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斩白

电梯门打开后，最先扑出来的不是声音，是安静。

一百零一层。

灰色长廊笔直往前，地面、墙面、顶灯，全是同一套冷色调。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在两侧墙壁上嵌着几道极细的银色线条，灯光顺着线条往前延伸，把整条路切得更规整。

这里和楼下完全像是两个世界。

下面是百里家的会客区，灯火、香氛、笑声、人情往来，处处都透着豪门门庭的热闹。可到了这一层，热闹像是被一刀切断，空气里只剩下冷气机缓慢运转的低沉嗡鸣，还有那股淡淡的金属味。

像一座藏在高楼深处的保险库。

也像一处不欢迎外人多看的禁地。

陈峤走在前面。

脚步放得很轻。

鞋底踩在地面上，几乎听不见声响。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可即便如此，走到这条长廊里时，他的背脊依旧下意识挺直了几分，连呼吸都收敛了不少。

“诸位，前面就是了。”

长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房门。

门很高，也很宽，表面没有花纹，只在正中间嵌着一块巴掌大的识别面板。门框四角各有一个暗红色的小型监测头，门两侧的墙体厚得夸张，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普通结构。

若是细看，还能看见门框与墙体接缝处压着一层极薄的黑色合金，边角处隐隐有极淡的符纹流转，像是某种阵列的收束节点。单看这扇门，就知道里面存放的东西，绝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陈峤走到门前，先刷卡，再输密码，然后把右手按在识别面板上。

“滴。”

第一道验证通过。

紧接着，门框上方亮起一道蓝光，从头到脚把陈峤扫了一遍。

“身份确认。”

第二道验证通过。

陈峤又朝着旁边侧了半步，对着墙上的一个隐藏式摄像头抬起了脸。

“陈峤，接待总务部，授权编号A1-特字047，带陆队长及其队友入馆。”

短暂的静默后，墙内传来机械女声。

“语音通过。”

第三道验证完成。

门锁开始解除。

一连串极其沉闷的机械摩擦声从门后传来，像是有数道卡榫被依次抽离。声音不刺耳，却自带分量，每响一下，都像是把这片空间的气氛又压低了一层。

厚重的金属门板朝内缓缓退开。

门开了。

一股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

迦蓝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安卿鱼推眼镜的动作都停了半拍。

曹渊没说话，但他握拳的指节明显紧了一下。

门后，是一个极其夸张的巨大空间。

三层楼高。

中空。

一眼看过去，四面全是深色金属结构搭起来的展示柜。那些展示柜高低错落，密密麻麻，一排接一排往里铺开，直到视线尽头。此刻内部的灯光还没全亮，只亮着门口这一片，后方大片区域都还暗着。

那一排排柜体沉在黑暗里，像是蛰伏着什么。

陈峤站在门边，抬手按下了总控灯。

“啪。”

第一排灯亮。

“啪。”

第二排。

“啪，啪，啪。”

整整一排排灯光顺着中轴线往前点过去，白色灯带把一座座展示柜从黑暗里拉了出来。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深海底部缓缓掀开一张巨幕，把被岁月压住的锋芒，一寸寸还给人间。

一瞬间，整个空间彻底亮了。

成百上千个透明柜体整整齐齐地立在三层挑空的大馆里，每个柜体里都摆着一件或者几件东西。刀、剑、枪、钟、钉、珠子、木盒、断裂的铜片、烧焦的布条、黑色头骨、泛着绿光的水晶，种类多到让人看得眼花。

有些东西安静得像死物。

有些却只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例如一只表面布满裂纹的陶碗，碗沿处仿佛还凝着干涸的黑色痕迹。又例如一枚悬在透明液体中的青铜眼球，灯光落上去时，那东西像是活着一般，折出一缕诡异的光。更深处甚至还有一截被封进真空罩里的焦黑手臂，五指蜷曲，像是死前还抓着什么。

这里不是普通的收藏室。

这里是禁物收藏馆。

百里家的禁物收藏馆。

陈峤转过身，脸上挂着笑。

“几位眼前看到的，就是百里家族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禁物馆藏。”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也不由多了一点藏不住的自豪。

这种自豪，不只是炫耀家底。

更像是一个见识过太多珍稀之物的人，在向外人展示一座真正的底蕴之库。

“总计三百八十三件。”

“从序列靠前但无害的低级物件，到真正意义上的高危禁物，这里都有。”

安卿鱼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离门口最近的那几排柜子上。

他的眼神很快。

也很稳。

像手术刀掠过一排排标本架，先扫轮廓，再辨功能，再判断价值。别人看见的是壮观，他看见的是一套完整到令人垂涎的实验样本体系。对他这种人来说，这地方的吸引力，甚至比一座金山还大。

他一边看，一边低声问：“都有编号和记录？”

“都有。”陈峤点头，“每一件禁物的来历、作用、已知副作用、启动条件、封存方式，都在柜体下方有资料卡。诸位可以随意翻看。”

曹渊朝着更深处看了看。

他的目光在几件兵刃类禁物上停了片刻，随后又移开。

“只有这三百八十三件？”

陈峤笑了一下。

“馆里摆出来的，只有这些。”

“董事长手里还有十二件超高危禁物，单独存放在别的地方，不在这里。”

他说这句话时，口气仍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这几个字落进几个人耳朵里，分量却都不轻。

十二件超高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底厚了。

这是真正能让一支特殊小队都不得不高看一眼的底牌。

安卿鱼低声念了一遍。

“十二件超高危。”

“百里家这底子，确实厚。”

陈峤听到了，也没否认，只是把话往回带。

“董事长这些年一直很看重守夜人体系，也很看重真正有本事的年轻人。诸位是第五预备队，前段时间做下的事，董事长都知道。”

说着，他的目光落到了陆玄身上。

那目光里有试探，也有分量。

“所以，董事长特意交代，今天这份薄礼，不是客套。”

“这里的三百八十三件禁物，诸位每人可以自由挑选一件，直接带走。”

这话一出，连曹渊都挑了下眉。

每人一件。

从百里家这种地方的馆藏里随便挑。

这手笔已经不是大方了，是往人脸上直接砸诚意。

陈峤又补了一句。

“当年假面小队的队长王面来百里家时，董事长也曾亲自赠过他名刀【弋鸳】。”

他说这句，本意是想把这份礼的价值再往上抬一层，好让几人明白，这种待遇极高，不是谁都能碰上。

结果他话音刚落。

陆玄直接点了点头。

“行。”

没有客气。

连半句“那怎么好意思”都没有。

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曹渊、安卿鱼和迦蓝。

“都别客气。”

“自己挑。”

“喜欢什么拿什么。”

这话说得太顺了。

顺得像在自己家拿东西。

陈峤脸上的笑都僵了极短的一下。

另一边。

监控室。

百里辛坐在一块单面监控玻璃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清茶。

茶还冒着一点热气。

而他的人，已经沉默了。

刚才陈峤那句“每人可选一件”说完，他原本还等着这几个年轻人象征性客套两句。按常理，这种场面下，年轻人多少会先推辞几句，再一脸受宠若惊地谢过。

这样一来，礼面有了，话面也有了。

他再顺势把东西送出去，既显百里家的格局，也能把人情做得更漂亮。

结果陆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直接收了。

不光自己收。

还让队友随便挑。

百里辛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不重。

但足够说明他心里那点肉疼已经起来了。

百里家家大业大不假，可禁物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能按价格衡量的。很多玩意儿，花再多钱都未必能买回来，送出去一件就少一件。更何况，现在看这个架势，这群人还真准备照着贵的拿。

只是这会儿他不能露别的神色。

这礼是他自己让送的，人也是他自己要笼络的。现在人家真不客气，他只能坐在监控室里受着。

“这小子……”

他低声说了一句，眼角微微抽了抽。

站在旁边的助手没敢接话。

馆内。

曹渊和安卿鱼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都有点意外。

但很快，两个人都懂了陆玄的意思。

百里家既然敢送，他们就敢拿。

这种时候客气，没有半点意义。

你今天客气，人家也不会因此更看重你，只会觉得你不够果断。

曹渊点了点头。

“明白了。”

安卿鱼也笑了一下。

“那我真不客气了。”

迦蓝没说话。

她只是轻轻握紧了自己的手，然后看向了那些一排排亮着灯的柜子。灯光倒映在她清亮的眼睛里，像铺开了一条细碎的河。这里的东西太多，她并不擅长分辨价值，可她知道，陆玄既然这么说，那就意味着她只需要挑自己真正用得上的。

陈峤这会儿反而只能把笑容撑得更稳一些。

“诸位请自便。”

“若有看上的，直接告诉我，我会安排解锁和封存。”

三人分开了。

曹渊往左边走。

安卿鱼往前。

迦蓝则朝着靠右的一列展柜过去。

陆玄刚抬步，陈峤却轻声叫住了他。

“陆队长。”

陆玄回头。

“董事长还额外给您准备了一件东西。”

“单独给我？”

“是。”

陈峤抬手示意了一下更里面的一扇小门。

“请您跟我来。”

陆玄看了眼分散开的三个人。

曹渊已经在一排刀器柜前停住了，目光落在一串佛珠模样的禁物上，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安卿鱼则蹲在一个装着各式金属盒的区域前，资料卡已经被他翻开两张，眼里那点研究欲几乎藏不住。迦蓝站在一只放着手镯和发簪的柜子前，神情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你们先挑。”陆玄说。

“行。”安卿鱼头都没抬。

“我知道。”曹渊回了一句。

迦蓝则回头看了陆玄一眼，点头。

陆玄这才跟着陈峤往里走。

那扇小门在馆侧，门不大，进去以后是一条短短的过道。过道尽头，就是一间独立的小室。

小室不大，四面墙都做了特殊处理，地面和墙体上刻着一圈圈极细的银色纹路。

那些纹路并不刺眼，反而被压得极深，像是银液渗进了金属之中。几处关键节点上还嵌着细小晶石，晶石里有微弱的光缓缓流动，彼此首尾相接，把整个房间连成了一座完整的封禁阵列。

一看就是封禁阵列。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修长的黑匣。

匣子通体乌黑，表面没有花纹，长度接近一米五，边角打磨得极其利落。和普通收藏盒不同，这个匣子下面还架着一道半透明的淡白色结界，把整只匣子罩在了中间。

站得近了，甚至能感觉到那层结界上有一股极稳定的排斥力，像平静水面下压着一头看不见的凶物。

陈峤走上前，抬手按在旁边的面板上。

“陆队长，这就是董事长单独给您准备的礼物。”

“这件东西的级别，比外面馆藏那些都高。”

“原本董事长的意思，是等寿宴结束后再私下送到您手里。但他后来改了主意，说既然送，就干脆送得利索点。”

说完，他按下了解锁。

黑匣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柄刀。

雪白。

极白。

刀身窄长，刀锋细得惊人，整条刀在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芒。那红芒并不艳，反而像是某种被压到极深处的温度，沉在白色刀身深处，安静地呼吸着，乍一看冷，细看却透着一股让人背脊发紧的危险。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名刀。

它更像一缕被人强行锻成刀形的寒光。

陆玄一眼就认出来了。

序列061。

超高危禁物。

【斩白】。

这是真正的原版。

不是百里胖胖之前借给他用过的仿品。

陈峤看着他的表情，笑着介绍。

“序列061，【斩白】。”

“百米、千米之内，都可隔空斩杀目标。落点极准，杀伤极狠。它一直是董事长最中意的藏刀之一。”

陆玄盯着那柄雪白长刀，心里已经飞快过了一遍。

这刀原本该落到林七夜手里。

结果现在先到了他这儿。

有意思。

这玩意儿对他本人来说，当然不是非用不可。他手里的底牌本就不少，真到了生死厮杀时，斩白对他的意义更偏向锦上添花。

可放在这个世界里，它绝对称得上顶配。

而且这东西最适合的，不只是他自己。

若是将来给英灵用，威力只会更惊人。

比如李白。

那画面，想想就顺手。

只不过现在还早，能不能真正把那位请出来，还是后话。

“东西不错。”陆玄说。

陈峤笑容更盛。

“陆队长喜欢就好。”

陆玄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拿。

“等……”

陈峤脸色一变，下意识抬手。

“陆队长，结界还……”

他的话没说完。

陆玄的手已经碰到了那层淡白色结界。

然后。

“啵。”

很轻的一声。

跟手指戳破一个气泡差不多。

那层本该隔绝禁物、压制冲击、连特殊小队队员都不能硬拆的封禁结界，直接碎了。

不是裂。

不是晃。

是碎。

碎成一片片淡白色的光屑，像一层被风吹散的薄冰，转眼就散进了空气里。

陈峤的呼吸停了一瞬。

监控室里。

百里辛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死死盯着屏幕里的画面。

陆玄一只手抓住了斩白。

很自然。

没有僵持，没有蓄力，也没有半点试探。

抓住了。

那只手稳得很，连腕都没抖一下。

百里辛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他很清楚这道结界的强度。

那不是摆设。

连王面当年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王面能赢，但那得动手，得破，得拆。

而陆玄刚才，就是随手一碰。

结界就没了。

百里辛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看陆玄的眼神，第一次真正有了变化。

不是欣赏。

不是重视。

而是一丝压不住的惊惧。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想拉拢的，可能不是一个潜力惊人的年轻人。

而是一个披着年轻外壳的怪物。

馆内的小室中。

陈峤后背已经冒汗了。

他很想说点什么缓和场面，可嘴巴张了两次，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陆玄没管他。

他握着斩白，轻轻拔出了一截刀身。

“铮。”

刀鸣很细，也很长。

不是那种厚重的金属响，而是一种冷、利、轻的动静。刀锋在灯下拉出一道白亮的线，红芒在刀脊深处微微一闪，仿佛有一缕灼热藏在冬雪之中，只要一放出来，就足以切开一切。

整柄刀都透着一个字。

快。

陆玄把精神力往刀里送了一丝。

刀身立刻有了回应。

不是简单的增幅。

更接近一种延展。

像是刀锋一下子被看不见的手拉长了，沿着他的精神所及之处，化作一条安静却致命的线。

陆玄眼里亮了一点。

这感觉他太熟了。

和他印象里那种极端突进、极端穿杀的武器路数很像。

只是斩白更稳。

也更狠。

而且更契合这个世界对精神力与禁物的规则。

他抬手，对着房间另一头角落里的一个备用金属靶座轻轻一送。

没有大开大合。

就是一送。

“嗤。”

刀光一闪。

五十多米外，那只金属靶座中间直接多出了一道极细的裂口。

不是砍。

是穿。

下一秒，那只靶座从中间整整齐齐分成了两半，朝两边倒了下去。

“哐。”

声音在小室里回荡。

陈峤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陆玄又把精神力往外放了一截。

他的意识穿过小室的墙，越过过道，越过大馆，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落到了更远的地方，最后锁定在副楼楼顶的一根避雷针上。

再一送。

刀身微震。

下一瞬，监控画面里，那根避雷针从中段齐齐断开，断口平滑得过分，像是被最锋利的尺子量着切过去一样。

百里辛看着屏幕，彻底沉默了。

陆玄已经看明白了。

所谓千米范围，只是百里家的原始使用记录。

斩白真正的上限，不是固定距离。

而是使用者的精神力覆盖范围。

精神能到哪儿，刀就能斩到哪儿。

这才是它真正可怕的地方。

“好东西。”

陆玄把刀完全拔了出来，又看了一眼刀锋上的白亮与红芒，满意得很。

陈峤站在旁边，趁陆玄没看他，飞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然后又强行把笑挂了回去。

“陆队长……当真让人开眼。”

“您这样的实力，将来前途绝对……”

“行了，吹就不用吹了。”陆玄把刀归鞘，拎在手里，“说正题吧。”

陈峤的笑容一滞。

“正题？”

陆玄转过身，看着他。

“百里辛不会白送我这把刀。”

“你们百里家也不是做慈善的。”

“斩白这种级别的东西都砸出来了，总得有个说法。”

陈峤脸上的职业笑意慢慢收了。

他沉默了两秒，最后只能叹口气。

“陆队长说得直接，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这确实是一场交易。”

“董事长的意思很简单。”

“将来如果百里家遇到一些麻烦，只要不违背守夜人的原则，只要还在陆队长能力范围之内，希望陆队长能出手一次。”

他说完，抬眼看向陆玄。

神情已经认真起来了。

“不是现在。”

“也未必很快。”

“但百里家这种体量，站得高，看到的东西也多。有时候麻烦到了眼前，能找的人其实很少。”

这话倒不算作假。

百里家这种庞然大物，一旦真开口求援，往往就说明事情已经不小。普通高手未必有用，关系太浅的人也未必肯下场。能让百里辛提前把一把【斩白】送出去，说白了，他赌的就是陆玄未来会值这个价，而且只会更值。

陆玄连想都没想。

“行。”

他答应得太快了。

快得陈峤心里都是一空。

“我跟胖子是朋友。”

“看在他的面子上，能帮的，我会帮。”

陈峤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补充说辞直接没了用武之地。

他只能干巴巴笑了一下。

“陆队长爽快。”

可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更虚了。

答应得这么快，反而让人不踏实。

陆玄脸上的笑意不深，语气也自然，但不知道为什么，陈峤看着他那点笑，总觉得背后发凉。

他甚至开始怀疑。

这人到底是真爽快，还是早就算好了什么。

陆玄没再管他。

他把斩白直接斜跨在腰间。

白刀，黑西装。

视觉冲击力一下就出来了。

再回到馆内的时候，曹渊他们也差不多挑好了。

曹渊手里拿着一串白色佛珠。

佛珠一共十八颗，珠体圆润，表面带着极淡的金纹。那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辟邪物，曹渊把它缠在手腕上时，整个人那股偏凶的气息都被往下压了一点，连眉眼间原本若有若无的戾意都淡了几分。

“压煞的？”陆玄问。

“嗯。”曹渊点头，“我现在最缺这个。”

他话不多，但这次挑得很准。兵器类禁物他未必没有，可真正能稳住他体内那股东西的，反而比能杀人的刀更重要。

安卿鱼则选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

不大，也就巴掌大小，通体黑灰，没有花纹。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神情难得透着点纯粹的满意，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陈峤在一边解释：“这是序列一百七十二，封息盒。可以短时间封存活体样本，保持活性不变。”

安卿鱼满意得很。

“这东西不错。”

对别人来说，这玩意儿未必比一把利器有吸引力。

可对他来说，价值却高得离谱。

有了这个，他许多没法立刻处理的实验材料，都能多一层余地。

迦蓝选的是一个复古手镯。

铜金色，环身上有一圈细细的旧纹路，看着低调，但戴到她手腕上以后很合适。那手镯本身带一点护身效果，幅度不大，却极稳，不会和她本身的能力起冲突，反而像是替她补上了一层柔软却可靠的缓冲。

她低头摸了摸那只手镯，眼神很安静。

显然也是喜欢的。

常康盛这时也赶到了馆门口，看到几个人都已经选完，立刻让人把东西登记、封装、权限解锁，全程没敢耽误。

陈峤的态度比刚才更小心了。

尤其是在看到陆玄腰间那柄白刀之后，他连说话的声音都更轻了点。

“诸位既然都选好了，那我现在送几位去一百六十六层会场。”

“一百六十六？”安卿鱼抬头。

“寿宴主会场就在一百六十六层。”陈峤笑着说，“老爷子和各位贵宾都已经陆续入场了。”

陆玄点头。

“走吧。”

四个人带着各自的新东西，离开了一百零一层的禁物馆。

馆门在身后重新合上。

厚重的金属声在长廊里轻轻一震，很快又沉了下去。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无论是馆内的陈峤，还是监控室里的百里辛，都已经清楚，今天这一趟，百里家送出去的绝不只是一份礼。

还有一个判断。

一个关于陆玄分量的全新判断。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还是那部专属电梯。

众人进去。

陈峤站在外面替他们按下楼层。

红色数字开始往上跳。

102，110，127，145……

最后停在——166。

电梯还没完全停稳，门外那点隐约的热闹声就已经传进来了。

酒杯碰撞，低声谈笑，轻缓的现场弦乐。

广深最有头有脸的一群人，现在都在这层。

而百里家的寿宴——

也真正快开始了。