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将整间总统套房染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八十八层。
广深市最顶配的酒店套房。
从这个高度往下看,整座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的沙盘。那些摩天大楼在俯视的角度下变成了一根根灰蓝色的积木,纵横交错的高架桥如同一条条蜿蜒的丝带,在楼宇之间穿行。远处的海岸线模糊成了一条银灰色的弧线,海面上零星的货轮如同被撒在水面上的小米粒。
陆玄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灯火阑珊的城市。
他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总统套房的床大得离谱,两米四宽的定制床垫柔软到了人躺上去就不想起来的程度。枕头是荞麦壳的,被子是真丝的,连枕边柜上那盏阅读灯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黄色光芒。
他没睡的原因很简单。
胸口那枚龙炎护符的源头印记,那丝来自百里胖胖檀木平安符的精神连接,还在。
微弱。
但稳定。
这意味着百里胖胖还活着。
而且,那丝精神连接的方位信号在过去几个小时里一直在缓缓移动,朝着广深市的方向。
他在赶路。
“咖啡来了。”
安卿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玄回头看了一眼。
安卿鱼端着两杯黑咖啡从客厅的吧台那边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金丝边眼镜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细细的白线。那副新换的眼镜没有裂纹了,但镜框的款式和之前那副一模一样。
安卿鱼走到落地窗前,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了陆玄。
陆玄接过来,抿了一口。
苦的。
极苦。
没加糖没加奶的纯黑咖啡。
安卿鱼也端着自己那杯抿了一口,然后目光越过杯口看向了窗外的城市。
两个人在落地窗前并排站了大约五秒钟。
谁都没说话。
然后安卿鱼先开口了。
“情况不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套房里听得很清楚。
陆玄没有转头。
“嗯。”
“不是一般的不对。”安卿鱼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那是他在组织语言时的习惯动作。“从我们落地到现在,整个接待流程,全部由常康盛一手操办。百里家的人,一个都没出现。”
陆玄端着咖啡,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
安卿鱼继续说:“你回忆一下常康盛从机场到酒店这一路上说的话。他每三句话里至少有一句带着景少爷这三个字。景少爷安排的景少爷吩咐的景少爷说了,翻来覆去地强调百里景的存在感。”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又叩了一下。
“但与此同时,提到百里胖胖的次数呢?加起来就两次。第一次是在机场说小太爷忙着筹备寿宴,第二次是在电梯里说小太爷丢三落四记不住细节。两次提及,而且每一次的措辞都在往百里胖胖不靠谱这个方向上引导。”
安卿鱼的嘴角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觉得这正常吗?”
陆玄端着咖啡,没有立刻回答。
安卿鱼自己给出了答案。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他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窗的玻璃面,那双冷静到了极致的眸子直视着陆玄。
“胖子这个人,我承认,他平时确实不太靠谱。嘴贫、好色、体重管理失败、御剑水平稀烂,这些毛病一个不少。”
安卿鱼的声音在列举百里胖胖缺点的时候极其流畅,如同在念一份已经背熟了的清单。
“但。”
他的语气在这个“但”字上猛地一转。
“他对队友的事情,极其上心。”
“你还记得在蚁巢任务之前吗?他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物资。急救包、能量棒、备用通讯设备、甚至连我的备用眼镜都替我准备了两副,他知道我的眼镜容易碎。”
“在丰都碎片里,曹渊暴走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冲上去想要拦住的。虽然被迦蓝抢了先,但他当时的反应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
“在姑苏那场战斗里,莫莉受伤的时候,他是在场反应最大的那个人。连曹渊都没他着急。”
安卿鱼的嘴角扯了一下。
“这种人,你告诉我,他会在自己最好的朋友到了广深之后,忘记来接人?”
陆玄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
“不会。”
“绝对不会。”安卿鱼的声音笃定到了钉钉子的程度。“哪怕他忙到脚不沾地,哪怕他被一百件事情同时缠着,他也会抽出时间来接我们。因为那是他的性格。对队友的事情,他上心到了骨子里。”
安卿鱼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那口咖啡在他嘴里停了两秒才咽下去。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他的声音压到了几乎不可闻的程度。
“他来不了。”
三个字。
极轻。
但极沉。
“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
安卿鱼的金丝边眼镜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而常康盛在接待过程中的表现,更加佐证了这个判断。他一直在刻意淡化百里胖胖的存在,反复拔高百里景的地位,这种操作手法不是一个管家该做的事情。一个管家的职责是服务主人家的所有成员,不是替某一个成员做公关宣传。”
他的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除非,他在执行某个人的授意。”
陆玄的瞳孔微微收了一下。
安卿鱼的分析,和他自己的判断基本吻合。
从落地到现在,常康盛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不经意”的措辞,全部指向同一个目的:让陆玄他们在潜意识中形成“百里景才是百里家族的核心”这个印象,同时将百里胖胖的形象弱化为一个“不靠谱的、可有可无的配角”。
这种操作……
如果单独看每一个细节,都不显眼。
但所有的细节串联在一起……
就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你的结论是什么?”陆玄开口了。
安卿鱼的咖啡杯放在了窗台上。
“家族内斗。”
四个字。
干脆利落。
“百里景,百里辛的养子,正在争夺百里集团的继承权。他在暗中布局,排挤百里胖胖,将百里集团内部的人脉和资源一点一点地收拢到自己手中。”
安卿鱼的右手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常康盛是他的人。接待我们的流程是他安排的。从机场到酒店的一切,全部是百里景的棋局。目的是让我们在到达百里家之前,就已经站在了百里景那一边,至少在心理上产生倾斜。”
他顿了一下。
“至于百里胖胖……”
安卿鱼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胖子现在面临的处境,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百里景不只是在搞政治手段。他可能已经……”
他没有把最后几个字说出口。
但那几个字的意思,在场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动了杀心。
陆玄端着咖啡,在窗前又站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弧度。但那个弧度里蕴含的东西,让安卿鱼的眉心微微一跳。
“鱼哥。”
“嗯?”
“你的分析,基本没错。”
陆玄把咖啡杯放在了窗台上。
“胖子的确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转过身,面向了安卿鱼。
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极其沉静。
“不过,”
他的嘴角那个弧度又加深了一点。
“我们可以开始活动了。”
安卿鱼的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冷静到了极致的眸子,闪了一下。
“有计划了?”
“有了。”
陆玄的声音极其平淡。
“先去见一个人。”
安卿鱼没有追问是谁。
他推了推眼镜,从窗台上拿回了自己的咖啡杯,将剩余的半杯黑咖啡一口闷了。
“走。”
与此同时。
广深市城郊。
一栋四层的独栋别墅坐落在一片绿化极好的社区中。别墅的外墙是米黄色的,屋顶铺着深褐色的琉璃瓦,院子里种着两棵银杏和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
这里是广深市驻守010守夜人小队的安全屋。
和陆玄他们住的那种城中村杂货铺地下室不同,010小队的安全屋直接就是一栋豪华别墅。原因很简单,广深是一线城市,地皮贵,守夜人总部在经费分配上会根据城市等级来调整安全屋的规格。一线城市的安全屋标准配置就是独栋别墅。
别墅的客厅里,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
他的身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但肩膀极宽,如同一个倒扣的梯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他的面容极其普通,放在人群中属于那种三秒钟就会被忘记的类型。但他的手,左手,被绷带缠了三圈,绷带的表面微微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韦修明。
广深010守夜人小队队长。
海境初期。
他的右手正拿着一瓶红酒。
那瓶红酒的标签上印着一个极其花哨的法文名字,瓶身上贴着一张金色的封条,封条上用烫金字印着四个字:“百里甄选”。
百里家送的。
每年百里集团都会向广深市辖区内的守夜人小队赠送一批“慰问品”。慰问品的种类五花八门,红酒、茶叶、保健品、电子产品,名义上是“企业回馈社会、关爱一线守夜人”。
实际上是,打点关系。
百里集团是守夜人体系第二大赞助商。这种关系维护手段在商界极其常见。
韦修明不太喝酒。但这瓶红酒的标签上注明了年份,2008年,那可是个好年份,他舍不得扔,一直存着,今天忽然想开了。
他拿着开瓶器对准了软木塞,拧了两下。
“你又喝。”
一个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女声。
清冽而干脆。
如同一块冰掉进了一杯温水里。
韦修明的手停了。
一个年轻女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二十六七岁,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辫,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质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她的身材匀称而结实,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微微显现,那是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
她的长相不算惊艳,但五官极其端正。眉毛修得很细,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带着一种天然的倔强感。她的眼睛不大,但极其明亮,如同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黑色玛瑙。
苗苏。
010小队副队长。
川境巅峰。
她的右手端着一只平底锅,锅里正在煎着两个荷包蛋。煎蛋的边缘已经微微焦了,散发出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焦香味。
“这才几点?一大早就喝红酒?”
苗苏把平底锅放在了餐桌上的隔热垫上,那个放的动作带着一种“我懒得跟你吵但你最好听话”的力道。
韦修明的开瓶器在木塞上停了一下。
“就开着闻闻。不喝。”
“闻闻也不行。这酒是百里家送的。”
苗苏从厨房里拿了两双筷子和两只碗出来,摆在了餐桌的两侧。她的动作极其利落,每一个摆放都精准到了强迫症都挑不出毛病的程度。
“你少跟百里家牵扯太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随意,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韦修明听出了那几个字底下的东西。
警告。
极其认真的警告。
“百里集团内部现在的情况很复杂。老爷子要退休了,两个继承人,一个亲儿子一个养子,你觉得这种局面会简单?”
苗苏坐在了餐桌的另一端,夹了一个荷包蛋放进碗里。
“他们送东西,不是因为尊重守夜人,是因为需要守夜人在关键时刻站在他们那一边。这种人情债,收了就得还。还的方式搞不好就是拿你的命去还。”
韦修明看着手里的红酒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开瓶器从木塞上拔了出来,将红酒放回了柜子里。
“行。不开了。”
苗苏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其短暂,如果不是坐在对面近距离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那是满意。
两个人刚开始吃早饭。
“叮咚——”
门铃响了。
韦修明夹荷包蛋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看了苗苏一眼。
苗苏也看了他一眼。
一大早的。
谁来?
安全屋的地址是保密的。除了总部和010小队内部成员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栋别墅的位置。不会有快递员来送包裹,不会有邻居来串门,更不会有什么推销员来敲门。
韦修明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那里挂着一柄折叠式的战术短刀,010小队的标准配刀。
他走到了玄关。
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整个人僵住了。
僵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
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状态……
用任何语言来形容都会显得苍白。
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碎草、以及一种颜色极其可疑的暗褐色污渍。衣服破了好几处,白色的衬衫变成了一种介于深褐色和暗绿色之间的不可名状的颜色。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脑门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把它们黏在了一起。
鞋子只剩了一只。
另一只脚上套着一层已经磨穿了的袜子,袜子底部沾着泥巴和碎石。
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
韦修明的鼻翼猛地一缩。
那种气味,他当了十几年守夜人,在地下排水沟里追过鬼物,在垃圾填埋场里搜索过神秘,在腐烂了三个月的死尸旁边蹲守过一整夜。
但面前这个人身上的味道,比上述所有加在一起,还要浓烈三倍。
“百里……”
韦修明的声音卡住了。
门外那个浑身恶臭、狼狈到了极致的年轻人,
抬起了头。
一张圆滚滚的胖脸,脸上糊着泥巴,两只小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嘴唇干裂,脸颊上有好几道被树枝划出来的伤口。
但那双小眼睛里,
亮着一种韦修明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光。
极其明亮的光。
“韦哥。”
百里胖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如同一根被拧干了全部水分的毛巾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回来了。”
韦修明愣了大约三秒。
他的大脑在这三秒钟里高速运转了一圈,从“这个人是不是百里胖胖”到“他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的”到“他是怎么找到安全屋的”到“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然后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一把将百里胖胖从门外拽了进来。
“苗苏!”
他扬着脖子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拿急救箱来!”
苗苏从餐桌旁站了起来。她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韦修明喊出声的同一瞬间就冲到了玄关。
然后她看到了百里胖胖。
那张泼辣干练的面孔上,在那一刻,出现了一种极其少见的,心疼。
“你这是……”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清冽而干脆的语气,而是一种软了三分的,柔。
百里胖胖被两个人搀扶着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沙发的布面在他坐下的那一瞬间,被他身上的泥巴和污渍浸透了一大片。那块米白色的沙发面料在暗褐色的污渍侵蚀下变成了一种极其凄惨的,脏色。
苗苏没管沙发。
她蹲在百里胖胖面前,从急救箱里取出了碘伏棉球和无菌纱布,开始给他手掌上那些被牡蛎壳和碎石划出来的伤口消毒。
“嘶……”
百里胖胖龇了一下牙。碘伏接触到伤口的那一刻,钻心地疼。
苗苏的手极其温柔。每一次擦拭都轻得如同羽毛拂过,但她的眉头拧得极紧。
百里胖胖的手掌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加起来有十几道。最深的一道从虎口一直延伸到了无名指的指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但碘伏浸泡之后血痂裂开了,暗红色的血又渗了出来。
苗苏用纱布将他的双手仔仔细细地包了起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百里胖胖那张糊满了泥巴的胖脸。
“说。怎么弄的。”
百里胖胖的两只红红的小眼睛看着她,然后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韦修明。
他苦笑了一下。
那个苦笑在泥巴和伤口的衬托下,格外苦。
“韦哥,苗姐。”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
“我被人杀了。”
韦修明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对,准确地说,有人想杀我。”
百里胖胖的声音在沙发上坐了大约五秒钟之后,开始变得稍微稳了一些。
“飞机上被下了药。然后飞机被导弹炸了。我跳机。从三万英尺的高空跳的。掉进了海里。从海里爬出来之后,又被人追杀。”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句话之间都隔了一两秒的间歇。
“追杀我的人是,地火风水。”
韦修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地火风水?”
他知道这四个字代表什么。
地使王崇山。火使严寒。风使沈一飞。水使柳青。
百里胖胖的贴身保镖团。
四个跟了百里胖胖十三年的老人。
“他们也……”
韦修明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极其艰涩。
他认识地火风水四使。在守夜人的圈子里,这四个人的口碑极好。忠诚、可靠、武艺高强,在业内被视为“贴身保镖的标杆”。
而现在……
百里胖胖告诉他,这四个人参与了对百里胖胖的追杀。
“百里景。”
百里胖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全是他的手笔。飞机是他的。空乘是他的人。导弹的发射他能调动。地火风水四使,也被他收买了。”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碎了。
那种碎,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太过强烈的、超出了他心理承受极限的,被背叛之后的锥心之痛。
十三年。
跟了他十三年的人。
全反了。
苗苏的手停在了纱布上。
她的那双不大但极其明亮的眼睛,在百里胖胖说完这番话之后,慢慢从惊讶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愤怒。
不是那种表面上的、一过性的愤怒。
而是一种被压到了极深处的、如同岩浆在地壳下方缓慢翻涌的,克制的愤怒。
韦修明坐在旁边,两只手攥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不敢相信。
但他不得不信。
因为眼前这个浑身是伤、恶臭扑鼻、从三万英尺高空跳下来又从海里爬上来的人,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百里胖胖这个人,什么玩笑都开,但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你需要什么?”
韦修明的声音极其低沉。
没有废话。
没有追问细节。
没有表达震惊或同情。
只有,你需要什么。
百里胖胖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小眼睛,在泥巴和伤口的衬托下,锁定了韦修明的面孔。
然后。
百里胖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他的目光极其认真。
认真到了韦修明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程度。
“韦哥。”
他的声音沙哑但笃定。
“我只有一个请求。”
韦修明看着他。
“我要回家。”
三个字。
极简单。
极沉重。
“后天是我爹的五十岁寿宴,我必须出现在寿宴上。只要我活着出现在寿宴的大厅里,百里景的全部计划就会彻底崩盘。”
百里胖胖的手指在被纱布包裹的掌心里缓缓收紧。
“但我一个人进不去。百里景在庄园周围布了眼线,整个广深市都被他的人盯着,我现在出去就是个活靶子。”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韦修明。
“我需要010小队的帮助。帮我避开百里家的眼线,潜入百里庄园。”
韦修明没有犹豫。
一秒都没有。
“行。”
一个字。
干脆到了极致。
如同一颗铁钉被锤子一锤钉进了木板。
百里胖胖的两只小眼睛在那一刻,红了一圈。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在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愿意帮他。
毫不犹豫地帮他。
韦修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的手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拨打010小队其他成员的紧急联络号码。
“老韩,回来。现在。”
“小刘,归队。什么都别问。”
“阿正,带上你的装备。二十分钟之内到安全屋。”
三个电话。
每个电话不超过十秒钟。
言简意赅。
没有解释。
010小队的成员不需要解释。
队长说回来,就回来。
韦修明挂了电话之后转过身,看了苗苏一眼。
苗苏已经站了起来。
她的那双明亮的眼睛中,之前那种克制的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加沉稳的东西。
备战。
“我去准备车。”
她说了四个字,然后转身朝着车库的方向走去。
脚步极其利落。
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百里胖胖坐在沙发上,看着韦修明和苗苏各自忙碌的背影。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胸口。
隔着破烂的衬衫,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块冰冷的,檀木平安符。
龙炎的火种已经灭了。
但檀木还在。
那些裂纹,陆玄的气息,还残留在木质的纤维深处。
百里胖胖的五根手指在檀木牌上轻轻收紧。
“老陆。”
他在心里念了一句。
“我快到家了。”
以上是 嘎嘎上分 创作的《斩神:我的禁墟通王者》第 527 章 第527章 麻烦。本章内容来自 清风书城,请支持嘎嘎上分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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