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六月初六。
天刚破晓,京城顺天贡院的朱红大门尚未开启,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警戒线外,惊叹声、议论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喧嚣声几乎要盖过晨钟,人人都想亲眼看看这场开先河的女子科考。
“活了六十余载,见惯了男子科举、状元游街,竟能亲眼见女子踏进贡院,皇上这新政,真是破了天荒!”
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捋着胡须连连惊叹,身旁众人纷纷附和,目光尽数锁着贡院入口,生怕错过半分光景。
两道清丽身影率先走入众人视野,正是工部侍郎之女李清婉与顺天府知府尹昌运之女尹若愚。
李清婉身着湖蓝长裙,腰间羊脂玉佩随步履轻响,清冷明艳。
尹若愚眉眼清秀,路过一位被人群挤得踉跄的小童时,还弯腰温柔扶稳,惹得周围百姓连连称赞“好个心善的官家小姐”。
二人各有仆从随行,步履轻盈,目光满是笃定。
不多时,人群中又起一阵小骚动,赵霜林独自走来,身着素白长裙,裙身简约无饰,仅用一支素银簪束起乌黑长发,身姿挺拔清雅。
“哟,这不是赵家玻璃坊的姑娘吗?”
一道尖细的女声骤然划破周遭的赞叹,吏部侍郎之女赵小曼身着桃红绣牡丹长裙,妆容艳丽,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赵霜林,语气里满是讥讽。
“这贡院是选拔国家栋梁的地方,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商贾出身的丫头,也敢来凑这份热闹?”
赵小曼身旁的徐承宇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傲慢,闻言立马附和,声音刻意扬高,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小曼说得没错!科举考的是真才实学,数理化更是名门子弟才配钻研的东西,你一个商人女,怕是连基本的算理都摸不着边,还敢踏进贡院?别到时候交了白卷,贻笑大方!”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趋炎附势的官宦小姐也跟着窃窃私语,目光里满是鄙夷。
“就是,连个仆从都没有,想来也没什么真本事,怕是来蹭新政的名头罢了!”
“跟这样的人同场考试,都觉得掉价!”
“这也不知是怎么定的规矩,竟连商贾子嗣都准来参加,简直不成体统!”
围观人群中虽有不少人替赵霜林抱不平,却碍于徐、赵二人的家世,不敢出声。
赵霜林神色平静,未露半分怯色。
李清婉见状,率先上前一步,眉头微蹙,语气温柔。
“赵小姐,徐公子,新政开女子应试之门,本就是为了唯才是举,何必以身世论高低?”
尹若愚也快步走到赵霜林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递去一个鼓励的眼神,随后目光平和地看向徐承宇与赵小曼。
“考场之上,唯有真才实学能定高下,口舌之争本就无意义。
赵小姐既敢孤身来应试,定是下了苦功,不如留着力气,考场见分晓。”
二人的维护,让赵霜林心中一暖,她向李清婉、尹若愚微微颔首致谢,随后抬眼看向徐承宇与赵小曼,声音清亮有力,穿透了周遭的喧嚣。
“徐公子,赵小姐,我倒想问问,新政昭告天下,开女子科举之门,何时说过商贾子女不得报考?”
这话一出,徐承宇与赵小曼皆是一愣,一时语塞。
赵霜林不紧不慢继续道。
“新政只论才学,不论出身,你们以家世取人,置皇上的新政于何地?置‘唯才是举’的道理于何地?
我出身商贾之家,却也日夜苦读,不敢懈怠,纵使不如各位名门小姐有名师指点,却也有应试的资格,轮不到二位在这里说三道四。”
赵霜林的话字字在理,句句戳中要害,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点头附和,连不少考生也面露赞同。
徐承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放狠话。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能考出什么名堂,若是名落孙山,看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贡院门前!”
赵小曼也连忙附和,跺着脚道。
“就是!等着吧,你迟早要被撵出来,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贡院的朱红大门缓缓敞开,监考官身着官服走出,高声宣读规矩。
“各位考生,按名册入号,不得喧哗,不得夹带,违者按舞弊论处,逐出考场!”
威严的声音压过了场外的所有喧嚣,考生们纷纷整理行装,准备入场。
李清婉朝赵霜林笑了笑,眼神中满是欣赏。
“赵小姐,考场见,愿我们各展所长。”
尹若愚也点头示意。
“静心应试,不必为旁事分心。”
三人相视一笑,虽为竞争对手,却因这份惺惺相惜,少了几分剑拔弩张。
赵霜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跟着人流走入贡院。
考试共为期两日,首日考语文、数学、历史与思想品德,次日考生物、化学、地理、物理,填空、选择、阅读、计算、实验探究兼备,题目紧扣新政与数理新知,对考生的综合素养要求极高。
考场之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绝大多数考生面对数理相关的考题面露难色,她们多是临时补学西学,知识点掌握得零散肤浅,根本无法灵活运用,对着方程求解、几何证明、力学分析等题目,只能勉强下笔,草草作答。
李清婉自幼师从西洋传教士,数学、物理、化学功底扎实,笔尖行云流水,卷面整洁工整。
尹若愚自幼钻研星象历法,将天文知识与地理、生物融会贯通,地理的经纬度推算、生物的自然规律分析,皆见解独到,让巡考的考官暗暗点头。
赵霜林靠着日夜苦读与表兄赵翼的悉心指导,文理均衡发力,语文作文《破陈规·启新篇》引经据典又融入西洋平等理念,数学题巧用多种解题思路,理化科目更是将《天工开物》的实操知识与西洋理论结合,答题思路清晰,论据详实,连巡考考官看过她的答卷,都忍不住颔首称赞。
休息间隙,三人在贡院回廊偶遇,彼此相视一笑,无需多言,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信与从容。
考场之外,热闹丝毫不减。
民众日夜守在贡院附近,热议考题难易与考生表现,茶楼酒肆里,大家都在猜测谁能拔得头筹。
徐承宇几乎整日守在门前,逢人便说赵霜林定是考得一塌糊涂,还扬言要等她出考场时好好嘲讽一番,惹得周围人都颇有微词,却碍于他的家世不敢多言。
两日后,随着一声悠长的梆子响,考试正式落幕。
考生们陆续走出贡院,赵小曼也混在人群中走出,眉头紧锁。
她虽出身书香门第,经史功底尚可,但西学仅临时抱佛脚补了半月,面对数理考题只觉无从下手,心里满是沮丧。
徐承宇挤在最前排,一眼就瞥见了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拨开人群迎上去。
“小曼,也别难过。连你这般才学都觉得棘手,旁人更不必说。”
徐承宇说着,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
“你自幼浸淫学问,底蕴摆在这儿,就算数理稍弱,经史科目定能拔得头筹。
放宽心,定不会影响最终结果。”
赵小曼接过手帕拭了拭眼角,情绪稍稍平复,可抬眼望见赵霜林时,心生几分不甘。
凭什么一个商贾之女,也配跟自己同台竞技?
赵小曼拉了拉徐承宇的衣袖,朝着赵霜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酸意。
“承宇哥,你看她,装得倒镇定。”
徐承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赵霜林神色平静,想起小曼方才的委屈,声音刻意抬高了几分。
“小曼说得没错!学问讲究底蕴积淀,可不是凭着一股蛮劲就能投机取巧的。
商贾之女科考本就荒唐,偏生有人不知天高地厚要凑数,如今怕是只能落个贻笑大方的下场!”
赵霜林抬眼,淡淡看了二人一眼。
“考题难易,因人而异。学识深浅,非出身可定,亦非空谈可证。
三日之后放榜,是骡子是马,榜单上见分晓。”
说罢,赵霜林转身便走。
李清婉与尹若愚恰好走到她身边,三人并肩而行,谈笑间不见半分焦虑,显然对自己的答卷颇有把握。
徐承宇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又转头望向身边的赵小曼,连忙放缓语气安抚。
“别理她,不过是自不量力罢了。等放榜那日,咱们看她如何丢人现眼,也让你出口气。”
赵小曼点点头,可望着三人的背影,脸色依旧忽明忽暗,万一赵霜林真的考得不错呢?这份复杂的心思搅得她心神不宁,连徐承宇后续的安慰都没听进去多少。
三日转瞬即逝,放榜之日,贡院门前人山人海。
徐承宇一早便陪着赵小曼守在榜单前,两人眼神急切。
徐承宇不时宽慰身边的赵小曼。
“你放心,经史科目你向来拔尖,就算数理拖了点后腿,上榜定然没问题,说不定还能挤入前三。”
赵小曼点点头,心里却七上八下,暗自祈祷能有个不错的名次。
辰时一到,监考官在侍卫的护送下缓缓走出贡院,手中捧着红底鎏金的榜单。
随着榜单被高高张贴在贡院外墙,墨色的字迹在红纸上格外醒目,人群瞬间沸腾,层层簇拥着争相张望。
“快看!榜首是赵霜林!”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穿透喧闹的人群。
全场瞬间陷入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惊叹。
徐承宇与赵小曼满脸不敢置信,奋力挤到榜单前,踮脚定睛细看,红榜之上,仅列十人之名,最顶端“赵霜林”三个大字墨色浓亮,赫然在目,紧随其后的是尹若愚,李清婉位列第三。
两人顺着榜单往下逐一看去,从第四到第十,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始终不见“赵小曼”三个字。
一瞬间,赵小曼脸色惨白如纸,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议论声、嘲讽声此起彼伏,像针一样扎在两人心上,
“之前还说人家商贾之女不配考试,结果人家直接考了榜首,这脸打得真响!”
“以家世取人,反倒被人家远远甩在身后,真是可笑又可气!”
“还是赵小姐有真本事,新政果然是唯才是举,不论出身高低!”
“赵小曼连前十都没进,还好意思嘲讽别人,真是自不量力!”
赵霜林站在人群中,看着榜单顶端自己的名字,眼中泛起浅浅的泪光。
李清婉与尹若愚笑着走上前。
“赵小姐,恭喜!榜首之位,实至名归!”
赵霜林转头看向二人,露出一抹真挚的笑容。
“也恭喜二位,能与二位同列三甲,是我的幸事。”
三人并肩站在榜单前,接受着众人的祝贺与敬意,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而徐承宇与赵小曼,早已在众人毫不掩饰的议论与嘲讽中无地自容,在人群的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落荒而逃。
以上是 凉拌日月 创作的《穿越大清之我是乾隆》第 513 章 第432章 榜首。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凉拌日月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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