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贝尔摩德就在身边

海平面之上，北冰洋某处，一块巨大浮冰的边缘。

贝尔摩德跪在冰冷刺骨的冰面上，身上厚重的防寒服沾满了雪沫。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因为紧咬而失去血色，但那双总是盈满风情或算计的美眸，此刻却睁得大大的，里面是前所未有的焦灼、恐惧，以及一种拼死压抑的、即将崩溃的疯狂。

她的面前，躺着一具刚从冰层下的海水中被拖上来的“尸体”。

全身赤裸，皮肤青紫，嘴唇发黑，胸口没有任何起伏，四肢僵硬冰冷。正是白酒。

佩佩飒站在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紧紧握着那个从白酒手腕绳索上取下的银灰色“马蹄铁”，仿佛那是唯一的现实锚点。

“不……不可能……不会的……” 贝尔摩德的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几乎不成调的气音。

她努力抑制着浑身的颤抖，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与冷静。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用力地、一次又一次地眨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绝对不是！

她迅速清理掉白酒口鼻中的冰碴和污物，然后，开始了机械而标准的急救。

人工呼吸。

她毫不犹豫地俯下身，捏住他的鼻子，对准那冰冷僵硬的嘴唇，将自己温热的气息，一次又一次地、深长而有力地渡了进去。

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也一并吹入这具冰冷的躯壳。

心肺复苏。她双手交叠，按压在他冰冷僵硬的胸骨下端。每一次按压，都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他那停跳的心脏，硬生生地“砸”回动作。

“噗……噗……” 沉闷的按压声，伴随着可能的肋骨断裂的细微“咔嚓”声，在寂静的冰原上显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残酷。

不知持续了多少遍。

十次？

五十次？

一百次？

时间失去了意义。

她的胳膊早已酸痛麻木，嘴唇因为不断的人工呼吸而变得冰冷，额头上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每一次按压后的间歇，她都疯狂地盯着他的脸，祈祷着哪怕是一丝最微弱的抽动，一声最轻微的咳嗽。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具身体，依旧冰冷，依旧沉默，依旧……毫无生气。

绝望，像这北极的寒风，一寸寸地冻结她的心脏。

但她没有停。

不能停！绝对不能！

“醒过来！给我醒过来！白酒！” 她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低吼，不知是命令，还是乞求。

又是一轮疯狂的按压和人工呼吸。

终于——**

“呕——哇！！”

就在贝尔摩德又一次进行人工呼吸，将气息渡入的瞬间，白酒冰冷的身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可怕的、仿佛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然后，大量混杂着胃液、血丝和海水的浑浊液体，从他的口鼻中狂涌而出！

“咳！咳咳咳！呕——！”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呕吐，让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起来！

脸色因为痛苦和缺氧而变得更加狰狞，但……胸口，开始有了微弱的、不规则的起伏！

冰冷的皮肤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度！

他恢复了意识！

或者说，恢复了生理上的反射和痛觉！

他紧紧地皱着眉头，整张脸都因为全身各处传来的、尤其是胸部和腹部的剧痛，以及窒息后重获呼吸的极度不适，而扭曲成一团，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

贝尔摩德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呆滞了一瞬。

然后，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混合着之前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白酒！” 她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破音的呼喊，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什么距离，什么理智！

她猛地扑了上去，不顾他身上的污秽和冰冷，用力地、紧紧地，将他剧烈颤抖、痛苦呻吟的身体，死死地抱在了自己怀里！

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确认他的存在，他的温度，他的……活着。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冰冷潮湿的、因痛苦而痉挛的脸，滚烫的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出，混合着冰碴，滴落在他的皮肤上。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我在这……” 她语无伦次地、不断地重复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佩佩飒默默地走过来，将早已准备好的、厚重的驯鹿皮毛毡和保温毯铺在冰面上，然后帮助贝尔摩德，将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不断痛苦呻吟和颤抖的白酒，挪到了毛毡上，并用保温毯严严实实地裹住。

但这远远不够。

白酒的体温低得吓人，远低于生存的临界点。

剧烈的颤抖是身体在尝试产热，但效果微乎其微。

贝尔摩德没有丝毫犹豫。

她迅速脱掉自己身上厚重的外层防寒服，只剩下贴身的、同样被寒风冻得冰冷的衣物。

然后，她掀开保温毯的一角，自己钻了进去，紧紧地贴在白酒赤裸冰冷的身侧，再用保温毯将两人重新严密地裹好。

冰冷！

接触的瞬间，白酒身上那种死亡般的寒意，让贝尔摩德忍不住全身一颤，牙齿都开始打架。

但她咬紧牙关，用力地、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身体更紧地贴合上去，用自己的四肢缠绕住他，用自己的胸膛贴着他冰冷的后背。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体温传递方式。用自己的体温，哪怕同样不高，去暖热这具几乎被冻结的身体。

她不惧这能冻裂钢铁的严寒，不顾一切地，强行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的暖炉，去对抗死神的镰刀，去将他从那片冰冷的冥河对岸，一点点地……拉回来。

帐篷内，光线昏暗。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白酒痛苦的呻吟和牙关打颤声，以及……那两具紧紧相拥、在死亡边缘互相汲取微弱暖意的身体。

贝尔摩德感觉着怀中身体那令人心惊的冰冷和剧烈的颤抖，感觉着他逐渐变得微弱的呻吟，内心的恐惧并未完全消退。

但她的眼神，却在黑暗中变得无比坚定。

她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他冰冷的、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后颈上。

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得如同叹息般的声音，喃喃道：

“不会让你走的……这一次，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