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三日,袁绍的信便送到了晋阳。
信是袁绍亲笔所写,内容很简洁,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长篇大论的说辞,只有几条干巴巴的约定。
其一,双方以壶关为界,五年之内互不侵犯,各守疆土,不借道给第三方势力。
其二,林昊需向袁军提供粮草辎重,作为退兵的补偿;
其三,商贸之事,林昊之前提到的凉州互市和酒坊生意,袁家在其中分一杯羹。
寥寥数语,却意味着持续了半年之久的晋阳之围,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林昊看完信,将帛书折好,递给身旁的吕布。
吕布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口半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好。袁绍这老小子,总算走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在壶关一日,我就一日不得安生。如今他肯退,那是最好不过。”
这段时间的休养,吕布的精气神恢复了不少。虽然人还是瘦了一圈,但眼中的疲惫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明。
袁绍撤军的消息传遍并州各地之后,太原郡周边郡县的人手也在慢慢聚拢。
有带着几百人来的,有带着几十人来的,也有只身一人、背着刀就来的。
吕布来者不拒,全部收编,编入各营。不到半个月,他麾下的兵力便从两万余人恢复到了三万有余,虽然新兵多,训练不足,但至少有人了。
粮草方面,则由林昊暂为供给。
兖州和豫州这两年风调雨顺,连续丰收,府库中存粮充足。
林昊从后方调拨了一批又一批粮草,源源不断地运往晋阳,既供应自己的军队,也接济吕布的守军。
虽然并州大旱颗粒无收,但有了兖豫两州的支援,至少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内政方面,吕布也开始着手整顿。
他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治理地方却不太在行。
不过好在晋阳城中还有一些旧日的官吏,虽然跑的跑、散的散,但留下来的也有不少能干事的人。
吕布借助这些人的力量,重新登记户籍、清理田亩、恢复生产、安抚百姓,虽然进度缓慢,但总算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贾诩偶尔也会指点几句,他虽未直接插手,但他的建议每每切中要害,帮吕布少走了不少弯路。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晋阳城的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店铺也一家接一家地重新开张。空气中那股绝望的味道,终于散去了。
林昊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渐渐恢复生机的田野,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入冬了,他必须在冬天到来之前,把并州的事情料理清楚,然后返回兖州。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一骑快马从北边飞驰而来,马上的斥候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城楼。
“主公!大事不好!匈奴,鲜卑正在集结大军,预犯边界!”
吕布接过斥候递上来的急报,脸色骤然大变,那双刚刚松弛下来的眼睛,瞬间又变得锐利如刀。
“什么?胡狗竟然有如此动作!”
他话没说完,又一份急报送了上来。接着是第三份,第四份……短短半天时间,北边传来的急报堆满了桌案。
每一条都大同小异——匈奴各部正在大规模动员,鲜卑各部落也在集结人马,而且这一次,两个族群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像以前那样各抢各的,而是打算联手南下。
消息很快传遍了晋阳城。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骤然又绷紧了。
吕布府中,众将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张辽率先开口。他是在座诸将中最熟悉匈奴和鲜卑的人,在并州打了这么多年仗,跟这些关外异族交手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匈奴和鲜卑,每年入冬之前都会南下袭扰,这已经是惯例了。他们秋冬季节缺粮,就来雁门关抢。抢完就跑,从不恋战,也不攻城,就是劫掠边民、抢夺粮草。
往年我还在并州的时候,每年都要跟他们打几仗,每次都是把他们打回去,从来没有失过手。”
吕布在主位之上点头迎合,证实了张辽所言非虚。
张辽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今年……不一样。”
林昊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往年的袭扰,最多动员几千人,上万人的规模都很少见。可这一次,根据斥候的探报,匈奴和鲜卑似乎已经动员了所有的大小部落,倾巢而出。不是几千人,不是几万人,而是……”
张辽目光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可能会超过十万人。”
堂中一片哗然。
并州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兵力空虚,守军加在一起也不到五万人。林昊带来的援军虽然精锐,但也不过四万余人。加起来不到十万,还要分兵守城,正面迎战十几万胡人骑兵,胜算微乎其微。
林昊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落在张辽身上:“继续查。我要知道确切数字,匈奴各部动员了多少人,鲜卑各部落动员了多少人,他们的兵力部署、粮草补给、进攻路线,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诺!”张辽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府邸。
接下来的十余日,并州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
吕布日夜练兵,将那些刚刚收拢的新兵编入各营,加紧操练;
城墙上增加了双岗,斥候一拨接一拨地派出去,每时每刻都有快马在晋阳和雁门关之间来回奔驰;
林昊的情报机构青萍使也全部撒了出去,潜入匈奴和鲜卑的各个部落,打探消息。
一份份情报从北边传回来,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林昊的案头。每一条都让人心惊,每一条都在印证着张辽最初的判断。
十余日后,所有的情报汇总到一起,由贾诩亲自整理分析,形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林昊展开那份厚厚的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堂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所有人都盯着林昊的脸,等着他开口。
林昊放下报告,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凝重:“因为干旱。”
“今年并州大旱,匈奴和鲜卑那边的草场也遭了灾。牧草歉收,牲畜大量死亡,他们今年的畜牧遭到了很大的打击。接下来要入冬了,他们没有足够的粮草养活族人,牲畜也不够过冬。所以,他们必须南下劫掠。”
他顿了顿,继续道:“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匈奴和鲜卑已经积攒了大量的兵力。这一次,他们不是来抢点东西就走的,他们是来拼命的。据不完全统计,此番南下胡人的兵力,恐怕会高达……”
林昊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几分:“二十五万。”
二十五万胡人骑兵,而且各个善骑射,来去如风,机动性极强。而并州这边,能战之兵加起来不到十万,且多是步兵,骑兵的数量远远不及。
更麻烦的是,并州刚经历一场大战,百姓流离失所,粮草匮乏,根本养不起大军久战。
连一贯勇武的吕布,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敲击的频率更快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中满是凝重。
“林昊,怎么办?”
林昊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上。那里,是并州的北大门,是抵御胡人南下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雁门关不可丢。若是丢了雁门关,胡人南下,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骑兵去围堵他们。他们会在并州的大地上纵横驰骋,我们的城池一座一座地丢,百姓一片一片地被屠。到那时候,别说并州,就连冀州、幽州,都可能保不住。”
他转过身,看着贾诩,目光中带着一种少有的急切:“文和,你说怎么办?”
贾诩坐在一旁,面色罕见的严肃:“主公,依在下看,此事恐怕要请奉孝他们前来商议了。”
林昊微微点头。
贾诩继续道:“而且,此事不单单是我并州之事,也不单单是昭武军之事。胡人二十五万南下,劫掠的不只是并州,也不只是谁的领地。
他们是冲着整个中原来的。若并州失守,胡人骑兵长驱直入,首当其冲的便是冀州和幽州,整个北方都将生灵涂炭。而后便是兖州、豫州、青州,甚至徐州,都会受到威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每一个人,声音更沉了几分:“所以,此事必须借助他人的力量。单凭我军,即便把二十万昭武军全部填进去,也未必能挡得住二十五万胡人骑兵。
我们需要盟友,需要更多的兵力,需要更多的粮草,需要更多的人来分担压力。”
林昊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贾诩说得对,这不是并州一州之战,这是整个中原之战,是汉人与胡人之战。
匈奴和鲜卑二十五万骑兵南下,一旦突破雁门关,整个北方都将陷入战火之中。那时候,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来人!”林昊沉声喝道。
亲卫应声而入。
林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笔墨伺候。我要写信。”
亲卫铺好帛书,研好墨,退到一旁。林昊提起笔,笔尖饱蘸浓墨,悬在纸上。他想了想,落笔写下了第一个字——“嘉”。
信是写给郭嘉的。他在信中详细说明了并州的局势,匈奴和鲜卑二十五万骑兵南下的消息,以及雁门关面临的巨大压力。
他让郭嘉放下手头的一切事务,火速赶往并州,协助他应对这场危机。信的最后,他写了一句:“此非一人之危,乃天下之危。速来。”
写完给郭嘉的信,他又铺开一张帛书,提笔写了第二封信。
这一封是写给刘表的。他在信中告知刘表,匈奴和鲜卑二十五万骑兵即将南下,并州危在旦夕,中原危在旦夕,希望刘表能够借助朝廷,告知各位诸侯,让他们协助。
他没有写太多客套话,因为他知道,刘表是聪明人,知道胡人南下意味着什么。
两封信写完,林昊吹干墨迹,折好,塞进竹筒,用火漆封口。
“快马加鞭,送到昌邑。这一封,送到襄阳。”林昊将两个竹筒递给亲卫,声音沉稳而坚定,“告诉送信的人,日夜兼程,一刻都不许停。”
“诺!”亲卫接过竹筒,转身大步离去。
林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夜色渐深,秋风萧瑟。远处,北方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几颗寒星,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如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这片饱经战乱的土地。那里,是雁门关的方向,是即将到来的风暴之眼。
吕布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天画戟的柄。他的目光如铁,眉头却微微皱着,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忧虑。
以上是 机智的小和尚 创作的《穿越三国,系统却让我当反贼》第 729 章 第520章 胡尘南望,狼烟再起。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机智的小和尚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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