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鱼在水中游（26）

“祝安？祝安醒醒！”

“祝安？”

急切的呼唤穿透层层混沌，带着几分焦灼，一遍遍撞进祝安的耳膜。

是沧溟彧。

呼唤声愈发急促，祝安浑身一僵，茫然地从紧绷的对峙中抬起头。

头顶是仙宗战场灰蒙蒙的天，流云翻涌，剑气纵横。

周遭仙门弟子的喝喊、法宝碰撞的轰鸣、灵力激荡的呼啸，全都变得忽远忽近。

她下意识地张口，朝着虚空奋力呼喊：“沧溟彧！”

“你在哪！”

“祝安！醒过来！”

醒过来？

什么意思？什么叫醒过来？

祝安站在原地，指尖冰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起来。

让她觉得，自己似乎置身于幻梦当中。

一切是那么的真实又虚幻。

惨烈的大战真实得触手可及，掌门周身凝聚的灭顶灵力威压，压得全场修士都喘不过气。

那是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直指不远处浑身是伤、近乎枯竭的彧弃安。

祝安比谁都清楚，这一招，他根本接不下来。

哪怕拼尽最后一丝修为强行抵挡，结局也只有一个——不死也废。

不死也……废？！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祝安脑海中轰然炸开。

脑海里灵光一现，她想起曾经无意间看到的一句谶语：

鱼在水中游，是尾也是头。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她费尽心思，步步为营，想要改写彧弃安被废修为、坠入魔道、众叛亲离的悲惨宿命，想要把他从既定的悲剧里拉出来。

可到头来， 她的出现，她的每一个看似让彧弃安逃离既定命运的举动，或许早就是命运的一环。

她以为自己是局外人，是改写者，实际上，不过是命运棋局里，早已下定的棋子。

书中那些零星破碎的描写，就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蒙太奇式的谎言。

是彧弃安双修被辱、是修为尽废、是彻底黑化的情节，

但是顺序不对，因果不对。

逃不掉的。

无论她怎么做，都逃不出这宿命的安排。

既然如此，那她还有什么可犹豫，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与其看着他被废去一身修为，从此坠入无尽黑暗，活在屈辱与痛苦之中，不如由她来挡下这一切。

告诉他，她没有想抛弃他！ 她是在乎他的！

心念至此，所有的迷茫、挣扎，瞬间化为决绝。

祝安眼底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只剩下赴死般的坚定。

她猛地运转体内仅剩的能够调动的灵力，义无反顾地朝着彧弃安的方向冲了出去。

“彧祈安！”

少年闻声回头，眼眸骤然睁大，里面满是错愕与惊慌。

他看着朝自己飞奔而来的身影，喉咙发紧，想要开口让她离开，却被掌门的灵力威压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瞬息之间，掌门凝聚已久的致命一击，已然轰然落下，璀璨却致命的灵力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逼彧弃安！

千钧一发之际，祝安猛地扑到彧弃安身前，用自己的身躯，牢牢护住了身后的少年。

“师尊——！”

彧弃安的嘶吼声撕心裂肺，眼底的惊慌瞬间蔓延至极致。

他看着那道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师妹！”掌门没想到祝安会跑出来，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灵力光柱狠狠砸在祝安身上，没有丝毫防备，没有任何退路。

她闷哼一声，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溅落在彧弃安的脸颊上，滚烫得刺眼。

体内经脉寸寸断裂，灵力彻底溃散，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掀起。

她甚至来不及回头再看彧弃安一眼，身体便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战场后方万丈深渊急速坠去。

然而，这一招的威力不是祝安一个人就能挡住的，小半的力量还是落在了彧弃安的身上，精准的击中了丹田之处。

可彧弃安早就察觉不到身上的痛苦，不要命的飞扑上去，抱住祝安，也被灵力的余威一同掀翻

“师尊！”

彧弃安目眦欲裂，泪水盈满眼眶。

祝安用尽全部力气，帮他拂去眼角的泪珠：

“我……没有……”

“没有…想…想不要——”

最后的话还是没有说完，祝安彻底没了气息。

又一次，祝安穿着嫁衣，死在了他的面前。

两人相拥着，朝着崖底坠去。

此刻，他才感受到丹田处传来毁灭性的剧痛。

毕生修为在这一刻尽数溃散，灵力如同潮水般飞速流逝。

他重重摔落在地，浑身是血，再也无力站起。

可他依旧紧紧得抱着怀里的人，目光死死盯着悬崖的上方。

眼底是化不开的悲痛与绝望，泪水混着鲜血滑落，嘴里一遍遍喃喃着那个名字：

“师尊，徒儿错了……”

“徒儿错了……”

修为尽废，浑身剧痛，可所有的伤痛，都不及失去她的万分之一。

如坠深渊般的窒息感骤然散去，祝安猛地从混沌噩梦里挣脱。

浑身冷汗涔涔，胸口剧烈起伏着惊醒过来。

眼前依旧是昏暗的一片。

一张清隽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眉眼间还凝着几分未散的担忧。

祝安怔怔地望着他，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不敢置信，试探着轻唤：

“……沧溟彧？”

“嗯，是我。”

听到这声确认，祝安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下来。

太好了，她终于回来了！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祝安伸手，一把紧紧抱住了眼前之人的脖颈。

脸颊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

“沧溟彧！我想死你了！”

不等他回应，祝安便像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叽叽喳喳地一股脑倒起了苦水。

全然没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难得的带着几分二十几岁才有的鲜活与莽撞：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得有多坎坷！

先是莫名其妙被卷回现代，还和你失去了联系，没安稳几天，睡一觉起来，又回到了几百年前的时空，遇上了还没长大的主神碎片……

我掏心掏肺对他那么好，手把手教他、护着他，我连睡觉都睡不好，我就怕我一个眨眼，我就又穿越了！

结果他倒好，翻脸就对我酱酱酿酿，折腾得我连床都下不来，简直要把我气死了！”

她一口气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语气又气又委屈，还夹杂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整个人都赖在沧溟彧怀里，把这段时间的遭遇，尽数说给了这个唯一能倾听的人。

沧溟彧像抱小孩一样的抱着祝安，一只手安抚的拍着她的背，耐心的听着。

天知道和祝安断开联系的那一刹那，他脑海里都划过了些什么东西。

好在人没事，还平安的回来了。

悬着的心稳稳落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