那么的纯粹。

纯粹得如同初见时那个病弱却满心欢喜的少年。

眼底的温柔好似化作一汪清泉，缓缓流淌，将眼前的银发女孩轻轻包裹。

她看着他，看着身前这个男人眼中的神采，那样的眼神不由得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莽莽撞撞的她在结束一天的训练之后，看见了飞在天空的激光小鸟。

出于好奇，出一堆新奇事物的探索欲，一路向前。

顺着眼中的奇物的轨迹，最终翻越高墙，遇见了它的主人。

那是，与名为奥托.阿波卡利斯的病弱少年,第一次见面。

此情此景，哪怕过去了那么久，哪怕过去了500年，似乎依旧如初。

银发的女孩知道那是什么，明白这个眼神其中的含义。

记忆里的画面与眼前的身影渐渐重叠，五百年的时光仿佛只是弹指一瞬，耳边又响起了彼时稚嫩的对话。

【你好，我的名字是卡莲，卡莲.卡斯兰娜，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只小鸟是你做的吗？】

【是我做的，我.....我叫奥托........阿波卡利斯。】

【你好厉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大发明家？】

【朋友?和我吗？真的........没有骗我吗？】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会因为自己做的机关鸟坏掉而红了眼眶、手足无措的男孩。怯生生的，眼底满是不自信，却会把最用心的作品，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她。

可转眼间，沧海桑田，五百年的风霜磨平了他的青涩，让他从孱弱少年变成了执掌天命、运筹帷幄的主教。

他变得手段狠厉，城府深沉，在长达5个世纪的岁月之中，背负了无数骂名与罪孽。

而自己呢.......似乎也变了。

从天真烂漫的少女，历经生死离别，看透世间冷暖.......

此时此刻就如同那彼时彼刻，青年的目光一如曾经想要交朋友般闪闪发光。

明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莽撞的少女，明明历经世事，本该独当一面.......

可看着他眼底这份跨越五百年从未改变的纯粹，她还是忍不住心头悸动，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先是微微蜷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五百年的纠葛、误会、遗憾，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可更多的，是心底深处从未磨灭的温情。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或许对不起天下人，或许双手沾满鲜血，

或许用偏执的方式守护着她，可自始至终，他从未辜负过她。

五百年的等待，五百年的谋划，五百年的孤注一掷，全都是为了能再一次，站在她的面前，发出这样一场邀请。

“你这家伙........”

卡莲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哽咽，却又带着释然的笑意，指尖终于轻轻落在奥托的掌心，随后在奥托那惊喜的目光中，轻轻握住。

【好温暖......不是魂钢的冰冷........】

女孩感受着指尖的那一抹温度，在入手的第一时间，她便意识到了。

眼前是活生生的人，而非是常规意义上的机械身躯。

他的手掌温暖而宽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五百年前，他是那个需要她主动靠近的少年，五百年后，他用自己的方式，换回了自己想要的和平。

““既然你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跨越了五百年的时光，赌上了一切，只为了这一场重逢。”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紧紧攥住他的手，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与温柔，直视着他的双眼，不再有丝毫犹豫。

“我又怎么能.....如此扫兴啊！”

不管是500年前还是500年后，他都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在她深陷黑暗、濒临绝望的时候，永远是他挡在身前，用不算强壮的身躯，为她遮风挡雨。

哪怕这份保护让她始终天真，

哪怕一次次的隐瞒让两人产生分歧，

可他的心意，她终究是懂了。

“这一次，我会好好的看着你的，奥托。”

“不再是五百年前的懵懂相伴，也不是隔着岁月的遥遥相望，而是陪在你身边，看清你的所有，陪你走完人生的每一天。”

奥托掌心一紧，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暖与重量，碧绿色的眼眸瞬间泛起微光。

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满心的欢喜。

他微微俯身，姿态优雅而虔诚，轻轻将卡莲的手抬起，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荣幸之至～美丽的女士。”

“这一次我的时空不再只有我自己，剩下的每分每秒，每一寸光阴都有你相伴，我很开心。”

他奥托.阿波卡利斯,世人瞩目的天命主教,反对组织眼中的恶魔,其实从一开始要的j就并不多，他只想她回来陪在自己身旁甚至不是陪在自己身旁。

就是这么小小的愿望，在过去的岁月中是那么可望而不可及。

不过眼下一切都不值得了啊！!

奥托.阿波卡利斯:???? ? ???

或许也只有在这一刻，自己才是真正赢了那只粉毛狐狸吧.........

如此满怀期待的奥托大人也不再废话，

他尽可能的压抑住不断上扬的嘴角的同时，硬是不慌不忙的抬起右手。

随着五指的张开，金色的虚空能量开始一一汇聚，最终在卡莲的见证之下，汇聚成了造型奇异的长枪——格里乌斯之枪。

曾经由凯文卡斯兰娜以虚数之力锻造，最终包括在了誓约号，武器仓管室之内。

如今这一把武装便已然出现在了奥托的手中，随着他无知的握紧，华美的枪声再一次展露人前。

卡莲望着眼前之人的所作所为，亲眼见证着他眼底的星光。

柔软薄红嘴角微微扬起温柔的笑意，眼眶之中的晶莹亦是终于滑落。

可那不是悲伤，更多的是释然与幸福。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脚步轻轻向前，与他并肩而立，身后的虚数空间泛起温柔的光。

那里是通往他们成功的彼岸，也是开启崭新未来的开端。

“出发了，卡莲，这一次我们能够并肩作战了。”

不再是躲在女孩的身后，不再是只会哭泣的面对无力的未来。

曾经的懦弱早已退去，历经岁月冲刷后，留下的只有为了未来拼搏的战士。

这对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生死，历经数百载，才引来并肩的男女，一同踏步走向了那一望无际的红色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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