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歌声,听着像是一个女孩儿,可惜听不懂她唱的是什么语言。”
秦芳听着从风中传来的歌谣说道。
众人看向梅朵,对方刚刚从帐篷当中走出来,在听到歌声之后,她也表现出了一脸迷茫。
梅朵:“常年居住在青海地区的民族很多,除了藏族以外,还有回族、土族、蒙古族、撒拉族等等好些民族的百姓,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这歌声里的语言来自他们之中的哪一种。”
九方溯溟:“单就听这歌声的话,我感觉唱歌的女孩儿年纪应该不大,顶多也就是……十岁左右吧。”
有个来自听字门的队员点头认可道:
“嗯,这么听着那孩子确实年纪不大,我感觉这歌声应该是来自雪山树林旁边的河流附近。”
秦芳把目光转向雪山附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那边看看吧,望字门的,你留在这里守着,其他人,还有梅朵,跟我一块儿去那片林子。”
说着,秦芳便带领九方溯溟他们这些队员一块儿往雪山森林走去,尽管这里是高原,氧气稀薄确实会影响大伙儿的步伐,但那持续不断传送到他们耳边的歌声很明显带着说不清的蹊跷,事不宜迟,秦芳决定施展风行咒一步当先冲在最前头,而九方他们见状也施展各自的移动秘术紧跟其后。
迎着风,歌声变得越来越清晰,秦芳忽然感觉从雪山方向吹来的风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她把手藏在风中来回摸着一会儿,顿时感到一阵吃惊,遂立即对追在她身后的队员说道:
“大家小心点,人,那边有很多人!”
此时九方溯溟他们也已经感觉到了周围有不少人正跟他们一样,也在往雪山森林里移动,且移动的速度各有不同,有的骑着马,有的是坐着牛车前进,还有一些人似乎是在骑着摩托。
九方溯溟背着梅朵跑着,并向对方问道:
“这里有什么值得朝圣的地方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过来?”
梅朵也感到疑惑不解:“据我所知,这边只有雪山、草原和树林,动物也很多,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里有什么寺庙。”
有队员提醒道:
“这边的人不是时常朝拜雪山吗?我记得朝圣者还会以五体投地的形式,绕着雪山跪拜一圈。”
梅朵:“你说的在藏语里叫‘转山’,有是有的,但一般都出现在藏历的四月,也就是新历年的五六月份,很少会出现在当下这个时候,而且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听说过居住在这附近的其他民族也会来这里转山,更何况是现在。”
众人赶到森林前,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虽都身着各有特色的民族服饰,可眼神却无一例外的蕴含着同样的迷离和渴望。
梅朵拿着电筒,在附近四处搜寻着同胞,在找到一个年纪不过四十岁的藏族妇女后,她赶紧上前向对方询问情况。
众人焦急的等待着梅朵回来,回来后,梅朵神色紧张的对秦芳等人说道:
“正如我所猜测的那样,这些人都不是来这里转山的,他们其实是被流淌在这里的两条河流所吸引而来。”
秦芳:“被河流吸引而来?什么意思?”
梅朵:“这两条河,一条叫约古,传说是一位下凡的仙女因与一位牧羊人相恋而王母抓拿,仙女不愿离开爱人,遂最终化作一汪泉眼,而她的眼泪则变成清澈的水流在雪山下汇聚成河。”
“另一条河叫扎曲,其流过的沼泽地总是会飘出蓝色的鬼火,夜间走过的路人若是被鬼火吸引,则会深陷沼泽,然后会被鬼火所点燃,最终化作新添在沼泽地上的尘土。”
九方:“这两条河很有名吗?”
梅朵摇头道:
“这不是有不有名的事情,据刚刚那位大姐所说,他们不知从哪儿听说,只要在这两条河交汇的地方放上故去之人生前留下的物品,就会能让故人重现于自己眼前。”
一位队员听后不禁嘲笑道:
“我当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原来又是这些传说,像这样的事情院里不知每年要处理多少,这其中大部分都是骗人的,剩下的,不过都是某种生物给活人施展出来的幻觉而已,或者干脆就是养尸之人将尸体炼成了行尸走肉罢了。”
梅朵则反驳道:
“不对,这次的不一样,你说的事情,我之前也调查过几个,情况确实跟你说的差不多,但这一次,我感觉不一样。”
歌声在林子中逐渐变得复杂,现在似乎有很多人都在歌唱,九方溯溟他们顺着原先那个女孩儿的声音走进林中。
由于对两条河流能让死而复生的传说深信不疑,走进林中的人们数量很多,林子深处不时还会传出悲苦的呼唤声,和凄凉的哭诉声,听着很是怪异。
九方他们顺着女孩儿的歌声穿过层层林木,粗壮的云杉树笔直的延展向夜空,好似一个个守卫者幽冥之门的巨人卫士,随着与歌声的距离越来越近,九方他们发现自己脚下的路开始变得愈发潮湿,每向前踩一步,他们都能在又软又厚的苔藓上挤出大量的清澈而冰冷的水流。
很快,九方他们的双脚就被渗出地面的水给浸透,逐渐僵冷的脚趾使得他们前进的步伐变得笨拙起来,再加上前方的路越来越泥泞,指使队员们每踩一步,都会被湿软的泥土吃到脚踝,又不得不奋力拔出。
就这样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生长在九方他们周围林中的云杉树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的一片低矮的灌木和潮湿的沼泽。秦芳将手里的电筒调至最亮,在光线径直照在前方的水流岸边的那一刻,她终于看到一个身穿质朴长袍的小女孩儿,此时正蹲在河岸边一边玩着水流,一边唱着轻快的歌谣。
秦芳再三确认,来自她手上的灯光的确没有像幻觉那样从女孩儿身上穿透,这是好事儿,至少能说明,这女孩儿确为实体,于是她叫九方溯溟以及梅朵跟自己先一步走到女孩儿身后,并让梅朵试着用藏语跟女孩儿沟通一下。
可无论梅朵如何努力跟女孩儿沟通,女孩儿都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就只顾蹲在河边自顾自的玩着水花。
正当九方试图将身手搭在女孩儿肩膀之际,一个男人的身影突然从河岸一层狂奔到女孩儿身边。
男人身上穿着跟女孩儿款式相似的长袍,见女孩儿身边围着一群陌生人,他一边像疯了似的将九方溯溟和秦芳他们胡乱推开,一边讲女孩顺势抱起,并一头扎进女孩儿胸前哭诉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语言。
“他们好像是保安族”,梅朵揉着刚刚被男人推搡的肩膀说道:
“他们在这里的人数不多,语言也很难听懂,但结合我之前对青海地区的民族研究,从这两人的服饰上看,应该是保安族。”
从年龄上判断,男人也许是女孩儿父亲,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女孩了,所以把头一直闷在女孩怀里哭个不停。
秦芳他们见状不禁有些动容,便不想打扰这对父女,正准备离家河边,一束穿透云雾的月光却在此时正好打在了女孩儿的脸上,清冷的月光下,女孩儿脸清晰的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张只剩下四分之一还算完整的脸,脸上的其余部分都已经被某种生物用爪子所撕碎,发黑的皮肉下边,残缺的眼窝和鼻梁骨在月色下显露无疑,尚未长全牙齿的颌骨像是在跟自己父亲咧嘴大笑,唯一一只右眼和一片眉毛尚且还能透出女孩儿脸上原本的清秀气息。
九方溯溟半开着嘴,他看着女孩儿脸,硬是愣了半天之后才回过神结巴着说道:
“这……应该是被熊……”
“她死了”,秦芳肯定是说道:
“这女孩儿,虽然身上并没有冒尸气,但她的发丝,我刚刚碰到了……”
秦芳捏着手中的几根柔软的长发继续对众人说道:
“这发丝的手感,不像来自活人头上的,只有死人的头发,才会有这种阴冷的触感。”
梅朵:“能让死人复活……这条河……是……是……”
梅朵话还没说完,众人就看到河对岸突然接连闪出一簇接一簇的蓝色火光,想起刚刚的传说,众人顿时感觉事情的蹊跷之处或许正是来自河对岸,于是,秦芳便打算带着队员到河的另一边一探究竟。
此时的河岸边上,已经聚集了大量来自各个民族的人们,他们有的怀里揣着一盒衣物,有人手里捧着被布裹着的骸骨,更多的人则是拿着故人身前的饰品,这些人不约而同的朝着飘着鬼火的方向走去,除了前方的准备趟过河床的路,他们的眼中似乎早已目空一切。
秦芳他们跟着人群一块儿淌过河流的最浅处,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寒意扎入队员们的腿骨当中。重新上岸后,队员们这才发现所谓的河岸其实是两条细长河流的交汇点,两条河流从交汇点上川流而过,由此使得这片土地在水流的分割下变成了一座眼睛形状的孤岛。
当前的自然景观当然是壮丽的,但让眼下秦芳他们却无心赏悦,只因在他们面前,一个个来此祈求故人归来的人们纷纷趟过河岸来到这座小岛,他们将手中的故人遗物和骸骨小心地放入到一侧的约古河水当中,几分钟过后,一团幽蓝的鬼火便在他们身后扎曲河的河面上无声飘出,并悬浮到这些人的身前。
蓝色的鬼火照亮了整座孤岛,在火光燃尽的下一刻,一个个早已故去的人体带着残缺的肉身和苍白的面容重新出现在了河岸边,出现在思念着他们的活人眼前。
队员们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幕死人再生的每个瞬间,耳边萦绕着的,全是生死离别之人重逢后的凄苦和仇怨,这景象,真不知是该形容此地为阴曹地府,还是天生人间。
“师姐,你的手!”
九方溯溟突然神色紧张的指着秦芳的右手大喊道。
看到九方和众队员看向自己的眼神无一例外的表现出了不加掩饰的恐慌,秦芳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似乎有些刺痛,她抬起手,惊讶的看见自己的右手此时手指似乎正在被一种深紫色的物质所侵蚀。这物质看上去体态如根系,质地如多肉植物,看着软乎乎的,但摸上去却是又韧又硬,似乎是某种黏菌所聚合而成。
秦芳赶紧甩动手掌,企图用蛮力将指头上的深紫色物质甩干净,可她越是用劲,那些深紫色物质在她指头上蔓延的速度就变得越快。
这时,秦芳才回想起自己刚才正是用这只右手触碰到残脸女孩儿的头发,一种危险将至的危机感顿时灌入她的心头,她马上把目光转向那些站在扎曲河岸上的人,果不其然,正如她所担心的那样,那些情不自禁与故人相拥而泣的百姓,此时身上也全都被拿走深紫色物质所覆盖,而这些诡异的物质正是从躺在他们怀中的故人体内所长出。
渐渐的,那些被紫色物质所侵蚀的人们开始目光呆滞,嘴角不自觉的流出紫色的口水,没过多久,他们的眼睛、鼻子和耳朵也都开始流出同样的紫色液体,再过一会儿,这些无时无刻不思念故人的活人便被自己怀中的故人所变化成的深紫色肉块儿彻底吞噬,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以至于秦芳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早已被那些诡异物质所包裹。
情急之下,有队员掏出砍刀想要将秦芳的右手砍下以阻止物质在她体表的蔓延,可对方还没挥动手中刀刃,就被秦芳严肃的大声制止道:
“别急,我都没怕,你们担心个甚!我能感觉到,这些东西能连接人体的神经,它们此时就在不停地刺激着我的情绪,似乎是想将我心中对某个人的想念激发出来,等等,我想到了!九方,给这些人用静心咒!”
九方溯溟没做过多废话,立马唤出毛笔在那些被紫色物质所寄生的活人身上逐个写下静心咒,这是一种能迅速让被施术着进入清心寡欲状态的咒语,当九方溯溟的笔尖划过每个被深紫色物质所寄生的人身上之际,一道道散发着清雅白光的咒印如丝带般徐徐缠绕在这些人的身上。
很快,不管是还在痛哭流涕的人,亦或是已经有半个身子陷入到紫色肉块儿当中的人,在静心咒的作用下,情绪纷纷开始冷静下来。
九方溯溟完工后,正想帮自己的师姐秦芳也布下静心咒,没曾想,一回头,却已看到秦芳手上的深紫色物质居然已经开始入黄油般从其手臂上缓缓滑落到地面,九方不禁疑惑道:
“师姐,这是……什么情况?”
秦芳嫌弃的将指尖上的最后一点紫色污垢甩掉,随后解释道:
“这东西只有通过刺激宿主的思念情绪才能入侵到宿主的体内,相反,如果宿主一直保持冷静,克服那种被动的思念,就能轻而易举的阻止这些东西对自身的侵犯,而这些东西若是不能及时入侵宿主身体,就只能在外界单独存活顶多五分钟。”
九方溯溟:“难不成,这是一种尸藓?”
秦芳摇头道:
“不像,尸藓只能寄生在尸体上,这种东西看着有点像是某种黏菌,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查清楚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九方溯溟看着从自己左右两旁流过的河水,他走到孤岛岸边,用双手轻轻抚摸从自己指间奔腾而过的冰冷水流,随即将目光转向远处的雪山之上。
“那些东西,是从水里来的”,九方溯溟说道:
“这水,温度不对,应该还要再冷一些,更准确点说,现在这两条河的河水不应该这么顺畅,在当前这个季节,河的表面应该还飘着一层流凌,可现在,这两条河的水,温度都太高了,水流里没有夹杂一点冰晶,而约古和扎曲两条河的源头都在远方那座雪山脚下,所以我推测,那些紫色的东西,原本是应该是被冰封在雪山里的,但现在却由于不知名的原因,所以融化出来,并顺着水流来到了这里。”
秦芳听后无奈的叹道:
“看来,咱们还真得冒险到雪山那头探一探才行喽~”
于是,秦芳让队伍里其余几个触字门的弟子先留在孤岛看管那些被深紫色物质所寄生的人,接着她带领九方溯溟和梅朵等人一道踏上了前往雪山的路途。
可还没走多远,他们就听到不远处的河岸上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枪声。
大伙儿赶紧将手上的灯光照向枪声传来的地方,下一秒,众人便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白发男子此时正拿着一杆双管猎枪朝着他们这边冲来。
“是巴甲!达西的朋友,巴甲!”,梅朵紧张的说道:
“我在达西家里见到过他和朋友打猎回来时一起照的照片,这个人就是巴甲,我不会看错的!”
“可他为什么要冲我们开枪?”
预告队员问道。
九方溯溟:“看到他脸上的紫色根系没,巴甲也被那东西寄生了,说不定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人,那些深紫色物质看来已经察觉到我们要去找它的源头,所以这才试图操控这些人体前来阻止我们。”
“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
秦芳撂下这句之后,便启动风行咒大步朝雪山飞奔而去。
以上是 梦中羽 创作的《引虫师》第 478 章 第478章 黄河流域(三)。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梦中羽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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